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31、隔门相望 也不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到最后，还是阁里的一位典书郎看到他后，将他请了进去。
　　季文禹望着在自己前面引路的典书郎，只觉得对方的面容实在陌生，便开口询问道，“徽文阁的人我大多都见过，怎么对你倒没什么印象？”

　　季文禹的话落下，那典书郎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半张脸来，“季大人不认识在下，也是自然，在下昨日方调入阁中，据此刻尚不满一日。”
　　听了这些话，季文禹细细打量了对方一番，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许澈，是周太傅的徒弟。”

　　“周太傅！”季文禹拔高音量，“你不早些说出来，周太傅的名声可不小。”
　　许澈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怕说早了，会让大人以为我在借太傅之名自抬身价。”
　　“你倒是谨慎。”季文禹惊讶于对方是周太傅的徒弟，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许典书，你可知今日有什么重要的人来到徽文阁？”

　　提起‘重要’二字，许澈想来想去，就只有今日进入主阁二层东南角那间屋子的人。
　　想起季时钰，许澈突然明白了季文禹来这的目的。

　　他知道这二人在血缘上的关系。

　　“大人今日来，是要见季公子吗？”许澈不遮不掩，直接问道。
　　“...是。”季文禹回答道，“你可知道他在哪间屋子？”
　　“二层东南角那间屋子。”许澈犹豫说，“在下还要将手里的这些书登记入册，恐怕不能陪大人一起上去。”
　　“无妨无妨。”季文禹走到抬脚迈上阶梯，道，“我自己上去就足够了。”

　　看着季文禹离开，许澈也不再停留，抱着手里的书册，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季文禹逐渐走近许澈说的那间屋子，靠近时刻意放缓脚步，确保里面的人察觉不到外面有人。

　　“...公子，熟纸匠说要自然阴干，不可置于太阳底下...”
　　季文禹听到里面传出一道道女人的声音，他猜想，这声音的主人，应当就是时常陪在季时钰身边的那位女妇。

　　“...按师傅说的做，我们也不懂这些，这几日，就将《琅嬛记》放在这间屋子里晾着吧...”
　　“是。”

　　季文禹听到季时钰的声音，抬手捂住心口，随后他闭上眼，表情像是被鞭子抽在背上，有些痛苦。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季文禹不停的对自己重复这句话，“万万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可季文禹嘴上说着不能进去，身体却诚实的要命，十分迫切的想要再听一听季时钰的声音。
　　他斜着身子靠近这间屋子的木门，却不想，还没等他听到屋里传来声音，苏和先一步从里面将门向左右两端打开。

　　好在季文禹动作算快，立刻闪到一旁，没让季时钰看到他。
　　而苏和呢，她看到来人是季文禹，对方又在自己出来的瞬间，躲在屋里人看不到的地方，立即明白了什么，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
　　低声问道，“季大人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季文禹赶忙否认，“我...我就是路过此处，待不了多久，很快便会离开，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苏和对着季文禹行过礼，转身便往徽文阁的茶房走去。

　　没了苏和看着他，季文禹悄悄上前，用手指将门推开一条缝。
　　门轴无声，大约是徽文阁里扫殿经常上油的缘故。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窄缝探进去，先看见的是屋里的那张长案，案上摊着几本书，镇纸压着其中一页，字迹密密麻麻，像是做了不少批注。
　　再往旁边看，一只青瓷盏搁在案角，盏中茶已经凉透，面上浮着细碎的茶沫。

　　然后，他看到了季时钰。
　　他正半靠在椅中，手里握着一卷书，另一只手垂在案边，指间夹着一支紫毫。

　　季文禹静静看一会儿，没说话，也没打算进去，直到苏和回来，才退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公子。”苏和将东西放在桌上，“一壶新茶，您手边那杯已经凉了，再倒杯新的吧。”
　　“嗯。”季时钰看向她，“苏和，刚刚门外是不是有人？”

　　苏和抬起头，道，“公子看见了？”
　　“只看到了一个身影。”季时钰说，“还是你推门出去时看到的，但具体是谁我没看清。”
　　“是季大人。”苏和道，“方才在门口站着的，是季大人。”

　　季时钰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来，“他来做什么？是来徽文阁找书经过此处么？还是朝堂上出什么事？”
　　“不知道。”苏和将新茶递给对方，接着道，“我问季大人来这做什么，他只说是经过，很快便会离开，只是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还是等到我从茶房出来后才离开的。”

　　苏和仔细观察着季时钰的反应，心想她家公子若是因此事不开心了，可一定要告诉陛下。

　　“随他。他想做什么都无所谓。”季时钰却不像苏和想的那样有多余的情绪，淡淡道，“他若是进来，我也不介意和他聊聊，毕竟当初他和苏大人一起帮助清枢夺权，我没理由对自己人摆脸色。”
　　苏和点点头，没说话。

　　从昭明殿出来，祁清枢走在前头，在心里计算还有多久才能等到萧鹭回来。
　　这倒不是他在想念萧鹭，而是萧鹭回来那日，也正好是他待在这里的第三年，昭愿也会在这天重归系统身份，他才能想办法治好季时钰身上的病。

　　祁清枢仔细回忆了这段日子，并未从苏和记在的东西和他们二人相处中，找到季时钰身体难受的时候。
　　不幸中的万幸，祁清枢叹口气，紧绷的情绪终于寻得一丝慰藉。

　　“江平。”祁清枢喊了一声。
　　江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你现在去昭华宫，让他们准备一碗甜粥，养胃为上，滋味也不可敷衍。”
　　“是。”江平说完，转身离开，为了维持他在祁清枢眼里的形象，还特地等到对方看不见他后，才迈开两条腿狂奔。

　　江平往昭华宫去，祁清枢则换了个方向，慢悠悠的向徽文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