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我不因为你骄傲,蔚棠,我因为你自卑。”   谈及蔚 ...

  •   谈及蔚棠的高中时代,有个乌龙在那三年里占据的分量不轻。
      稚嫩的感情在青春萌芽,但总有人萌多了芽——这是16岁的蔚棠递给16岁的童时安的原话,而前情是——童时安猛烈追求且即将打动的女生,在与蔚棠同桌后移情别恋。
      “……谁过去没犯过错呀,何况那是青春期嘛。”
      坐在下午茶区的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较为尴尬,蔚棠刚打完哈哈试图缓解氛围,不靠谱的贝音就打翻了桌上的红茶。
      服务生有条不紊地上前清理残局、更换桌布,制造红茶惨剧的肇事者两手交叠着站在一旁。
      “你提到的‘错’,是指你在我马上抓住早恋的机会的时候把人给撬走,还是指你在撬走了人以后替她说话?‘稚嫩的感情在青春萌芽,但总有人萌多了芽。’这句话,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正脸融汇古典感与书生气质的男人坐在她们的对面,对于焕然一新的桌面他视若无睹,只顾着盯蔚棠。
      不论是他复述一番的话还是他的眼神,一概让蔚棠头皮发麻,她强牵着唇角讪笑道:“隔了这么久的账你还算啊……”
      “当年没算完的账现在当然要算,总不能半途而废吧?”翘起二郎腿的男人双手交叉,兜在那条被架起的膝盖前。
      额头低斜着撇开,蔚棠举起来的手指在鬓角处搔动,她轻啧了一下,随即偏回脸眙着他道:“但是真算起来,我当初也没做什么吧。”
      “只要是个女孩子跟我同桌我都会那么做的,护手霜我分她点怎么了?她问我唇膏好不好用,那我家里刚好还有,我送她一支怎么了?她冷的时候,我脱校服外套和她一起缩在下面聊天睡觉怎么了?我和贝音同桌的时候也这样啊。”
      童时安却仍旧是那副要秋后算账的姿态,他将视线敛在她身上,鼻腔里走出一气,“哼,你不就占了性别的便利么?你做的这些事,换成男生来——”
      蔚棠直接把他的未语之言给拦了回去,干脆道:“如果我是个男的,那我根本就不会对女生做那些事,我知道什么是边界感。”
      餐桌上的茶点,只有贝音一人在享用,只不过“享用”里的“享”恐怕要删除。她大口吃着蛋糕,恨不能把自己噎死般。
      保持着当下的姿势,童时安老神在在道:“你还真是伶牙俐齿。”
      “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有理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蔚棠气焰高涨,她就差指着童时安的鼻子说话,整个人都把上半身给拔直,“你当初又没有追到她,追到一半,她对我表白无非是觉得我比你更好而已,别人觉得我比你好又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她从椅子上起身,俯瞰着童时安,掷地有声道:“原本是没有人有错的,但是,你现在的行为让我觉得她没有和你在一起简直是明智的决定。”
      孰料童时安不怒反笑,他仰着那双眼型走势平缓的眼睛望着蔚棠,“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有问题。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赔礼道歉应该是必要的吧?加个微信?”
      他认错认得从善如流反而令人乍然生疑。
      蔚棠古怪地眄睐他,当即就要拒绝,何曾想那往嘴里塞着食物的人骤然爬起来。
      贝音过来握着她的胳膊使劲晃了几下,那双圆圆眼连着眨动好几下。
      迟疑在贝音的眼皮抽筋之前褪却,蔚棠不大情愿地摸出手机。
      也许是因为要一碗水端平,加完蔚棠的微信后,童时安又向贝音索要了联系方式。
      重新乘电梯回房间时,蔚棠捧着手机,她看着微信里多出来的聊天框,偏过头瞧着贝音问:“你刚刚的意思是要我加他吧?为什么呀?”
      同样握着手机的贝音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电梯门打开,她才把脸抬起来,一壁联身和蔚棠往外走,一壁道:“的确是在暗示你加他,至于原因……”
      她的声音渐渐消下去,仿佛归零。
      房间的门被蔚棠打开,先进去的人掉过头,慢一步的人落后与沉默共行。
      直到门扉被关拢。
      沉默的人把后背攲靠在门页上,贝音两只手共握着手机,大拇指指腹贴着手机的边缘摩蹭。
      “坦白说……我高中的时候喜欢他。”
      刚要往房间的客厅走的蔚棠猛然将脚步截停,她在充盈着不可置信的“啊?”的一声中回过头。
      可是贝音却闷头绕过她,一径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喜欢童时安很正常吧?”贝音扯过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腿上,她的上牙碾过下唇肉,仿佛是经历了一番纠结才决定坦言:“我高中暗恋了他一年多。”
      坦言的贝音再度获得了来自蔚棠惊骇的——“啊?”
      她连着小跑几步溜到贝音身边落座,朝着手边人歪探着的脸蛋上意外暸如。
      “你喜欢他什么啊?我们和他分到一个班以后,他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追求别的女生吧。”
      贝音正撮着腿上抱枕的尖角玩,她斜了蔚棠一眼,煞有介事道:“你别忘了,高中的时候,他可是公认的在学校能排上前几名的帅哥,家里又有钱,一双鞋直逼六位数——虽然成绩不算特别好,但是在年级里能排进前三百也足够了。”
      听着她这把童时安说得多么了不得的语气,蔚棠锁起了眉头。
      “……你对男的一直这么宽容吗?那我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还有人专门跑过来看我呢,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主动来找我建立联系,年级排名不管是分科前还是分科后我都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一百,甚至分科后我稳定在年级前三十。”
      低头靠抱枕安慰心绪的人蔫巴巴道:“所以连他喜欢的人都喜欢你嘛。我又没有说你不如他好,只是想表示喜欢他也很正常而已。”
      “难怪。”蔚棠俶尔道。
      “难怪什么?”低头的人抬头看她。
      蔚棠后仰着身压在沙发上,她乜斜着贝音道:“难怪之前你讲感情这种东西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明明自己也是白纸一张,却要对我指教。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我才没有那么长情。”贝音的否定担得起“想都不想”概念的迅疾,她撇开抱枕,捞着自己长长了不少的头发,手指在发尾上擦蹭,“长大以后,突然看到以前青春期暗恋的男生,有感触很正常吧。”
      蔚棠幽幽道:“只要不是死灰复燃就很正常。”
      完全不收敛力道的巴掌“啪”一下来到了蔚棠的胳膊上,贝音抓着蔚棠的手臂推弄着,她嗐一下道:“真讨厌,这都被你猜准了。”
      默默把胳膊拽出来,旋即蔚棠再严防死守,不让贝音施展虎掌裂石。
      她挪着位置,与贝音拉开能再塞入三个人的空阔,睨着另一头的人道:“他都表现出那种性格了,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如同看傻子的眼神被调来了蔚棠身上,贝音嫌弃道:“你没有发现他全程就只是在逗你而已吗?拜托,蔚棠,你想想哪个快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会揪着这种小事不放,他明显就是想加你的联系方式,没话找话罢了。”
      另一条没能顺利建设的岔道,被贝音摘出建设方案讲解:“如果你顺着他的话走,他不就可以说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算这笔账,然后说先加个联系方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蔚棠不由坐直了身子,她惊诧地睐着贝音道:“是诶,没想到他心机这么深沉。”
      耳闻蔚棠跑偏的关注点,贝音恨铁不成钢地移了过来,她伸出根手指点在蔚棠的额头上,用力一戳后道:“什么啊,你没发现他对你感兴趣吗?”
      “我对他没兴趣。”
      瞅着蔚棠一副想竖出手指立誓的模样,贝音垮下肩膀,拿着无可奈何的眼神注视她,“我知道你对他没兴趣,虽然我现在是有点想死灰复燃,但这只是因为我发现他比以前更帅了而已。”
      闻言,蔚棠点着脑袋,仿佛轻松了些似的说:“哦,原来不是死灰复燃,只是好色。”
      不出意外,她在言毕后吃了贝音一拳。

      童时安的插曲被蔚棠当做无关紧要的片段,可惜谁能料到片段处处在,插曲处处弹。
      植物园纵使在冬日也别有韵味,走在水门汀道上,蔚棠却一个心想闭目塞听。
      原因无他。
      一不小心在乘电梯下楼时偶遇到的童时安,此时正跟在她身后,那张嘴絮絮聒聒,声音不绝于耳。
      漫步的三人里只有贝音接他几句茬,使其话不落空。
      仿佛不会口干舌燥,童时安又掰了个话题出来:“你平时喜欢听曲吗?下午一点半剧院有《梁祝》看,容玙和彭元搭档,前一个是乾旦,后起之秀;后一个是名家。”
      冬风过,被唰唰引动的四季常青的竹子摇摆,蔚棠驻足掉头,她看向后方走近自己的童时安,犹疑着问:“你说的是昆曲吗?容玙……斜玉旁过来一个‘与有荣焉’的‘与’?”
      起先时不时就扭头应他一声的贝音被他就此别过,童时安径自兜到了蔚棠的另一侧,目视着她问:“对,是他。你听过他的戏?”
      挽着贝音的胳膊,蔚棠拱着人向着道路的另一边际挤脚,她飞快地掠了童时安一眼,动动脑袋点了几下。
      何止听过,她还认识他呢。
      腹诽自然是童时安没有耳闻机会的,他还洋洋自得般扬起手机,“我赶来江舟,就是为了听他的戏。在国外的时候,闲来无事,无意中翻到了他的演出片段,从此就对昆曲有了兴趣。他的水磨腔是实实在在的雌雄莫辨。”
      “哦,所以你是想说你有票吗?”
      “对啊。”
      “哦。”
      蔚棠把他给敷衍了过去,转头便看着一侧被冷落的贝音道:“他们有说晚餐到哪里吃吗?能不能晚餐也自由活动啊?”
      “嗯?我看看。”猝然间被唤回神,跌着个脑袋的贝音本能地把手伸兜里去捞手机,继而一面翻着消息,一面说:“晚餐去正常的菜馆里吃,他们把菜单发到了群里,不是那种海鲜成堆的。”
      陡然成了耳旁风,童时安微低着的头迟钝了少顷便缓缓抬起,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中,侧到蔚棠身上的视线如风般动。
      贝音捏着手机的大拇指微微在用力似的,摁在手机侧缘。
      她的瞳仁稍动,从蔚棠的脸颊前,横出一道视线轻触童时安的形体一角。
      然而很快这一角归无,蔚棠握住她的手臂快走了几步,把原本勉强能够称作在并肩的童时安给甩到了后方。
      被连带着趔趄向前,贝音掉过头回顾,虚虚的目光从童时安身上一晃而过。
      在回到酒店大堂以后,她看向自己被蔚棠拉着的手,眼睛在久久地沉默似的。
      片晌,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按照常理发展,蔚棠扭过头,投掷给她自己的不解眼神。
      然而腿脚还是在动着的,她们前后脚往前走,一直到电梯前才停下。
      “蔚棠,我在想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嗯?”
      看着傍侧的人扬过来的装载着大惑不解的面容,贝音支着自己那双滚圆但眸色寂然的眼睛凝注她。
      “长得好看、家世过人,读书的时候名列前茅,工作的时候做出来的实绩更是万中无一。而且,你这个人还让人没办法有理由讨厌。”
      “以前在学校你的人缘就好,毕竟你对朋友就很好,现在工作了还能跟着你鸡犬升天。”
      电梯门不消多时就打开,两个人从里面下来。
      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自她们身前擦去。
      蔚棠先跨入了电梯。门外的贝音仍驻脚原地,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才动腿。
      一进来,贝音遂颇有自暴自弃之势地一股脑说:“好吧其实我本来想的就是他喜欢你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对他没兴趣所以你更加无错可指。”
      毫无停顿的一串话,听得人都禁不住觉得自己气上不来。
      蔚棠偏头看着贝音的样子有些怔怔。
      电梯进入上行状态,眩晕自私地产生,不顾人的感受。
      “你在想什么?”蔚棠问。问之前已经堪及绞尽脑汁的地步,想不出说什么才好。
      她的眼神于贝音而言是陌生的,在这陌生中,贝音直言: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哪怕我知道你不是红花也没有在把我当绿叶,我也还是觉得自己是绿叶;哪怕我知道我们人不是非要成为在外部环境中最耀眼的那个,我也还是忍不住自卑。因为站在你身边,所以自卑。”
      她的声音令蔚棠想回避,眼睛也不想再面对她的脸,忽然的失控却使人凝然不动。
      “坦白告诉你好了,我和你是很多年的朋友不假,为你的荣光感到过骄傲不假,但是最终留下的,是你让我感受到的自卑。”
      避无可避的蔚棠听着贝音的声音在电梯里逡巡——
      “我不因为你骄傲,蔚棠,我因为你自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不因为你骄傲,蔚棠,我因为你自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