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咬钩子

20、夜遇公鸭流氓 闻名遐

　　闻名遐迩的“干将莫邪”的组合堪称打地基搭档——原画杨清心，3D建模邓止争。
　　蔚棠蠢蠢欲动。
　　但他们前方的守门人是个人形盾铁公鸡，想从这只铁公鸡的麾下借个人走都难。
　　经过三分钟的“苦思冥想”，蔚棠兜着贝音的胳膊道：“我有个妙计。”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先跟新来的负责人谈谈——况且，他们团队制作的那个游戏已经进入了稳定期，游戏还不温不火，多浪费人才。”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贝音眄睐着身畔的人，“职级压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耸了两下肩膀。
　　执行力方面，蔚棠向来架海擎天。
　　与新来的工作室负责人经历一番顺畅的商榷，她喜滋滋地接着将团队里其他的空缺位置慢慢补足。
　　待到金秋九月，蔚棠正处于制作中的戏曲主题游戏《铮铮曼》团队成员到位。
　　“蔚总监，你一个人想出来了这么多东西啊？连战斗机制都考虑了。”战斗策划在看过她做出来的分门别类的纲要后不免诧然。
　　蔚棠坦然地接下了他的惊讶，她把胳膊往身前一抱，昂着下巴道：
　　“我可不是吃干饭的，一定要配合游戏的主题，最好和游戏的名字相呼应，所以在设计这个游戏的初期我就想好了，战斗的武器不限定，但攻击效果里要有音浪或者气流之类的表现，并且一定要有乐声，哪怕是‘铮铮’的声音也得有节奏感。”
　　“嗯？我的声音也要有节奏感吗？”一道娃娃音霎地冒出来，只见一个梳着双麻花辫，且长相无害温软的女孩子探了出来。
　　她坐在办公椅上，而后撤的办公椅则托着她来到了廊道中央。
　　——邓止争，一个本人和名字大相径庭的女人。
　　蔚棠的喉咙卡了片晌声音，随即她的虎牙和轻快的声线一同探身：“……如果你想的话当然也可以啦。”
　　干将莫邪中的干将杨清心尚在翻看着蔚棠做的游戏设定，简单利落的板寸落在他头上，和那宽肩同属一个风格。
　　贝音蹭身来到蔚棠身边，她用手肘磕了磕蔚棠的胳膊，脑袋歪近身边人，抬起的一只手掩着唇上，悄悄话随之产生：“他们两个我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恍惚，不过，有点登对。”
　　拉郎配害人不浅——蔚棠深有感触。
　　她回身一把揽住贝音，将话茬信口拂过：“你快去看看我做的文件，里面有很多内容，仔细熟悉熟悉去，有什么修改的建议记得给我提提。”
　　《铮铮曼》作为戏曲主题的开放世界传统RPG游戏，脱离了以往戏曲游戏所设定的柔与美，蔚棠将“铮铮铁骨”与部分人误解的“似水柔情”融合，形成昆曲对演员要求的“刚柔并济”。
　　譬如武器，她为此披出“水袖”在门类中。
　　譬如剧情，她特别在主线里插入角儿们在戏台上婉转，转眼又飞落暗器，在“软缎卷绉纱，金玉砌华堂”的戏楼里上演“暗箭伤人、刀光血影间，曲子仍在奏，歌喉仍未收”。
　　有如众的譬如。
　　“嘶，你这个游戏研发起来，感觉会费掉不少大好年华啊。”被蔚棠精心从茫茫人海里采出来的精品苗苗如此道。
　　只那么一瞬间，蔚棠体会到走马灯的感觉。
　　因为只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经手的游戏。
　　“研发游戏，哪里个个都能一两年就迅速上线呢？我的预期是——乐观点，三年后；不乐观，我不知道，也许四五年，也许六年，也许七八年。”
　　蔚棠斩钉截铁道：“不管多少年，总之，我融入在玩法里的纸鸢元素是不会删除的，我可是借着关系请求了人家到时候来帮忙的。”
　　贝音仰身靠在椅子上，她斜睨着蔚棠，扬着玩笑的腔调：“看来我要跟着你一起跨过三十大关啦。”
　　“放心吧，你的四十大关也会跟着我一起跨过去的。”
　　研发的初期，他们仿佛同心。

　　碍于游戏的研发无法单打独斗加班硬拉进度，蔚棠周末照旧来到了剧院当慈善保洁。
　　慈善保洁的任务敷衍地完成，她又坐到了练功房里，只不过这练功房不是容玙所在的练功房。
　　“蔚棠，你是不是瘦了？”
　　吕知云中间休息时走近蔚棠，她的瞳仁在眼眶里小范围动作着，被她所打量的人茫昧地用手背贴着自己的侧颊蹭了蹭。
　　她在蔚棠身畔坐下，侧过去的眼神囊括关心，“工作累着了？”
　　“对呀。”蔚棠垂下手，她把卡塞在心口的郁气悠悠吐出，低着额头道：“每次到了正式开始研发的时候就会很累，而且这次研发的游戏还要启动大工程。”
　　“站在现在的位置上，去看未来，什么都看不到。”
　　她屈起手指，拿指背对着自己，躺在其上的视线泛着空。
　　“现在公司肯给我支持，无非是因为我以前的功绩在给我背书，但如果过了很多年他们都没等到成果，直接腰斩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我不光要在我手头这个游戏上下苦心思，还得去管其他游戏，要做出成绩。”
　　沪市的秋天里有一半是夏天，空气依然郁热，夜晚的天色迷蒙着。当下的蔚棠，正如同天空坠下来的一片夜色。
　　她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在房间的光线里，手的线条分外清晰。
　　但蔚棠说：“不见五指。我感觉，不见五指。”
　　吕知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稍微施加了一些力量，便把蔚棠的手给压了回来。
　　“我不了解游戏行业，你这个游戏要研发很久吗？”
　　“对呀，八年后才正式上线都有可能。”蔚棠蜷动自己的手指，手背贴着吕知云的掌心，有陌生的感触。
　　她挑出一个笑容，偏着脸面对吕知云道：“说不定，我要三十岁才能让这个游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我会尽力不让它被腰斩的，但是它有点难生。”
　　迎着她的眼，吕知云耸肩笑道：“会成功的。我们这些昆曲演员，基本上也是要练很多年才能出头，还有可能出不了头——半道上因为种种原因改行的，比比皆是。”
　　“对了，你和容玙发展得怎么样了？”她这随意的一问，问得蔚棠大脑短路。
　　“什么发展？”
　　“你之前不是还专门来给他送汤吗？”
　　目中容有的是吕知云理之当然的表情，蔚棠不自禁地前伸了下头，困惑和难以置信在她脸上打着圈，“啊？可是我之前来送汤是为了道歉。”
　　她莫可奈何道：“上次你误会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调侃他和林佳站在一起般配，看他表情不太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料，得知实情的吕知云立时换上了一副兴致缺缺的神态，她扭开脸，轻叹道：“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
　　蔚棠只觉得自己身处的雾水更浓沉了些，她大惑不解地问：“什么郎有情妾无意？”
　　“他吃了你送来的东西吗？”吕知云不答反问。
　　“吃了呀。”呆讷讷的蔚棠一味点头。
　　她把了然的神情摊开在脸孔中，点动着脑袋，叼着一口上旋的声调道：“喔——”
　　蔚棠看得出吕知云的若有所思有了结果，但她很想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
　　偏偏吕知云把身体从座椅上捎起来，一头栽进了训练中，独撂下她一个人不知所云。
　　捱到晚上八点，吕知云才又移步而来，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去容玙那里看看？他今晚也加练。”
　　捧着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蔚棠分神抬出脑袋，她张眼望了望吕知云，踌躇道：“嗯？不去了吧，贸然打扰人家也不太好，毕竟他也不知道我现在还在这里。”
　　“那我给他发个消息他就知道了。”吕知云走到自己的包包前，在她的手机刚露出一角时，一个人便直蹬蹬地扑了过来。
　　蔚棠抓住她的胳膊，蹲在旁边不断地摇着脑袋，她举目仰视着吕知云，几乎要把凄惨给喊出来：“不要啊——”
　　“我每次在剧院都是打扰他，不想让他变成我的特殊服务专员。”
　　吕知云俯视着她，挑动几下眉杆，耐人寻味地反问：“特殊服务？”
　　蔚棠把两瓣唇向内一抿，她悻悻道：“……刚刚的话可以撤回吗？”
　　“……”
　　直到练功房里磨蹭到那些加练的演员都走得只剩零星几个，蔚棠才终于离开剧院。
　　剧院的位置到了夜里才能使人真切感知到它的偏僻。
　　空阔的马路上阒寂无人，马路对面的店面尚且有几家亮着灯，爽冽的夜风扑得树叶簌簌，路灯惨白的灯光就着月光一同倾泻在地上，光路里，尘沙在其间游动。
　　蔚棠停在剧院门口，她握着手机翻着地图APP，在打车前，饥饿的胃部鸣不平。
　　停留在屏幕上空彳亍的手指终究是放弃了打车，她在地图上找出距离最近的连锁便利店，随即导航，开始自己的步行之路。
　　越过一棵又一棵树，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蔚棠看着屏幕中显示的剩下的路程，不由嘟哝道：“一点七公里这么长的吗？”
　　即将走到转角处时，一阵嬉笑的喧嚷声倏忽传来。
　　那声线，对于被昆曲熏陶过的蔚棠而言，不可不谓魔音绕梁。
　　像是平板的声音毫无韵律可言，一如鸭子每一声的“嘎嘎嘎”，目的清晰，就只是为了发声而已。
　　“傻狗，分掉了换不就行了，马子不就是母狗吗？”公鸭子在嘎嘎嘎。
　　“嗝呃——！”调子和音量一路上飙的嗝，鸭子群里的另一只犹如发育不良，是一块竖起来的窄平板：“那我想要条漂亮的母狗，又不是什么都配给我玩。”
　　笑闹的声音伴着□□被拍动的“啪”响：“你小子还有那么贪嚯！”
　　“要是有那种可以被我们换着玩的就好了……桀桀桀。”如同一只身上毛半秃的鸭子，长时间没下过水，长时间蜗居在巢中，又赶巧碰上梅雨季，闷得身体发出奇异的气味。猥琐。
　　蔚棠听着这杂乱和秽恶的一团声响，忍不住举起手捂住耳朵揉了几下，她紧蹙着眉，本能地停下脚步。
　　然而，即使她左顾右盼想找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不和这群鸭子打照面，也无奈于不遂人愿的老天。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右手边是墙壁，左手边是绿化带，越过绿化带又是大马路。除非她现在拐个弯横穿马路。
　　方案尚未确定，转角处，一个人先冒了出来。
　　他和他们的声音极为贴合，许多年前的那一套二流子发型，咧开嘴笑的时候，形同恐怖动漫里的裂口女，皮肤上的褶子被路灯的光一照，一条条密集地紧靠。
　　来人身上的修身T恤黏着身体，两条腿是绿化带中的景观树树干的一半不足。
　　可是紧随他之后的又一个男人偏偏景象相反，人家一条腿堪比一棵小树的树干，同样是修身的T恤，他的腹部如有恶变晚期囊肿，脑袋被风吹变形了似的——倘若做了胎儿畸形筛查，他大概长不成如今模样。
　　至于连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男人，外貌上同样不让人失望，一个更比一个成节目，一群人组成团，放在怪常博物馆里都算一种奇观。
　　酒瓶子被几人拎着，似乎还有没开瓶盖的，深绿色的玻璃酒瓶，哪怕隔了一段距离，蔚棠都觉得自己鼻腔里被灌进了劣质啤酒味。
　　她默默换到另一侧前行，装佯着无所谓姿态，预备和他们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但她高估了醉汉的素质，尤其是清醒时便素质堪忧的醉汉，前一刻还满嘴污言秽语的醉汉。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灯维持着自己的身姿，它把光打在从下方经过的蔚棠身上，勾勒她姣俏明艳的容色，甚而把她的皮肤托显得愈加雪白。
　　黐腻的视线如同谁吐出来的唾沫，紧紧附着在蔚棠的身体上。
　　她深知那群人正盯着自己。
　　眼神估摸是猜都不用猜的不怀好意。
　　“哎，美女一个人啊？”
　　伴着不轨般笑声的问话直指着她，同时，引起这群人的一众哄笑。

作者有话说

　　前文中提到的团队里面，会有制作人的，这个后面会写到。
天天开心！
（不用送礼物啦，我在筹备解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