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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循辙向前 季文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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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禹的能力不错,加上祁清枢在背后周旋大殿众臣,查清楚原伯言生前所做之事,本就不是难事。
不过数日,一叠折子便递到了祁清枢案头,字字句句,皆是原伯言多年来犯下的罪。
祁清枢翻开折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折子所记录的内容里寻找‘收贿’、‘篡改口供’、‘私纵凶犯’等字眼。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写有记号‘八’的罪证下方。
这一条,和他去萧府看戏那日,戏台上那张罪证记录的事情最像。
半晌儿,祁清枢合上折子,指尖轻扣桌面,沉吟片刻后,抬头看向站在下面的季文禹,道,“这些证据,可都坐实了。”
“回陛下,每一桩都有证人画押,物证俱在。”季文禹垂手而立,语气笃定,“原伯言生前虽谨慎,但他身边有个替管账目的心腹,名叫赵千衡。此人贪生怕死,只是略施压力便全盘托出,还有几桩冤案的苦主后人,也愿意出面指证。”
祁清枢微微颔首,抬手招来江平,吩咐道,“把萧鹭请来。”
江平领命退下,季文禹却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陛下。”季文禹道,“为何要让萧小将军过来?”
季文禹的问话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祁清枢没急着回答,而是将那本折子重新翻开,指尖循着墨迹一路滑下去,停在记号‘八’下面的第三行。
“原伯言曾受坪洲盐商霍敬塘贿金八千两,私释杀人案凶犯霍远光。”祁清枢目光下移,声音淡淡的,“同年冬,刑部侍郎穆铮察觉端倪,上书重审,未及结案,遇刺身亡。”
季文禹皱眉,但还是不懂祁清枢召见萧鹭的原因。
祁清枢继续解释说,“萧鹭有位身边人,名为穆青松。季大人,这穆青松就是穆铮的后代,前几日他们邀请朕去萧府看戏,这才得知,当初杀了穆铮的人就是原伯言。”
“...怎会如此...”季文禹受了惊吓,他虽然与原伯言的关系一般,但也听说过当初穆铮死后,原伯言亲笔写了祭文,还自清罚俸一年。
原来,在他眼里重情重义的原伯言,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这样想着,萧鹭也来到了昭明殿,他刚一进去,就看到了低着头不知再想些什么的季文禹。
“臣萧鹭,参见陛下。”
萧鹭几步上前,最后和季文禹站在同一线上。
“看看这个。”祁清枢出声道。
萧鹭拱手结果折子,他从第一条看是看,看到第八条时手指猛地收紧,“这是...”
“季大人查到的。”祁清枢的声音把季文禹从出神中拽了回来,“明日上朝,朕会将此折子公开,届时,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原伯言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鹭在看到折子上写的内容时,心中本就震惊,此刻又听见祁清枢的话,更是全身都开始颤抖。
他放下折子,重新面向祁清枢的方向,双膝跪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臣萧鹭,叩谢陛下圣恩。”
祁清枢见他这个样子,立即示意江平把萧鹭扶起来。
而处在萧鹭身后的季文禹见此情形,才发觉方才陛下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都是真的。
处理好原伯言的事情,祁清枢让萧鹭继续留在殿中,并让宫中侍奉的人搬来了一套桌椅。
“萧鹭。”他推出一小部分奏折,道,“这些是朝廷上大臣上奏的,有关军事戒备的折子。先前你带兵打过一次胜仗,想必对此事并不陌生。”
“陛...陛下!”萧鹭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臣愚钝,臣不敢也没能力替陛下做决定,更何况...”
祁清枢轻轻扫了他一眼,那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让萧鹭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朕让你看折子,又没让你替朕做决定。”祁清枢把那一小摞折子往前推了推,“你看完,把你觉得有用的、有问题的,挑出来跟朕说,看看是上奏人说的在理,还是纸上谈兵。你带过兵,比他们更清楚事实。”
萧鹭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
江平带着几个小太监已经把座椅搬来了,就摆在御案右下方,不大不小的一张花梨木书案,配一把圈椅,甚至连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
祁清枢没再给萧鹭开口推拒的机会,轻声道,“萧鹭,这是命令。”
“......”
“臣...遵旨。”
萧鹭终鼓起勇气大步走过去,将那摞折子抱到新搬来的桌子上。
祁清枢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松了口气,他明白让萧鹭做这些事情不合适,可这本书的结局是萧鹭即位,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推着对方向既定的结局走。
不过...
祁清枢又想,萧鹭是男主,这一身份就意味着他拥有极致的学习能力,以及干什么都能成功的本事,说不定等未来掌管国家后,能开创一个盛世。
这样想着,祁清枢抬手拿了一本奏折翻开,并在心里斥责自己想的太远了。
有时间想这些,还不如趁这会儿多看几本折子。
一时间,昭明殿后殿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朱笔在奏折上游走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偶尔夹着搁笔时瓷砚轻磕的脆响。
殿外的日影一寸寸西移,香炉里升起的青烟被拉出一道斜斜的丝线,没事做的人觉得无聊,目光紧盯着殿角的滴漏数落下的水滴,试图为满殿的寂静拼凑出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江平看到那个熟悉的刻度从水里露出,兴奋地攥紧了衣袖。
果然,下一秒...
“江平。”
江平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跑到祁清枢面前。“派人送萧鹭回去,还有,你亲自去徽文阁请人。”
“是,陛下。”江平从自己手底下挑了两个太监送萧鹭回去,随后立即转身,朝徽文阁的方向一路小跑。
季时钰跟着江平来到昭明殿,坐在独属于他的位置上。
“从明日起,我可能要天天和萧鹭见面。”饭桌上,祁清枢主动提起这事,“萧鹭以后会帮着我批阅奏折,等时间久了,他会顶替我的位置。”
听到‘顶替我的位置’这句话,季时钰惊的撤回了即将进入自己嘴里的豆腐,他刚想开口问怎么说这种话,就想到了祁清枢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
“挺好的。”季时钰回答,“萧小将军聪慧,你若是能细心培养他,他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是。”祁清枢目睹了季时钰心情变化的全过程,笑着继续道,“时钰,等我退位后,你想继续留在这?还是去别的地方?”
祁清枢问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一个退休后每个人都要考虑的问题。
“嗯...留在皇宫的话,萧小将军肯定不会亏待你,我也能继续在徽文阁做事,可...”季时钰犹豫道,“我有些...有些想回到岚州城。”
听到季时钰的话,祁清枢反应不大,他早就想到了。
岚州城是季时钰长大的地方,那里的老宅、卖果脯的铺子、绿牌昉的茶馆、费府的知心好友,还有养他长大的谷老和马三爷。桩桩件件都是季时钰回去的理由。
而皇宫呢?能留住季时钰的,恐怕就只剩下尚在跟着太傅念书的季时安、徽文阁中那些未完成的典籍汇册,以及...以及他。
是的,祁清枢十分笃定,自己的存在,也一定能成为季时钰留下的原因。
可问题是,季时安总有出师的一天,徽文阁的事务也中会有收梢,所有偶然的牵绊都会被时间一一解开。
至于他,相比成为留住季时钰的理由,他更想往季时钰的身边走。
做这些无需缘由,更不问归期。
“那就回去。”祁清枢把一块醋鱼夹到季时钰碗里,道,“等萧鹭能独当一面了,等徽文阁的事情结束,我们就把该带走的带走,该留的留给后人。”
“好。”季时钰欣喜地底下头,用筷子拨弄那块鱼肉,“那说定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就会岚州城。”
窗外夜色漫上来,昭明殿的灯火暖融融地笼着两个人,祁清枢伸手,像他们在清荷镇的时候,轻轻覆上季时钰搁在桌边的手背。
“说定了。”
他重复了一遍,许下一个极郑重极郑重的诺。
祁清枢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想,他们要在秋天启程。
那时马车会碾过一地碎金子似的落叶,路两旁的谷穗垂着沉甸甸的头,像千百位低眉浅笑的穑神,一路无言地目送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