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咬钩子

18、惹他生气 在无页

　　在无页放出“为勇敢的人付出一些时间和注意”的豪言的人悔不当初。
　　忽然间便谁都想进她的团队，蔚棠都不曾料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有好到这种境地的同事缘。
　　看着待处理的好友申请，她眼不见心不烦地将手机给关上。
　　吊嗓房不同于大练功房，待在里面的人都专心致志地练着唱腔，穿云裂石的声音与刺耳无关，饶是房中声音错杂，也依然不令人心生燥意。
　　走近的容玙手里还拿着工尺谱本，他的视线擦过蔚棠稍陷着浅纹的眉心，刚练过慢腔的嗓子，使出的声音都还微脱离那股软然感：“怎么了？”
　　“还是我升职惹出来的事啦。”蔚棠擎起手按着太阳穴揉了揉，她鼓了下嘴，又很快将其瘪下去，仿佛会收缩身体的苦闷在运行，“突然之间，很多同事都变热情了，而且有很多人联系我想进我的团队。”
　　她的脊背微微往上抻了抻，唯独肩膀仍在坠着，孤零零的脑袋吐孤零零的为难：“我本来还说，我愿意给那些勇敢的人我的时间和我的注意，但是他们怎么都这么勇敢，我的时间和注意真的不够用。”
　　“以前怎么没见他们对我这么热情，我升个职立马就一堆人赏识我喜欢我做的游戏了，以前他们跟我吵剧情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冲天的怨气成了咕哝，蔚棠标致的嘴向中心缩着，嘟嘟地抒发不满。
　　容玙捏着工尺谱本的那只手垂下去，他略略歪了些头，目光轻盈盈地坠落在蔚棠的脸上，含着笑悠游。
　　“当太阳在身边但不升起的时候，大家都只觉得太阳滚烫灼人；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知道站在太阳下面才能跟着亮。”
　　他徐徐适恰的声音驮着某种胜于自然的温柔。
　　疏防中被他的措辞打动，蔚棠扬起脸，目中错愕分明。
　　她是太阳吗？
　　站在她眼里的人，身上披着人造灯的灯光，那么光朗。剔透莹润的和田玉，给以眼睛的感受大抵如此。
　　“你以后会越升越高的，祝你成为永不西落的太阳。”他日常性地抛出祝福语，眼神长时间地留停，接他目光接得蔚棠竟有些赧然。
　　她不自在地低下头，手伸起来拨弄自己鬓角附近的碎发。
　　低着脸不看人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注意到自己的身心状况。例如，她紧锣密鼓蹦哒着的心脏。
　　心跳加速未免过快——蔚棠想——怎么会心跳加速呢？
　　比起心跳加速的问题，她更想问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呼吸着鼻腔前稀薄的氧气，实际上氧气并不稀薄，是自己自觉稀薄，自己自觉难以呼吸。
　　“嘿嘿……”蔚棠闷着喉咙笑，豚鼠似的动作，呆劲。
　　片时，又有一道没能脱离唱曲儿似的腔子的遭水洗刷过的嗓音传来：“容师兄。”
　　林佳的纤腰长腿被身上的练功服勾勒，她几步点过来，娉娉婷婷地停在容玙身畔，仰头望着他，曼婉道：“我有地方想请教。”
　　呆里呆气的豚鼠抬起了脑袋，蔚棠望着眼前的并身而立的两个人，意外的发现和没被管住的嘴巴导致尴尬诞生——
　　“你们两个好像还怪般配的耶。”
　　显然，被蔚棠无心绑在一起的时候两个“般配”的人，都被她的直言不讳喂了一惊。
　　相比于容玙，林佳的反应更大些，她美目圆睁，连连摆手，连手中的工尺谱本都被摇出了残影，“不不不不，我怎么会……”话语走到了尾巴便没了声息，但她的脸有声息。
　　承载着另一带辉光的女人双靥上漫开浅浅的红，她低下了额头，修长的脖颈上喉咙模糊地滚动。
　　不曾想，蔚棠还有一招——“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
　　林佳双腮上的红似乎更深透了些，她紧抿着唇，脉脉不语。
　　而容玙的神态又是另一篇章，蔚棠难得一见他眉宇中温惬尽褪的模样。
　　面对着容玙注来的钳着滚滚沉笃的眼神，她的心成功又一次加速，只不过，这次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催生的心跳加速。
　　“不好意思呀，刚刚没管住嘴，就是突然想到了李白的这首《长干行》里的一句。”
　　蔚棠捞住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她瞻视着跟前二人，流眄着他们解释：“我讲‘般配’也没有别的意思啦，就是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看得人很赏心悦目，一点都不冲突——视觉美感嘛。如果我说话让你们不舒服了，对不起哦。”
　　她挪着脚往门口的方向迁移，视线依然停顿在林佳和容玙身上，面容中的笑颇有些讪讪的意味：“那个……那我就先走了哦，不打扰你们了。”
　　逃也似的，蔚棠把门一开便快着脚步离去。
　　空留在原地的两人里，一人望着被关上的门，一人仰视着正望着门的人。
　　“师兄？”林佳轻唤他一声，俄顷，她舔舐了几遭唇瓣，仿佛是在为已经离开的蔚棠作辩解：“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大大咧咧，能对我们开玩笑，大概也是出于信任和放松。”
　　林佳欲言又止，尝试性道：“师兄，你刚刚……可能吓到她了。”
　　“是吗？”又托回了往常口吻，容玙撤回了注在门上的视线，淡淡地拂回了林佳脸上，他牵动唇角笑得隽雅，“大概是，刚刚被她的玩笑话说得有点意外吧。”
　　“要我教你什么？”
　　“我们去把子房吧，我想多练练身段。”
　　岁月静好的是此一处，兵荒马乱的是蔚棠这一端。

　　仓仓皇皇地回了柏园，门才刚推开，更使人惊恐的消息遂冒了出来。
　　蔚棠刚和久未谋面的蔚璇见面，来不及寒暄，当头得来道第一句就是——
　　“我做了试管。”
　　刚换上拖鞋卡在客厅里杵着，蔚棠如堕云雾中地盯着沙发上玉叶金枝的女人，她的眼眸闪了两下，旋即迸发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蔚璇理了理自己从肩头上直披下来的长发，不甚在意道：“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想要小孩，有什么问题吗？”
　　蔚棠当即蹙起了眉头，她走近了两步，挨着姐姐坐下，忧切从语气里挥发出来：“可是生小孩对身体的损伤很大的。”
　　瞥了眼凑过来的人，蔚璇眱出去的视线在蔚棠脸上绕了一圈，她言简意赅得痛快：“我有钱。”
　　“钱买不回来命。要是你在手术台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生育就是在赌命啊？况且生育带来的损伤那么重，你本来可以不用承担的。”
　　“啧。”蒋文秀仿佛听不下去，她噌一下从单人沙发上起来，迈开腿直往蔚棠身边走，继而手了当地拧到了蔚棠的耳朵上，“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张嘴晓不晓得讨吉利？”
　　被拧得呲牙咧嘴的蔚棠连忙告饶，等蒋文秀放过了自己的耳朵，她遂揉着耳朵尖瞄回了蔚璇，咕哝道：“你难得回家里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隐秘的小期待兜在蔚棠的胸腔里。
　　可是被她期待着的人却无所谓作态。
　　蔚璇从茶几上端起茶杯，低头啜了口，散漫地应声：“对啊。”
　　在蔚棠把眼睛撑得溜圆，似乎想闹脾气的时候，她又一改声口：“不过还有个次要的目的。”
　　“你房间里有我放的东西，我给你的你就给我好好用上。”蔚璇乜斜着胳膊边的人，不乏嫌弃地抬手拨了几下蔚棠的头发，“成天都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裙子都没见你穿过几次——干嘛，你这双腿是秘密，露不得啊？”
　　“有什么好打扮的嘛……姐姐，你知不知道——”嘟囔挥之即去，蔚棠想拿出自己升职的喜事来挣个夸奖，而坐落在她目中的蔚璇终于肯一弯双眼。
　　蔚璇软下了态度，“当然知道，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可是无页网络的创意总监。”
　　她拎动手上抬，在蔚棠的发顶上揉了几下。
　　少许欣慰听得出来——“以前的小不点长大了，从偷偷看言情小说的人，变成了通过游戏给其他人创造新世界的人。”
　　“你说话真不动听。”
　　“你也不赖。”
　　看着这对姐妹俩的相处画面，蒋文秀轻轻从唇罅吐出一口气，她瞧着蔚璇道：“你今年也有三十三了，风投行业压力很大吧？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席话等同于明示。
　　客厅的中央空调输送着冷气降下，蔚璇偏了下脸，她掠了眼睁着眼睛凝睇自己的蔚棠，进而垂着下巴，浅笑在脸上敷衍地趴着。
　　“再干两年吧，再干两年，我就回来接手家里的担子。”她后仰着身体靠在沙发靠枕上，一只手搭着小腹，“让孩子跟着我在这行混混，但愿他能够坚强些——酒我倒是够格不喝，作息怕是没办法替他考虑了。”
　　蔚棠伺机吹耳边风：“那趁早打了吧。”
　　一只手登时就在她的脑袋顶上敲了一下。
　　蔚璇收回手，以一种看村头二傻子的眼神看着蔚棠，唇上的一块肌肉被她提了起来，她嗤道：“我的钱你当是大风吹来的啊？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做试管的过程多难熬吗？”
　　捂住脑袋，指腹在被敲过的地方轻轻按动，蔚棠撇着嘴嘀咕：“搞不懂为什么你非要个孩子不可，明明知道又耗钱又耗精力还耗命……”
　　“请尊重每个人的追求。”
　　蔚璇支着身从沙发上起来，她摁亮手机屏幕似乎是看了眼时间，尔后，那只握着手机的胳膊举起来挥动了几下。
　　“走咯。”
　　蔚棠连忙跟着起来，她望着蔚璇的背影喊：“姐姐，你就走吗？”
　　弯向玄关处的人掉头丢了一个眼神给她，“不然呢？我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了。蔚棠，我很忙。”
　　她们之间总是这样。
　　犹记得刚升上明德附中的那一年，她在念高一，寒假，二十四岁的蔚璇难得回了一趟家里过年。
　　可也只是过来送了她升学礼物和新年礼物，叮嘱了她一些不属于老生常谈内容的话，譬如让她珍惜青春一类的。次日就离开，她也追问，而蔚璇仍是说：“蔚棠，我很忙。”
　　听着入户门被关上的声音，蔚棠踱步来到玄关前，她盯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门，忽而问：“奶奶，姐姐一个人承担了很多，她很累吧？”
　　“当然。”
　　“那她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呢？明明知道做试管会很煎熬，明明知道生育给母体带来的伤害，这明明得不偿失。妈妈生下我们，还可以说是因为她爱爸爸，所以想要和爸爸有个孩子……”
　　“不是所有人生育都是因为爱人，还有人生育只是为了自己的血脉延续，或者想创造一个生命，养育一个孩子……有很多种可能的喔。”
　　蔚棠回过身，她看着来到自己身畔的蒋文秀，垂在腿侧的手缩成了拳头。
　　“只要姐姐不是为了家里的产业所以生孩子就好。”
　　谁知蒋文秀“呵”一下笑了出来，她一副猜准了答案的高兴样，举起手冲着蔚棠连点几下：“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你姐姐想的东西一向是很多的，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是别忘了她刚刚说的话，‘尊重每个人的追求。’”蒋文秀上前揽住蔚棠的肩膀，轻推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
　　“要真心疼你姐姐，你平常也可以多关心关心她。现在呢，上楼看看她给你买的礼物去吧。”
　　卧室临墙安置的桌上多出首饰盒，蔚棠走近，她拿起盒子打开，躺在里面的项链华美之气盛然。
　　指腹轻轻压在项链的宝石上，蔚棠不自觉地出神。
　　跟着她进来的蒋文秀待在她侧后方，瞅到了项链的全貌后也不由讶然一声，揶揄道：“你姐姐还真是拿你当娇娇小姐养。”
　　“我姐姐是特别特别好的姐姐。”蔚棠眼睛发酸，“我也要塞私货了。”
　　她回头看向蒋文秀，唇抿了两下道：“我想在我正在构思的那个游戏里，插入以姐姐为原型的角色，不过我是不会让她进卡池的。”
　　“灵感来源于现实嘛，随你高兴。你姐姐，的确很有人格魅力。”蒋文秀颔着首，进而冷不丁又道：“你也很有人格魅力。”
　　短短的“人格魅力”四个字，使得蔚棠自不觉地联想到容玙的太阳比喻。
　　“我能有什么人格魅力嘛……把鼓励我的人给惹生气了。”
　　“嗯？鼓励你的人？”蒋文秀双眉一紧，她定睛睄着蔚棠，“谁啊？”
　　“容玙。”

作者有话说

　　我胡扯的。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