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32、双影临阁 祁清枢

　　祁清枢抵达徽文阁时，正巧遇上徽文阁掌阁学士领着昨日刚调入阁的典书郎，讲解藏书清点的相关事宜。
　　他们看到当朝皇帝进来，立刻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嗯。”祁清枢边走，便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没过多停留，直直往二层东南角走去。

　　“掌阁。”

　　身后传来声音，“许典书还在二层，若是他遇见陛下了该怎么办？”
　　“无妨。”掌阁学士出声道，“许典书此前由周太傅亲自调教，想必不会犯什么错。”

　　这位掌阁学士想的不错，许澈在礼仪方面确实完美的无可挑剔，但他没想到的是，许澈此刻正与季时钰刚共处一室。

　　就在祁清枢吩咐江平先行回到昭华宫时，许澈将手上的事做完，独自来到了徽文阁二层。
　　他也是好奇，想见一见那位因写诗而名满天下的季公子。
　　只是他不像季文禹那样小心，在门外待了一会儿，他就被季时钰察觉了。

　　“在下许澈，是徽文阁的典书郎。”许澈迈步进来，恭恭敬敬地向眼前人自报家门，“在下久仰公子大名，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就擅自来到此处，还望公子责罚。”
　　“一点小事，还值得上责罚？”季时钰手上动作不停，淡淡看了一眼许澈，见他面上写满紧张，便又说，“不如这样吧，你帮苏和把旁边地上那几摞书整理好，就当是将功补过，如何？”

　　许澈连忙应下，依照苏和的指示，蹲下身去，一本本仔细归置起来。
　　有了待在屋里的理由，许澈大着胆子，偷偷看向季时钰，只觉得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书卷气一些。

　　而除了这一点，许澈还发现，季时钰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病态，对方面色红润，再加上奢华的衣服配饰，分明是矜贵雍容。
　　他此前受宫中传言影响，总以为对方会是体弱多病、一步三喘的模样，可眼前这人，哪还有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

　　“在想什么？”季时钰突然开口。
　　许澈看一眼苏和，发现对方无为所动，所以，季时钰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没...没什么。”

　　这个时候，季时钰才终于看向许澈，“真没什么？”
　　“回...回公子。”许澈磕磕巴巴道，“我只是觉得，您现在的模样，和我想象中的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和抬头看了许澈一眼，拿走了许澈手边还未整理的书。

　　“是吗？”季时钰反问，“你口中另一个我，想必是按照宫里的传言想象出来的吧？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是这样么？”
　　“是...是。”许澈红着脸承认。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子了。”
　　“是。”许澈低头回答。

　　季时钰静静看着他，心里感觉没趣儿，他想，若是对方能多说句话，他也乐意聊聊，但许澈最后就只会说‘是’，别的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叩！叩叩叩！

　　“时钰。”
　　祁清枢推开门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是？”祁清枢指的是许澈。
　　“是这里的一位典书郎。”季时钰回答道，“我让他帮着苏和整理地上散落的书。”
　　“好。”祁清枢回答，并示意苏和和许澈继续。

　　季时钰手肘搭在桌边，看着祁清枢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比平时要早？我还想着半个时辰后带着苏和回昭华宫等你。”
　　“今日没什么事要处理。”祁清枢说，“孟骁这段日子干的很不错，萧将军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过他，二王兄那边也有了办法，还有啊，难得今日季大人和刘大人他们没来找我，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桌上大半奏折都是他们那几个人写的，他们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那几位大人都是因为信任你才会这么积极。”季时钰倒杯茶，放在祁清枢身前，“不过要是多的看不完，你可以派人告诉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暂时先放在后面，先将紧急的事情处理了，最近你们都忙，他们也难免分不清轻重缓急，一股脑的把所有事情全都上奏，你处理起来，当然会累。”
　　祁清枢端起茶，道，“你这办法不错，我想，就等到下次和季大人见面时将此事说一说，不过相比之下，你能体谅我，才是最让我宽慰的。”

　　季时钰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这动作已经表明他此刻要回昭华宫去。

　　“苏和，剩下的都放到明日吧。”祁清枢看向许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总不能，直接喊他典书郎吧。

　　“许典书。”
　　季时钰接上祁清枢没说完的话道，“你也先回去吧。”

　　“是。”
　　“在下明白。”

　　三人离开徽文阁，苏和走在后面，低着头，用脚踢路上的石子。
　　每每在祁清枢和季时钰并肩回宫时，他们移动的速度就会很慢，而这，也是苏和无聊到踢路边石子的原因。

　　季时钰的一只手扶在祁清枢的小臂上，问他，“常将军什么时候动身前往西北？”
　　“一月后。”
　　“那萧鹭什么回来？”
　　“四个月后，应当是除夕前后那几天。”

　　祁清枢难得的感到放松，嘴里说出的话很慢、很轻，“具体还要看岚州城的事情能不能安排妥当，萧鹭不会为了自己和父亲相见，就扔给其他人一个烂摊子。”
　　“嗯。”季时钰的声音愉悦，“按照你这么说，还有四个月，我就能见到时安了，还有昭愿，好事一桩。”

　　祁清枢笑笑，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想起，昭愿好像是不能回来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昭愿一旦回归系统身份，就只有他能看见对方。

　　“嗯...”

　　祁清枢踌躇道，“时钰，我想...昭愿应当是回不来了。”
　　“为什么？”季时钰不解地看向他，“昭愿要去哪里？”
　　“去他之前待的地方。”祁清枢压低声音道，“时钰，我不用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昭愿需要。”

　　季时钰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忽地扭过头，说，“那...那你想好该怎么向时安解释，时安和昭愿关系这么好，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肯定会难过的。”
　　“好。”祁清枢轻轻摇了摇小臂，“我负责向季时安解释，你负责安慰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