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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忙里偷闲 季文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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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禹依令去查原伯言生前的‘罪证’,退出昭明殿时,在殿门外遇见了刚从徽文阁过来的季时钰。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季文禹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迫切地想说些什么。
瞧见对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季时钰扯出一个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季大人。”
季文禹往前挪了半步,却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时退回原来的位置,悲痛却又心甘情愿道,“副掌阁。”
随着‘副掌阁’的称呼落地,季文禹不再尝试,径直从季时钰的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季文禹忽地留下一滴眼泪。
对于季时钰,他愧疚、后悔,可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时间不能倒流,现状无法改变。正妻出家也好,和季时钰形同陌路也罢,都是他应得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季时钰往昭明殿去了。
季文禹心口一紧,恍然觉得,这脚步声,跟他年轻时将季时钰独自留在岚州城时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心里有底似的。
他将大把的精力献给国事,半生辗转。
除了正妻,除了长子,除了如今那个只称他‘季大人’的副掌阁,再找不出第四个他对不起的人。
季时钰这边倒没这么伤春悲秋,但在看到季文禹的那一刻,他还是紧张了一瞬,想着是不是因为听说了原伯言的死讯,才使得祁清枢召见对方。
“时钰。”
殿中,祁清枢看到季时钰来找他,眼睛都亮了,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陛下。”季时钰一边说,一边摆手阻止对方起身并向自己走来的动作,“臣有要事禀告。”
听到最后那句话寒冰刺骨的话,祁清枢叹气坐回椅子上,他心里清楚,季时钰是真的有在认真对待徽文阁的一切事务。
“请讲。”
季时钰从怀里取出一本诗文集,双手呈上,道,“地方某府前日进书一批,臣逐一阅读,发现书中一部诗文集,卷八有三首诗涉及一位被定罪的官员,措辞存有褒扬失当之处。”
祁清枢翻到卷八扫了几行,眉头微动。
等他将这三首诗大致看完后,季时钰才继续道,“臣核查过礼部旧章,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官员获罪后,私家文集不得以褒辞称引。而此书未加删减就送进皇宫,地方官署在此事上有些许疏漏,臣已经将此书另册暂存,未入正库编目。”
祁清枢将书合上,轻轻放在案角,这三首诗他看了,内容确实和季时钰说的一样。
“这件事你怎么看?”他问。
“臣翻阅阁中存留先例,发现先前曾有类似情形,奉旨退还本府自行删削,删定后重呈复核。”季时钰的声音始终平稳,“此法可杜绝日后修缮总集时沿袭讹误。当然,若陛下另有处置,臣遵旨施行便是。”
祁清枢凉薄一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用词比朝堂上的大臣还要正经。
他起身走向垂手立在原处等着他回复的季时钰,片刻后开口,“就按你说的,退回去让他们删,原版留在你那,等新本到了再说。”
“唔—!”
季时钰被祁清枢猛地抱住,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对方就已经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小心被人看到!”季时钰慌张提醒,“殿中还有其他人在呢。”
“有吗?”祁清枢低头反问。
季时钰小心环顾四周,震惊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江平呢?他为何没在这里陪着你?”
“江平在外面。”祁清枢回答,“刚才江平把你带进来后就退到了殿外,时钰,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每次我和你在一起时,江平从不在身旁吗?”
被这么一问,季时钰这才发觉,江平确实会在他们二人相处时跑的远远的。
“好像是这样...”
瞧着陷入回忆的季时钰,祁清枢拥着他坐在案前的椅子上,伸手将椅子轻轻转向,让他背对堆有奏折的桌案。
然后自己矮下身去,跪在他膝边,脑袋搁在他大腿的那一瞬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殿外,宫墙遮住了一半的暖阳,当值的守卫身着厚棉衣,政务早已不似前些日子繁忙,皇宫各处都安静的出奇。
季时钰被这动静拽回神,低头看他。
祁清枢没抬头,就这么把脸埋在衣料的褶皱里,闷声道,“在想什么?”
季时钰没答,手却不自觉地落下去,搭在他后脑上。
祁清枢便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跪在膝边,季时钰带来的那本书平摊在案上,一旁的奏折上还有半干不干的墨迹。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人来打扰。
祁清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季时钰的手指在他发间梳过,不知怎么地,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他记得那日清晨,自己是被身侧的动静弄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外头是沉甸甸的墨蓝色,连鸟都没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看见祁清枢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摸床头的衣裳,动作利索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季时钰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声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祁清枢已经套上了半边袖子,回头看他,神情认真道,“上朝。”
季时钰愣了一下。
他记得昨夜睡前这人说过,眼下政务不比先前,最忙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明日不必早起,可以多睡一会儿。
自己当时窝在被子里嗯了一声,眼皮都快合上了,脸上带着那种熬过漫长忙碌之后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欣喜。
结果这人今早还是醒了,还是在寅时醒了,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穿衣服。
季时钰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祁清枢把另一只袖子也穿上了,正在低头系腰带。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像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前段日子政务堆成了山,祁清枢连着几个月都是天不亮就起身,凌晨四点感到昭明殿批阅奏折的他比计时的滴漏还要准时准点。
“祁清枢。”季时钰喊了他一声全名。
“嗯?”祁清枢抬头,腰带系了一半,手还停在扣上。
“昨天夜里你说了什么?”
祁清枢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系了一半的腰带,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再回头看了看季时钰靠坐在床头的模样。
床上那人头发散着,神色平淡,一双眼在昏暗里安静地瞧着他。
然后他不动了。
当时的祁清枢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攥着腰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忘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睡醒又发现自己干了蠢事的茫然。
“你说政务不忙了,今日不必起这么早。”季时钰替他补上,“能多睡会儿。”
祁清枢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系到一半的腰带,想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他的身体还停在政务繁忙的那段日子里,脑子却已经过上了清闲日子,两边没对齐,就闹出这么一桩。
季时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他没笑出来,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语气平淡地说,“脱了,回来重睡。”
只是那一次他忍住了,此时此刻待在昭明殿陪着祁清枢的季时钰却没忍住,整个人笑的身子都在颤抖。
“笑什么。”祁清枢抬头看他,“想起什么好笑事了?”
季时钰急忙捂嘴,却依旧压制不住自己的笑声,面对祁清枢的疑惑的目光,他只好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想你明日会不会又在寅时起床?”
祁清枢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在笑什么。
渐渐的,他的脸染上薄红,摇了摇头,轻声替自己辩解,“那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