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咬钩子

19、你就是机遇本身 提着装

　　提着装在保温袋里的川贝蒸雪梨，蔚棠杵在剧院门口，打起来的伞虽然替她抵挡着烈阳，但暑热无孔不入，侵蚀她的皮肤。
　　回忆着一早被蒋文秀逮起来蒸雪梨的感受，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宝格丽的祖母绿扇子链在白皙的脖颈上，蔚棠今日的穿搭受了蒋文秀的“刁难”，美名其曰为不能辜负蔚璇的付出，于是她身上挂着的便成了能够承接这条项链的长裙。
　　那容纳众多板鞋的鞋柜罕见没开张，反倒是放在柜里当摆设的高跟鞋被拎出来了一双。
　　压在锁骨前，卷曲的栗色头发随着偶尔过来的风动一动身，蔚棠用手作扇对着自己扇风。
　　她踏进剧院时，顺手般把颊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色彩与祖母绿及钻银色打配合的耳坠跟着登场。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不像是来干保洁的，像是大小姐来剥削人。
　　但若是加上提着的保温袋以及里面的东西——蔚棠高度怀疑自己会被剧院里的其他人误解为要对容玙下手。
　　现实又一次印证了她的第六感。
　　在进入排练楼后，蔚棠先遇到的不是容玙，也不是其他不熟悉的人，而是吕知云。
　　堪称不妙中的不妙。
　　倘使偶逢的是林佳，蔚棠犹有机会让她理解自己准备川贝蒸雪梨过来的原因，但是吕知云既不是昨天的乌龙的参与者，也不是旁观者。
　　于是，楼梯拐角处，吕知云拉住蔚棠的胳膊上上下下将她打量。
　　女人丝毫不对自己目中流露的惊艳作矫饰，一如她的夸赞般不收敛：“蔚棠，你真的很漂亮——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漂亮的事情，但是今天，你真的把你的漂亮给发挥出来了。你是混血儿吗？”
　　“不是……我妈妈是维吾尔族的。”蔚棠僵硬地站在楼梯间，她踩着高跟鞋迈着小碎步趔趄，就这么任由吕知云把自己看了一圈。
　　欣赏完面前新风格的美人，吕知云把注意力放在蔚棠所提着的保温袋上，“你这是来给容玙送吃的吗？我猜猜——汤？”
　　“对，川贝蒸雪梨，我知道你们都很护嗓子的。”蔚棠唇一掀就想赶紧把前因给娓娓道来，耐不住听者不给她这个机会。
　　吕知云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通俗化来说就是“我懂你”这种神态，那种含有戏谑的目光，让蔚棠心中焦急的火烧得愈发旺盛。
　　而她还在添柴——
　　“你可算是要辣手摧花了。”
　　蔚棠欲哭无泪。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吕知云是个这么“擅长”用成语的人。
　　“去吧，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很登对，加油哦。”吕知云大约是还赶着去做什么，拍了两下蔚棠的胳膊，冲着她眨了两下眼睛，遂径自拐身下楼梯。
　　哒哒的脚步声，敲得还待在楼梯间的蔚棠有心无力。
　　等到吕知云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蔚棠方始旋身把剩下一截楼梯给走完，她踏足楼层之上，把头一探，冲着走廊望眼。
　　在二楼，蔚棠一扇扇门轮着往前站，透过门玻璃向里看。看的方式很吃她功夫，又要换着视角保证自己能将房间里面的人打掠清楚，又要防止自己被里面的人看到——否则像变态在偷窥。
　　然而技巧果然不够熟练，蔚棠在瞄第一扇门内的情况时就被人发现。
　　门由内打开，来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兜转一圈，随即眼睛稍稍眯起，将下巴仰上去些，似乎在思考。
　　俄顷，他正视着她问：“你是来找容师兄的吗？”
　　蔚棠连忙点了几下脑袋，“对。”
　　“他在楼上，我过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你去上面找找吧——如果他还在的话。”
　　躬身拉出一串感谢的话语，蔚棠随后就掉头回到楼梯前，接着向上爬。
　　探视的方式一如在二楼时使用的法子，她提着保温袋的手向身后别，杵在那门玻璃边向里瞧。
　　冷气一圈圈往她背脊上贴，除了冷气以外，还有束目光直映而来。
　　对目光的主人来说，他的目所览的是微微倾身靠向门页的女人，皮肤的白堪称遭遇冰块涤过的白，无一处不润泽，更遑论在饰品和长裙的衬托下又成为了何，而轻盈盈的裙摆下，有一缺半月腿漏出，高跟鞋托举着她的足跟。
　　幸好有头发被拨到了耳后，露出来的半张脸昭示着她的身份。
　　鞋底压过地面的声响没有吸引蔚棠的注意，直到声音俶尔诞生：
　　“蔚棠？”
　　正在做着“偷鸡摸狗”的事，蔚棠被吓得猛然撤开一步，她的背虚虚立在墙壁前，那张正迎上容玙的脸孔中盛放震愕。
　　四目相对中，二人双双跌入怔愣的陷阱里。
　　本就清艳绝伦的脸在稍作打扮后更是绝尘——容玙的眼神定格在蔚棠的脸上，他垂在腿侧的手指勾动了几下。
　　男人仿若晏如地步向她。或许是知道这片不靠谱的门玻璃，极有可能让自己和容玙也被房间里的人看见，蔚棠动了腿，踩着高跟鞋向他走去。
　　两个人在廊道上面面相觑，容玙的视线在描摹她的五官似的，一毫毫挪移。
　　“你今天很漂亮，是和谁约了要出去玩吗？”他的声音与安步当车颇为贴合。
　　待在他面前，蔚棠望着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蓦然不适应。
　　她攥紧保温袋的提手，摇摇头道：“不是的。”
　　“昨天我姐姐回了趟家，”她摸着自己挂在脖颈上的项链，指腹下的吊坠将冰凉与坚硬反馈给她的身体，“奶奶说不能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硬要我马上戴着，把自己打扮一通再出门。”
　　蔚棠不好意思似的，把眼睛从他脸上挪开，指尖还在吊坠上搭着。
　　“因为我很少穿裙子，也很少把时间花在出门前的打扮上，所以我姐姐经常催我，我的裙子首饰高跟鞋几乎都是我姐姐送的。”
　　她翩翩地撮回了视线，恰好与容玙长久地映对自己的眸光触碰。
　　他粉艳艳的唇一张一合：“原来如此。”
　　容玙的视线下坠，他觑了瞬被蔚棠提在手里的保温袋，进而眼睛重新与蔚棠相对，问：“这是……？”
　　攥着提手的几根手指立即停下，胳膊上抬，蔚棠把保温袋举高了些，她瞟了一眼保温袋，露出酒窝道：“这个是我早上起来做的川贝炖雪梨。”
　　“不好意思哦，昨天我是不是把你给惹得生气了呀？对不起，我不该乱开玩笑的。”她诚恳地仰注着他的眼睛。
　　接着她的目光，容玙双眸渐露暖色，两点黑瞳如同化冰的水塘。
　　“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从她手中接过保温袋，“谢谢你，麻烦了。”
　　蔚棠那只原本提着保温袋的手改来搂着自己的胳膊，她摆了两下额头道：“客气什么呀，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
　　旋即，她又指着保温袋，从唇罅里咕嘟出来的声音犹如为了强调：“我没有放糖哦，冰糖也没有放，只加了枸杞和桂花。”
　　“你很细心。”容玙温声道。
　　被夸得连腰杆都不自禁地直了些，蔚棠笑眼盈盈，在他的领路下和他一同来到了一楼。
　　大堂的边角处有几张桌椅，他们挑了张，在桌前落座。
　　眼看着保温袋被打开，眼看着里面的保温碗被端出来，眼看着他拿起备在其中的勺子，打开那碗。
　　蔚棠直勾勾地盯着他吃雪梨。
　　被蒸得软烂的雪梨肉落在勺子上，再进入他唇中。本就色鲜的唇瓣愈发艳。
　　蔚棠盯着他的唇珠发呆——看上去肉嘟嘟的，好像可以嘬。
　　敏感的大脑迅速检索到不合时宜的想象——大概也永远不能合时宜。她紧忙清理掉那见不得光的想法。
　　“味道怎么样呀？”
　　蔚棠絮絮碎碎地说：“我是第一次做这个呢，如果不是因为做法真的不难，我都怕自己把你给毒死了。”
　　喉结刚滚一下的人鼻腔里泄了声笑出来，镶在他面容中的狐狸眼弯得轻巧，一如眼尾所流泻的笑意，似情非情，催人动情。
　　蔚棠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很好吃。”他说。
　　蔚棠以为他的嗓音或许和雪梨肉里的纤维相似，无棱角，有自己的韧。总之，悦耳至极。
　　她把身体向后倾了倾，一只手拍到胸脯上，作出副松口气的模样道：“那就好，也谢谢你让我发现了我的新天赋。”
　　女人立体深邃的脸谱中，偏偏萦着纯真少女意致的喜悦。
　　她的眼睛，像是被轻轻切下来的一小块雪梨。
　　容玙的眼皮霎了霎，他撩动唇角。
　　“也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你的天赋。”
　　下着楼梯的踢踏声一路荡来，等到那脚步声逐渐贴近，蔚棠方才转过头。
　　林佳袅袅婷婷走来时，蔚棠的第一反应是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长久苦练身段的闺门旦。
　　她飘飘然停在他们这张桌前，先和蔚棠打了声招呼，尔后看向容玙，低声问：“容师兄，你晚上有空来加练吗？”
　　——唔，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话题。蔚棠安分地旁观。
　　不料，容玙却把她这个无关人给拽进了话题里。
　　他目视着她，略略扬起两道眉问：“你晚上会过来吗？”
　　“嗯？”蔚棠举起手指着自己，在看见对面的人点头后，她忙摆了几下手道：“我怕是不行哦，我下午就要回公司了。虽然现在我的团队还没有正式建立起来，但是《匿明夜》是需要我管的，那个制作人不太靠得住。”
　　容玙理解地颔首，进而转脸仰颚，望着林佳道：“我的时间很紧，未来会参加《新曲》，还要回去准备和练习，恐怕没什么时间。”
　　“好的。”
　　以蔚棠的视角来看，她看到林佳揪了一下裤腿。
　　“不打扰师兄了，再见。”飘飘而来的人又飘飘而去，林佳快步走向楼梯，那道纤细的背影看上去平白可怜。
　　蔚棠收回视线，调眼睇着容玙问：“林佳经常找你请教吗？”
　　“嗯。”
　　“那她好努力诶。”
　　“的确，懂得争取机会，每天晚上都会加练。”容玙拿着勺子舀汤上来喝，他垂着上半张脸，“不断训练不能让她站上更大的舞台，她需要有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成果，或者说成绩。”
　　蔚棠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眉毛向内拴，“成果——成果不一定能够变成成绩。可这像悖论，一个人有成果，但如果始终都只有几个人看到了他的成果，那么他的成果是很难变成成绩的。”
　　她看见容玙的头肯定性地动了两下。
　　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吃着川贝蒸雪梨，道出句众所周知的至理：“成功需要机遇。”
　　就在蔚棠仍忖度着的时候，就听容玙又道：“但这不是真理。人可以有一定的希望，比如，想象自己成为机遇本身。”
　　“感觉有点往哲学的方向跑了。”蔚棠玩笑式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我的头开始痛了。”
　　那碗里的雪梨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吃着它的人把脑袋昂起，容玙把视线掀给蔚棠，眼神乍一感受，像是把笑的实体钻在了瞳心里。
　　他和缓道：“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好了。”
　　“《匿明夜》之前出的事情，你觉得这算是机遇吗？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大概都是该避开的蛇蝎，但是你进了火场。牵强地说，它的确也可以被称作机遇，但是，在把事情做成之前，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一旦踏入就将殒命的火场。”
　　一点灵光在蔚棠的脑海里释放，她愕然地看着容玙。
　　他的眼睛像在与她玩笑，可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深刻，不急不缓：“所以，你能够成为创意总监，《匿明夜》的春季活动事故不是你的机遇，你就是机遇本身。”

　　“你就是机遇本身。”——这句话成功在蔚棠的脑子里有了一席之地，这一席之地仿佛还是块会动的飞毯，直到她人都到了无页，还在她脑海中徘徊游走。
　　“傻笑什么呢？你那个游戏不是跟我说打好叙事地基了吗，不是说钢筋也出来了吗？那团队也该挑人了吧。”贝音来到她跟前，一只手在她脸前侧摆了几下。
　　待蔚棠闪了一下眼睛总算和她眼对眼，贝音才道：“我已经替你筛出名单了，程序组、美术组的人才，我可是专门做了个表格把他们给列出来，擅长的类型也标得明明白白，你是不是得谢恩？”
　　“耶？贝音，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蜘蛛，每天在公司劳心劳力，居然还有时间帮我谋划团队人员的挑选问题。”蔚棠两条胳膊一伸就要往她身上贴，“你真好我爱你——”
　　“别爱我没结果，走开。”贝音及时抬手抵住蔚棠的肩膀，推出了一些距离，她转而拉住蔚棠的手臂，把人领到了自己的桌前。
　　她翻出自己做的表格，随后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侧眼看着蔚棠道：“他们两个，我愿称之为鲸跃美术组里的干将莫邪。不过，难挖。”

作者有话说

　　“我的裙子首饰高跟鞋几乎都是我姐姐送的”里没有打“、”是因为这句话是很快地说出来的，可以试试想想这种说出来的样子～
祝我们都可以天天开心！会幸福的，会顺利的！一定一定会保持健康平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