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98、兄友弟恭 “丞相

　　“丞相。”

　　祁旻沉默良久，想起虞鸣已被关进地牢后，才换了一个人问话，“高大人说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莫时雍回道，“高大人清廉，且与虞大人并无恩怨，今日在此弹劾虞大人，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祁旻将账本递给在身旁候着的人，道，“那你的意思是，高维说的都是真的？”

　　“陛下！”

　　莫时雍还没说话，一位站队虞鸣的人立刻上前跪下，“高大人和虞大人之间并非没有恩怨，之前虞大人被您派往南方治水修坝的时候，高大人就曾对报上来的修坝银两数目提出质疑，当时两人争吵不断，还是大殿下出面调解才解决此事。”
　　听到这件事，高维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什么大殿下出面调解？那分明就是两个人狼狈为奸，合力欺压自己。
　　“是啊陛下。”又出来一位虞鸣手底下的人，“虞大人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若这样还要被人泼脏水，往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

　　“一派胡言乱语！”

　　高维的声音高昂，连位置更靠墙的莫时雍都被惊了一瞬。
　　“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当年治水的账册再翻出来，还有田赋，都是我派了人亲自去查的！”

　　高维没有跪下，他站着，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一切，“虞大人治水是真，可中饱私囊也是真，刚才几位大人都只会嘴上说虞大人多么辛劳，可为何无一人提起派人去查查虞大人的府邸？还有大殿下，他们关系如此紧密，又常常待在一起，这里头有没有牵连，难道就不该问一问？”
　　“大胆！”高维刚说完，就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驳，“你污蔑虞大人就算了，竟然还敢扯上大殿下，您这是在怪陛下教子无方吗？！”

　　季文禹立刻站出来，“陛下勤于政务，日夜批阅奏折，自然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大殿下，退一步说，即便陛下有心，也不止大殿下一位皇子要操心。陛下，臣以为高大人所言极是，嘴上说的再动听，都不如拿出真凭实据来。”

　　祁旻依旧没说话，但他心里却开始偏向高维，毕竟他的廉洁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只是这件事涉及到祁柳安，祁旻依旧有些犹豫。

　　高维站着，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感到害怕，但他自信也是有原因的，虞鸣是真的干过那些破事儿！
　　这让他感到自信。

　　“陛下。”苏子卿也道，“我与虞大人曾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有段时间虞大人身体不适，随身携带药丸，臣瞧见过，他用来装药丸的瓶子是银制的，要知道平日里连丞相都只是用檀香木的盒子放东西，可这虞大人一出手便是银瓶，若不是陛下用的金瓶，我恐怕虞大人...”
　　“陛下，虞大人若真是呕心沥血，又怎会用银瓶？就算用，又为何如此招摇？”苏子卿的这段话成功让祁旻想起了一些事，他记得从不久前开始，李德恩就时不时的会对他说有关虞大人的话。

　　李德恩用词谨慎，表面看不出褒贬，但每次听完，祁旻心里都有种被虞鸣欺骗的感觉。
　　一个大臣，在自己面前简朴，在背后却骄奢淫逸，这真当是令他失望、愤怒。

　　眼瞧着季文禹和苏子卿都帮着高维说话，莫时雍觉得也该自己上场了，“陛下，高大人您是知道的，他不敢对您撒谎，不如就派人去查查虞大人和大殿下，若是假的，就让高大人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祁旻听到这个词时，挑了挑眉，问道，“高维，你可愿意？”
　　“臣愿意！”直到这时，高维才终于跪下，磕头。

　　祁旻点点头，继续道，“只是这祁柳安...是朕的儿子，若是派人去查，岂不是显得朕这个当父亲的不信任自己的孩子？”
　　“陛下。”季文禹再次出声，“那不如让三殿下代劳，三殿下和大殿下是兄弟，我听说他们二人的关系还不错，不如就让他去吧。”

　　季文禹心里清楚的很，当今陛下就是偏袒祁柳安，但他照样可以借此劝说陛下让祁清枢去查祁柳安。
　　祁清枢无能愚笨，这是陛下认为的，既如此，他说让祁清枢去查祁柳安，在陛下眼里就是一个不懂官场的俗人，去查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学习的精明皇子。

　　果不其然...

　　“好！”祁旻应道。

　　季文禹谢恩，脑子却在思考，祁清枢会用什么样的方法除掉祁柳安。
　　祁旻下令要祁清枢亲自带人去查祁柳安的消息传得很快，祁清枢坐在正殿，季时钰早在前来通报的人进来的那一刻，就被他安置在别的屋子里。

　　“我知道了。”祁清枢回答，“既然是父皇的命令，儿臣没有不听的道理。”
　　那人笑着弯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溯遥宫。

　　“和我们想的一样吗？”季时钰在对方走后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现身问道。
　　“一样。”祁清枢回答，“高大人那边的计划进行的很好，明日我就能见到大哥了。”

　　季时钰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道，“然后你就打算在那时解决掉大殿下？”
　　“是，这个时机虽不是最好的，但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次能除掉他是什么时候，不能等，大哥躲过这一劫，很有可能对我们下手，还是今早除掉为好。”

　　“嗯。”季时钰嘴上答应，私下却紧张的握拳，担忧的说不出来话。
　　祁清枢看他这个状态，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又在担心了，便端起桌上的藕粉圆子，盛起一勺，喂到季时钰嘴边道，“我大哥被软禁，身边没什么人，再说明日我去时不可能是一个人，他怎会伤到我呢？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藕粉圆子软糯弹牙，季时钰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你总是爱说这些，我每次担心你，你都会说让我放心，你不会出事的话。”
　　“但每次我确实是安然无恙的不是吗？”祁清枢说完这句，竟开始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我们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时钰你还不信我吗？”
　　“信，我信你。”

　　季时钰看着他，咬碎藕粉圆子里的果仁。
　　这屋里不冷，他身边坐着祁清枢，就更加感受不到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