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54、金口玉言 “扶他

　　“扶他们起来。”
　　祁清枢发号施令，那些静静站在一旁的萧府下人立即上前，将穆青松和萧鹭扶起来。

　　祁清枢牵起季时钰的手，站起身道，“穆姑娘，你与萧鹭的事朕不会多管，但不要闹得太大声，不然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定会上奏讨伐。”
　　他带着季时钰朝前院走去，走到通往后园的月洞门时，扭头说了些毫不相干的话，“朕记得皇宫西北角有座观星台，观星台下方有一池塘，不知道你们二人酒量如何，若是喜欢可去那里对饮几杯。”
　　说罢，祁清枢和季时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在回昭华宫的路上，季时钰突然开口，“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那些？”
　　“有关观星台的那些。”

　　季时钰侧头看着祁清枢，后者也看向他，“你故意告诉对方皇宫西北角有座观星台，观星台下方还有池塘，你在暗示穆姑娘和萧小将军，而且你还提到了酒，他是想他们在那里解决掉原伯言多不对？”
　　“对。”祁清枢坦白道，“那些话确实是我故意说的，我也确实希望他们能在那里解决掉穆姑娘的杀父凶手，只是最终的决定权在他们手上，我们不能保证原伯言一定会死在观星台那里。”

　　季时钰认同地点点头，又道，“你既然希望他们在观星台那边动手，想必已经替他们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吧？”
　　“嗯。”祁清枢回答，“观星台的位置偏僻，人也不多，穆姑娘和萧鹭都是聪明人，自然会想办法隐去他们的踪迹，到时候原伯言落水溺亡，等太医查出他体内有酒，就按‘酒后神志不清，夜登观星台失足落水’定论。”
　　“这办法还算说得过去。”

　　季时钰仰头看天上的碎星，长叹一声，道，“况且你是当今天下的皇帝，就算有人心存疑虑，只要你不松口，朝堂之上就没人能为原伯言的死上奏严惩旁人。天子金口玉言，黑的也能说是白的。”
　　听到最后那句话，祁清枢笑了笑，说，“可不就是嘛，还有，等回到昭华宫后，把这句话也讲给季时安听，他总是觉得你待在宫里会受欺负，完全忽视了站在你身边的我。”

　　“时安还小呢。”季时钰笑着辩解。
　　“季时安还小？”祁清枢反驳道，话里话外全是对自己得不到对方信任的控诉，“行，你是他哥哥，觉得他还小我不反驳，但这么久过去了，季时安也该知道你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季时钰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他在宫里的日子确实舒坦。
　　自从起祁清枢登上皇位后，御膳房每日送的点心都是紧着他和时安两个人挑，殿中省得了新鲜物件或是新贡的料子也是头一个往他们面前送，宫里没人敢不敬他们，就连当初选择留在徽文阁，他走的都不是正规流程。

　　“以后有时间，我和时安谈谈。”发觉这件事让祁清枢受了委屈，季时钰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好生好气安慰道，“时安确实是担忧过头了，但他跟着太傅念了这么久的书，懂了这么道理，肯定能放下戒心。而且，时安也时常担心我言行不慎惹祸，他不放心我在宫里，也有我自己的问题。”
　　祁清枢闭了闭眼，叹口气。

　　说真的，结合季时安儿时的经历，他也能理解对方担惊受怕是常态的原因。
　　只是他和季时安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可以偶尔理解对方，但无法一直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更别说，他还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担心和在意的事情。
　　所以...他和季时安之间有矛盾也是人之常情。

　　“不说也行。”
　　祁清枢让步道，“总之，你们不会出事的。”

　　这日和季时钰一起看过穆青松和萧鹭编排的戏后，祁清枢就开始等待原伯言溺亡的消息。
　　终于，在祁云烨离开皇宫不久后，江平将这个消息带到了他面前。

　　“据观星台附近的宫女说，她们在发现池中有人时，原大人就已经死了。”江平低着头，不敢看祁清枢的脸，生怕对方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祁清枢在听到这则消息时，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问道，“原大人是溺亡？”
　　“回陛下，是。”

　　江平继续道，“太医去过了，听那人说，原大人体内含酒，上去探查观星台的人也找到了几坛酒和散落在地上的酒杯。”
　　“嗯。”祁清枢此时正坐在昭明殿后殿里看奏折，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摆摆手，示意江平退下。

　　“陛下...不去看看？”
　　“看什么？”祁清枢抬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看原大人的死状吗？”
　　江平一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祁清枢见他这副模样，吩咐道，“别站着了，去把季大人喊来见朕。”
　　“是！”得了祁清枢递过来的台阶，江平立刻拱手退出昭明殿。
　　不一会儿，他便按照祁清枢的吩咐，将季文禹带至殿前。

　　“陛下，您找臣有何吩咐？”季文禹立于昭明殿内，耐心等着对面的人开口说话。
　　“刑部的原大人死了，你知道吗？”
　　“臣知道。”季文禹回答，“是今日早晨的事，臣听说...原大人是酒后溺亡。”

　　“朕得到的也是这样的消息。”祁清枢向后依在椅子的靠背上，继续道，“只是季大人信酒后溺亡这一说吗？原大人是刑部侍郎，家底也算得上殷实，你说他在哪喝酒不好，偏偏要找个偏僻人少的地方喝。”
　　季文禹沉思片刻，发觉对方说的好似有些道理，便道，“陛下明察秋毫，原大人这一举动确实奇怪。既然陛下怀疑，不如将此事交于臣，臣与原大人虽算不上熟络，但陛下交代的事，臣定当用尽一切办法查明真相。”

　　“季大人有心了。”祁清枢感慨，“这件事由大人负责，朕很放心，只是...”
　　祁清枢顿了顿，随后说，“朕已经知道原大人的举止为何如此奇怪了。”
　　“陛下此言当真？”此时此刻，季文禹依旧认为眼前的陛下是真的想找出杀害原伯言的真凶。

　　“当真。”祁清枢回答，“要原大人去观星台喝酒的人，是朕。”
　　季文禹浑身猛地一颤。

　　祁清枢还在继续，“但朕仍要你去查原伯言，只不过你要查的不是他为何死，而是他活着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事，季大人，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

　　季文禹终于反应过来，陛下要他查的不是一具尸体的死因，而是一个活人的罪证。
　　或者说，是陛下需要原伯言‘有罪’。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