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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们图谋不轨我就破釜沉舟 笑声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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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确实是有着奇妙魔力的,例如能够驱动人的颞叶调出从前看过的各色新闻,某某时间某某地的某个年龄的女性或男性横遭不幸。
蔚棠把他们的搭讪当作过耳旁风,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转个弯退出他们的视阈。
光是站在他们的眼睛里,她就觉得自己在经历意淫。比穿着新衣服掉进泥巴地还令人糟心。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天时、地利、人和。
“美女,别走啊。”
那群人不知是被酒壮了本就不怂的胆子,还是仗着黑夜之下四处无人,而自己人多势众。言而总之,他们想挑战法律底线的心思犹如板上钉钉。
只算得上一半树干的男人先行逼近她,小跑几步就拦在了她身前,五官组织出来的笑容,除了居心不良什么都没对蔚棠表示。
马路上似乎有车经过,远光灯的光线虚虚地倒过来,使得这一半会走动的树干看起来更加惊悚。
“干嘛不理人啊,别这么冷漠嘛美女。”他面对面,用视线骚扰蔚棠。
空着的胃部明明正需要食物补充,但蔚棠的胃不走寻常路,刺激她反胃。
多看眼前的人一眼,那反胃感遂越重。
可是这些人如同根本没看出她的生理不适,一时间齐齐上阵,堵在她跟前,用着秽亵至极的调笑攻击她也就罢了,还把手伸了过来。
蔚棠目下极其后悔自己没有在小时候学散打,但她的本能还是催着她后退了几步躲开这几人的手。
——老天,通常这种剧情不该天降一个人英雄来救救她吗?
可惜上天听不到蔚棠心中的控诉。风还在吹,就像叶子还在动,堵着她的那群变异鸭子也依然步步紧逼。
“我懂了,你喜欢玩游戏是不是?那我们给你十秒钟,你跑吧,十秒之后我们就来追你了哦。”某只鸭子摩拳擦掌。
蔚棠连他们的脸都不想再多看一眼,饶是她深知自己被他们当成掌中之物耍弄,也只能徒唤奈何。
她连连后退,一个转身便冲着马路奔去。
身后是那群人的蔑笑以及倒计时:“十、九、八……”
一整条街道,这一方领域,他们倒计时的声音仿佛已经将其占据。
蔚棠一门心思冲着那辆射来远光灯光线的车奔跑。
没跑出几步,她目睹着那辆车刹停。
车灯、路灯、月光——布洒。坐在车里安然无恙的人得以透过车窗看清车外的人。
若是在戏里,她理当符合“花容失色”的外貌描写。
现在是戏外,她不按常理出牌。过肩的中短发的凌乱是受风所迫,挂在头发下的脸庞中,没有惊恐,但眉是蹙着的,眼神似乎在吐露不爽,除此以外,疑似还有懊恼。
驾驶座上的男人余光一动,在将后方聚成一撮似的人群入目后,他的嘴角往下挂了挂。
口罩和鸭舌帽被一只手抓起,俄而,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推开。
半凉半热的天气,男人同样身着T恤,但T恤和T恤的差异可以判若云泥。从袖口落出来的手臂在光辉下如玉般透,令人禁不住想象拥有这样的手的人该长成何模样,只不过手主人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大步流星地迈来,不等蔚棠向他求助,他遂径自迈向了那群数数点到“一”的人群。
蔚棠本能旋过身,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绿化带前,像是拿绿化带当自己的堡垒。
那个身形颀长然而乍一看感觉纤瘦的男人,业已到了那群人的跟前。蔚棠看不见他具体的动作,但见他左萦右拂地就把人给撂翻在地,尔后挥拳向旁人。
酒瓶摔在地上刺耳地破裂,里面装着的酒水淌了一地。
亲眼目睹一打多的场面,她心跳加快,三两脚跑着越过了绿化带,眼尖地瞧见有人似乎在抬自己手里的酒瓶,她顿时跑过去。
肩膀上背着的小包派上了用场,她抓着包包的肩带,卯足了劲用包包往那人脸上砸去。
面部受击的人扭开脸,趔趔趄趄地向后退了几步,腾起另一只手捂着脸,看得出在揉眼睛。
蔚棠索性全靠盲招,毫无技巧地冲上去,抬起腿对着他的手就是一个横踢,那有可能成为攻击物品的酒瓶就此陨落——“噼铃擦啦!”
而那男人直接跑上前来,抬脚想对蔚棠动手,不过会跑的不止有他。
打完就跑的人已经飞奔到绿化带那里,男人的对手是把他身边的几个揍得摔身的那位鸭舌帽蒙面人。
在他挨揍时,别的已经多多少少染了些颜色在身上的鸭子跑了个干净。
等残局自己主动把自己收拾干净,鸭舌帽蒙面人才转过身走向蔚棠。
“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这里可能要出人命了。”蔚棠怀揣着包包,羞赧似的拨了拨侧颊的头发。
但她的后话和羞赧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这个人有时候还蛮极端的,他们要是图谋不轨,我就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把他们整死了。大概就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同归于尽……”
流水般的声线细细沉沉地穿过口罩:“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扭头跑,如果对方让你感到不适、害怕,直接跑。”
耳朵说这声音它仿佛认识。
蔚棠唰地仰起头。
眼前人大约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异常,举起手勾着耳挂绳下来。
“容玙?!”
“没认出来?”他拎动唇角笑了下。
惚恍的感受油然而生,蔚棠的视线停挂在容玙身上。
人还是从前那个人,精秀的五官与可以装进闺门旦戏服里的身材。
她委实无力把站在戏台上饰演闺门旦的人,和刚才赤手空拳一打多的人结合在一起。
“你——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耶。”她竖起大拇指,“人不可貌相。”
有意逗她似的,容玙问:“我看起来像手无缚鸡之力?”
那竖出去的大拇指灰溜溜地缩回来,蔚棠搔了搔脸颊,讪讪道:“那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他绕过她,径自来到车前为她来开门。一如数月前,他们要去栖镇时,她上车时他的行举。
当车门被关上,冷气飘飉,气温与当初相反,曾经的暖气成了当前的冷气。
系上安全带,蔚棠侧眼看着刚上车的男人,搭茬问:“旦角平常练功之外还要练武吗?”
他简明扼要:“自己另外练的。”
容玙系好安全带,在抬脸的当口把视线扫向蔚棠,“这一带出没的人比较杂,如果在剧院待到了很晚的时间点,可以给我发信息。我通常情况下也会待很久,可以送你回家。”
温沉的嗓音在车内的空间里悠游,附着在肌肤表层的凉爽,朦胧中也多了些柔和。
“如果你不怕我麻烦你的话,那我可是会肆意骚扰你的。”蔚棠玩笑着接下他的友情帮助。
她靠回椅背上,玩着腿上的包包的肩带,叹了口气,把意外的导火索道出:“我本来打算打车的,只是想先去便利店买吃的,一看地图发现路程不到两公里,就想步行,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真是嘴馋害人。”
容玙把握着方向盘,在前方右转。
“不怪你,是那些人的问题。晚上饿了想买东西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一个人走夜路会遇到危险,反映的不是这个人的问题,反映的是社会的问题,是治安管理的问题。”
“噫你好敢说。”蔚棠睁大了眼睛,她拿着揶揄的腔调侃过一声后,便归为懒散:“云隼貌似在研发巡逻无人机,据说已经有地方在试飞。既希望科技赶紧发展,便民利民;又希望科技发展得慢一点,等等追不上它的人事物。”
“追不上它的人事物?”容玙的口吻不像疑惑,更像是出于兴趣的提问——对蔚棠思想的兴趣。
蔚棠稍稍坐直了身,她侃侃而谈:
“很多老年人不会使用新兴的科技产品,很多手艺因为科技的发展而走向衰亡。其实科技迅速发展,不绝对代表社会节奏要加快,但是发展过程中,这其实属于一个很难避免的影响。”
“因为目前是旧红利消退、新动能孕育的转换期;传统行业萎缩,新行业竭力吸纳人才,结果造成结构性温差。”
“社会是一直在发展的,稳定只有相对稳定,或者说会有一种让人察觉不到的平衡态。发展需要资源,人们既要做资源的提供者,又要防止自己成为被迅速发展的科技替代掉的淘汰品——节奏被迫加快。”
她无意识地动上了手来回摆,指手画脚地解释:“系统为了发展,需要资源和效率,所以节奏加快;个体为了生存,不得不跟上节奏,当个体追不上了,系统为保持发展,会引入更高效的人事物,就倒逼所有人跑得更快。”
“历史上的发展与其相对应的社会状况,可以拿来给现在的我们参考。讲个你更熟悉的例子好了,我之前查资料了解到,清乾隆后,花部乱弹兴起,昆曲渐衰。”
“但是你看,当社会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发展时期,当一切又回归平衡安定的状态,昆曲依然有它的受众,昆曲依然活着。”
蔚棠话锋一转:“但是,在快节奏的转换期里,昆曲可能又要面临一次曾经面临过的压力,然而,有的传统手艺可能会在这个转换期里彻底死亡,很多人也一样。”
“临时创新,利用创新带来的资源保本保传统,这个在金融里也有谈到,我认为可以称为对冲,或者叫‘多元化经营’。”
车子已经在她的滔滔不绝中抵达了便利店门口,容玙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在意兴盎然中,听完了蔚棠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问题而诱发的悬河般的言辞。
他扔出了一个看似跑题的疑问:“你认为自己没有商业头脑吗?”
蔚棠迟疑片晌,抬起手指着自己,探头歪脑问:“我难道有吗?”
然而他但笑不语,直到蔚棠措手不及等来了他的靠近——容玙抬手为她解开安全带。
探出身小心地捏着安全带绕过下方的人,把那根带子给放回了最初的位置上。
在移回身去时,他的视线划拨到她脸上,应是极近的距离。
“你刚刚说的话,在证明你有。”
冷气卡在他们之间,蔚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触到他的吐息,耳朵只会听声音,说他真的好近。
但容玙已然回到了驾驶座前,他打开了车门。
蔚棠悄悄地深呼吸,心跳经过简要调整,还是没恢复平常的速率。
矫饰着异常下车,蔚棠和他偕行着进了便利店。
实际上,胃部在她本人遭遇惊吓后就不再申请进食,况且时间不早。
但来都来了。
蔚棠随手挑拣了些,结账的结局也一如从栖镇回来下馆子那次。
他的手先她一步,把二维码凑上去结了款。
“你怎么又这样。”不是疑问,蔚棠提着袋子,纯属不满地嘟囔:“跟你一起到了要消费的地方,还真是一定要记得提前打声招呼诶。”
容玙先行一步来到门口,他下了两级台阶回头望她,微微耸肩道:“抱歉,但我害怕收银员会有什么奇思妙想。”
狐狸眼上仰着瞻视人时,别有韵致。
被这双眼睛冲着,蔚棠忽然很想摸摸他的眼睛。
以防被人当成她要恩将仇报扣眼珠子,她还是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什么奇思妙想啊——我知道了。”在她神情里出场的好奇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稍纵即逝,声调也呈现下坡既视感,先是走了一条漫长的平路,再骤地下降——这一点与她领会容玙深意的过程大同小异。
回到车上,蔚棠把购入的零食往包包里塞,她拍了拍自己腿上的小包包,惋惜道:“真对不起,让你被玷污了。”
没憋住似的笑漏了过来,蔚棠下意识把脸扭过去。
容玙眱了她一眼,视线流落到她的包包上,又缩回去。
“是因为用它砸了那个人吗?”
“对,原来被你注意到了呀。”蔚棠窝在副驾驶上,“碰到他们的时候我特别后悔自己没有学过几手,真的很想亲自把他们暴揍一顿,而且那个时候他好像是想用酒瓶砸你诶,我当然要登场啦。”
——初初碰到奔至马路上的蔚棠时,她眸中的神色终于找到了原因解释。
容玙双目笑意漫溢,而他的耳朵又闻威胁——“我把钱转给你了哦,记得收,不然我就去打探你的手机号然后直接用支付宝转给你。”
“好。”他无可奈何,“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柏园,六号。”蔚棠报得流利,俄而她又转脸看着与自己间隔约莫一臂不到的人,“不过,你的车牌号如果没有录入门禁系统的话会进不去诶。而且,你住在哪里呀,会不会要麻烦你多跑一趟?”
谁知驾驶座上的人沉默来得突然——而短暂。
少顷,容玙撩出一弧温柔的笑,他乜斜了她一眼,似含情意的狐狸眼拿眼角对她,挺立精致的鼻子下的唇捭阖:“没事,能进去。至于我住哪,等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