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33、风起西行 常衍携

　　常衍携常青和祁嘉木去西北那日，祁清枢领着众大臣亲自践行。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皇宫大门，骑在马上的祁嘉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的众人。

　　“常青哥哥。”他问，“我们这次离开，要等到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常青回答，“这要看陛下的意思，陛下允许我们回来，我们才能回来。”

　　常青顺着祁嘉木的目光，望向站在最前面的祁清枢，他们隔得太远，常青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最终，他别过头去，又伸手扯了扯祁嘉木手里的缰绳，低声提醒他小心些，以防从马背上摔下去。

　　祁嘉木点点头，回头朝前看。
　　他并非不能理解祁清枢的做法，若他是对方，也会想尽办法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上。
　　只是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被留在身后，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悲凉。

　　“陛下。”祁清枢身边的刘知彧出声提醒道，“常将军等人已经离开了，城墙上风大，陛下身体要紧，还是赶紧回宫吧。”
　　祁清枢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上。

　　此刻的队伍已经化成一条细长的墨线，沿着官道缓缓没入晨雾之中，隐约还能看到队伍最前方那面暗红色的军旗在风中翻卷。

　　“之后呢？”

　　祁清枢忽然道，“等西北的战事过去，他们又要去哪？”
　　“除了皇宫和西北去哪都行。”刘知彧回答，“皇宫自然是回不成的，但待在西北也不妥当，一山不容二虎是其次，最怕的是他们联合起来威胁陛下的皇权。”
　　“......”

　　“...走吧。”

　　祁清枢转身，身上的衣袍在晨风中翻动，身后的文武大臣齐齐躬身，拥簇着他走下城墙。

　　城墙渐渐空了，只剩下守城的将士和迎风的旗帜。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只队伍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祁清枢回到昭明殿，因着要等金昀国形势变化才能做下一步计划，这几日，他与底下那些大臣大多是在商议农桑赋税等民生事务。
　　户部递上来的奏折堆了满满一案，说的无非是各地垦荒、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这些事。

　　祁清枢一一看过去，偶有不解之处便召来相关官员来问，问得仔细，批得也仔细。
　　他即位时日尚短，朝中局势虽已稳住，但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这些都是急不来的事。

　　“陛下。”

　　得了内侍的话，江平在身边轻声道，“该用晚膳了，季公子还在徽文阁，可要寻他过来，还是回昭华宫？”
　　“寻他过来。”祁清枢道，紧接着又拿起下一本奏折，“但现在别去，等他做完今日的事，带着苏和离开徽文阁时再去请。”
　　“是。”江平得了命令，出了昭明殿后殿，派人往徽文阁去。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平派出去的人才带着季时钰过来。
　　江平见季时钰进殿，忙迎上去，恭敬道，“季公子来了，陛下已等候多时。”
　　季时钰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江平，落在案后的祁清枢身上，对方看到他，抬眸一笑，“坐吧。”

　　江平早已命人在侧案上布好了膳食，他手脚麻利地将菜品摆正，又亲自盛了两碗汤。
　　“陛下、季公子，请用膳。”做完这些，他便很有自知之明地退了出去。

　　殿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祁清枢随口问道，“今日徽文阁那边可还顺利？”
　　季时钰抿了一口汤，摇摇头，“不太...顺利。”
　　“发生什么了？”

　　“还是那本《琅嬛记》”季时钰回答说，“我本想着让熟纸匠将那书修缮一番，但今日师傅对我说，这书即便是修好了，也只能勉强翻阅，纸质已然脆薄不堪，保存起来极是麻烦。我问他可有什么办法，师傅说，最好的办法，是将里面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誊抄下来。”
　　“所以，你就抄了一整日的书？”祁清枢大胆猜测。
　　“不止一整日。”被问起这个，季时钰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明日还要继续，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不说，有些字迹又难以辨认，我和师傅时不时就要猜一猜这个是什么字，哪个又是什么字。”

　　听着季时钰向他讲述今日在徽文阁的事，祁清枢是真的觉得，听对方亲口说，真比看苏和写在纸上的字要有趣很多。

　　“对了。”

　　季时钰突然道，“今日中午，苏和回宫过，她说苏公子来过，还给我们带了不少东西，顺便还替宫里的人喂饱了岚霏。”
　　祁清枢剥了一个葡萄喂进季时钰嘴里，“他都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苏和说...”季时钰绷着脸将葡萄咽下去，并抬手拒绝了对方送来的第二颗葡萄，“别喂了，嘴里吃着东西我说不出话...嗯...苏和说，送来的是是苏公子自家酿的酒，还有一对给岚霏的耳饰，我记得，岚霏的第一对耳饰也是他给的，还是当初你送苏大人那里回来的时候，一起带回来的。”
　　“是，不错。”

　　祁清枢自己吃了葡萄，“他说那耳饰是他家里人亲手做的，我想着你会喜欢，就带回来了，刚好，岚霏耳朵上有两个现成的耳洞。”
　　“你还记得就好。”季时钰继续道，“这不是最要紧的，苏和回来的时候还说，苏公子向她打听过你的行踪，看样子是想当面将耳饰送到你手里。”

　　“是...是吗？”
　　祁清枢看他一眼，但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神情，“我和苏公子不是很熟，送到宫里和送到我手上是一样的。”

　　季时钰闻言，有些不满，“这怎么能一样呢？当初若不是苏公子主动告知，我们就不会知道闫成瑞失踪的事情，同样的，也就不会想到祁柳安率先动手，还有苏大人，日日为你出谋划策，他们父子二人忙我们这么多，对方若是想见，见一面又如何呢？”
　　“你想让我和他见一面？”祁清枢问。
　　“话不能这样说。”季时钰软下声音，“你因为我的原因去见他显得很不真诚，虽然...你如今的位置也用不着做到这种地步，但...就当是为了苏大人不好么？”

　　祁清枢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葡萄，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有点不舒服，“总之，你想让我和他见面。”
　　季时钰察觉到祁清枢的情绪，有点担心，但他又想不到对方为什么生气，只好说，“这...这话也不能这样说，我只是觉得，礼尚往来总归是没错的。”

　　“好。”祁清枢应下，“我明日就去见他，但白天我还要和季大人他们商议国事，恐怕是要等到晚上去苏大人府上了。”
　　“...嗯。”
　　“我的意思是，明日晚上我不能陪你用膳，要去别人府上。”

　　季时钰捏的手指发白，仔细想了想，道，“我记下了，明日晚上还有苏和陪着我呢，你不在也行。”
　　“好！”祁清枢的声音猛然拔高，拿着筷子犹豫半天，最后愤然地往季时钰碗里夹了一块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