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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八章 智者无畏 千步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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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为何如此难练的武技威力却还不如武炎最低级的武技?”
“小鹿儿,这武技你定要好好练习,将来你总要回到那个地方的……这武技就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脱胎换骨的根本……如今它之所以威力全无,只是因为少了一样东西……那便是黑水,这黑水这世间只有那个地方有……如果可能阿母也不想你回去那里,只是你阿婆说你一生煞气相随……如果将来你有了不得不杀的仇人,不得不报的怨恨,就去那里吧,带着这半枚金鹰翅,去见那里的主人……”
“阿母!!你不要丢下我和阿哥!阿母……麝,麋哭的那么伤心,你看看他们吧……”
“你说我的眼睛像鹿儿,我……知道欠你很多,只是那时我定是要走的……‘千步泉南,火月印水’……只望你莫要怪我。”
“阿母!!”鹿惊叫地从沙地上坐了起来,额角的冷汗滑落在赤红的眼角,带着火辣的刺痛,勾起了那许久未敢回忆的一幕。鹿的嘴角下意识地添了抹嘲讽而涩然的微笑,他想了多年才渐渐明白阿母死前心中竟然是没有他们几个儿子的,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话语直到如今依旧让他这个儿子记忆犹新,只是不知道,阿母那样的苦心,可否让他今日在那个男人的手下保住一命……
“千步泉南,火月印水吗……半句为地半句为时,阿母儿子虽然不知道其中含义,不过今日不管生死都会完成你的嘱托……”
清晨黑水统主的帐前恭敬地站立着两队人,那是28部中没有外出游猎的首领,虽然人数不少,却出奇地安静,即使两个武士从统主的帐中抬出个赤身luo体半死不活的女人,众人的行状也未曾有丝毫变化。良久伴随着一声帐中的喝问,开始了黑水部落又一充满血腥的一天。各部首领报告着各自部落的死伤与收获,然后等待着统主的评判,或是让其再次出猎,或是让其在族中修整,赏予食物女人,此时众人脸上除了恭敬之外终于有了别的表情,往往被喝令出猎的多有些颓丧黯然,而留下的则多是兴奋得意。不过无论统主的命令为何,都无人会更无人敢质疑,这代统主的权利从此可见一斑。
等到众人都被安排了活计,正要退去时却听统主叫住了角,“角,你把那小子带去骨栏吧,日出之前,也好添些食材让几个首领尝尝我的手艺。”
“是!”对于统主的命令,角即使心中有再多想法,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这么多年他已见过太多痴心妄想之人,可从没有一人能逃过成为其他首领口中薄如蝉翼的肉片的命运。世上本就多愚人,只是他如何也无法明白那样精彩绝艳的人物,为何也会生出如此痴愚的念想。
鹿随着角来到骨栏时,看着那堆满尸骨的空旷地带比起记忆中似乎又大了不少,在这里的白骨有的是兽类有的却是人。记忆中黑水部落的男人除了28部首领外,很多都喜欢在此挑选趁手武器的材料,毕竟即使是以抢掠富足的黑水部落也无法人手一把金属武器。骨栏中的尸骨代表着黑水部落曾经的食物,同样也代表着黑水的骄傲,所以历代的夺权挑战大多由此开始。
万骨枯皑中,鹿终是见到了那个依如昨夜般凶残俊美的男人,良久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一个温润一个残冷,又有谁能想到,这将进15年没见的两人,竟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只是在黑水部落中无人会去在意所谓的血脉,一切皆以力量为尊。
“出手之后,胜者定生死!请出金鹰翅。”伴着一声众人齐喝的高唱,立于枯骨中的两人同时向空中抛出了金鹰翅,不过瞬间已是金骨相向,击撞震心。可惜世上即使有奇迹,自然也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鹿的身上,以鹿的身手竟然不是统主的一合之将,虽然最后知道不敌而敏捷地退后卸力,双手和胸口仍是一阵震闷,虎口也随之裂了开来。如此劣势,让角看得直摇其头,更是惹来其他几位首领的嘲弄。可鹿在那起手一刀后,却无端地笑了起来,统主起刀的招式鹿已太过熟悉,那是阿母从小就逼着他学习的武技的第一式,原本威力全无的招式却被统主施展的如此霸道,原来阿母教予他的那些招式之所以绵软而毫无威力却是因为少了其中隐藏的一份古怪劲力,只是这又与阿母说的黑水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可力敌,可凭着自身的灵巧,之后短短数秒鹿已躲过了统主数次的杀招。
统主见鹿尽管躲得狼狈,可始终能在他的刀下逃出升天,每每注视着那双极似其母的眼睛,心中早已翻腾不已,那该死的表子定是把当年那套武技完整地传给了这小子,这么多年日夜承受着蚀骨般的痛楚强练着残缺的武技,没想到多年后,她的种却给他带来了这样的大礼。
一声骨裂闷响,鹿已颓然地跌在了地上,鹿的股骨大转子因着巨大的外力已然脱臼,统主漠然地抓过已然摔落于地的两枚金鹰翅,弯腰双手拖起鹿的下颚,将要割断挑战者喉咙的金刀却在众人惊讶的神色中收了起来。
统主看了鹿良久,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她倒是又算准我暂时会留下你完整的性命……只是我却实在不想让你好过……”
鹿疼得全身发冷,心中反而异常清明,今日种种阿母当年怕是早已预料,否则也不会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回到黑水。被人拖出骨栏后不久,鹿便放心地昏了过去,他知道最迟今晚,他就会再次见到统主,而这场他计划已久的单独会面,才是他最终成败的关键。
相较于鹿的凄惨,吕娃如今的处境看上去要好的多,不过身在其中的本人却未必如此作想,因为昨夜她一番的故意示好,泉最后却是毫不客气地留在了洞中。即使吕娃努力装睡,也免不了其一夜纠缠,无论是清醒还是朦胧,耳边仿佛都缠绕着泉时而略显粗重的呼吸,提醒着她,泉的耐心已经越见薄弱。
好在日出时,洞外传来了族长召见的传讯。泉本是惬意享受地揽着吕娃的身体忽然绷了绷,随即颓然不舍地挪开了些,眼光闪烁地吻了吻的吕娃,随即轻笑出声,“我知你在躲什么,我走之后你再好好睡会吧,日下我再来找你,看能否带你出去……”良久泉见吕娃依旧一副熟睡的样子,终是轻叹了声走了出去。
吕娃见他终于要走也是松了口气,迷糊地又睡了过去,直到听到洞中几声轻微的响动,之间两个女娘抬着一块红泥走了进来。吕娃见此对于隐约明白如今的泉在羽西怕是有了不小的地位,否则她古怪的要求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得到满足。
此时的吕娃当然不会知道泉背后还有一个在羽西已然大权独揽的忧的存在,对于一心想离开却苦于无从下手的她来说,光是一个泉已是她难以跨越的障碍,好在从泉对她的态度来看,她也不是毫无筹码,只是这筹码却无法帮她逃跑,而泉的追踪本事,更是让吕娃心有余悸,在被带回羽西的途中她不是没有试图逃跑,甚至她能感觉到,后来的几次逃离都仿佛是泉刻意的纵容,每每在她以为成功之时,总会见到满面笑意的泉出现在她的面前,如猫戏鼠般的样子,让人在绝望后升起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说起反追踪式的逃跑无论是脑中的知识,还是虎鹿教予的实践经验,都让吕娃自认,如果她想逃跑定然能做到无迹可寻,可几次的逃跑无果,不得不让吕娃正视起了那场与鹿相携的逃亡之旅,鹿的狡猾诡诈吕娃深有体会,可狡猾如鹿却依然摆脱不了泉的附骨追击,以致他们原本的计划一改再改,她不知道在她被鹿打昏后,两人之间到底做了怎样的交涉,可从她最好落入泉之手的结果看来,鹿当时定是拿她做了脱身的交换。
这桩桩件件,让吕娃不得不警醒难安,她觉得泉身上定有着什么特别之处,让他有恃无恐,如今的年代,吕娃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可能就是,泉拥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日下如果泉真能带她出去,那么她定是要设法试上一试!呆呆望着那块被抬至洞中的红泥,良久吕娃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如果果真如她所料,也许这红泥就不再只是消磨时间的玩物了……
吕娃在伏水边缘的羽西绞尽脑汁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虎在已然踏入了伏水那每年夏季热闹无双的腹地,草木颇丰的平原上时常有着各个大小不一的部落派出的狩猎队伍,可每每在看清齐宗的这队黑武士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退避,当然也有敢于上前搭话的,不过其态度也是恭敬无比。一路所过畅通无阻,不过数日已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之地,远远迎来一队仪仗,原来是大屠遗族长老和大屠现任的族长齐昝。
这一族之长齐昝不过是个年纪与虎鹿相仿的少年郎,但看上去已颇有一族之长的霸气与威慑,只见那强壮健硕的身躯裹一身金黑交错的斑斓虎皮,胸前挂着一块四方碧玉,与他周围那些骨头饰物的长老相比,无疑彰显着他继承遗族之力的身份和他拥有的无上权力,齐氏的子孙多半在年轻时都长得很俊俏,齐昝自然也不例外,其俊俏聪明的外表在齐氏中也是出挑之极,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风华无双的少年,在见到齐宗的刹那依然略显唯诺,一声“宗父”叫得他身后武勋一方的几位大佬满脸不屑。
齐宗微笑地接受了齐昝恭敬地弯腰之礼,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来自武勋一方对于齐氏所出的族长的不满之色,状似关心地询问着齐昝一些他不在时部落中的情况,在齐昝恭敬简略的回答后,脸上多了几分真实的柔和,此时面对齐宗的齐昝,那恭敬唯喏的样子,实在不像像一位可堪大任的族长,但不管怎样作为齐家的新生代的代表,他自然也有一番他人无法比拟的气势和一颗诡诈的头脑,毕竟齐家内部的竞争,比起部族战争的残酷也是不枉多让的。
虎淡淡地扫了眼齐宗和齐昝的方向,又看了眼武勋一族几位德高望重的握权人,却再没有和他们一样露出任何由心而生的表情。他始终记得鹿临行前曾对他说过的话,不要小看那个齐家那皮囊漂亮的小子,鹿那时原话的大意是说齐昝能在族长的位置上坐稳,面上像是齐宗扶持的结果,可这么多年从一个稚童到如今的少年他却始终活得好好的就光这一点已是不简单,如果不是因为多年来始终没法有人把这齐家的小子弄死,那么那两族退让的产物连氏女自然也就不会产生了,想要在这庞杂的大屠有所权握,就决不能小看任何一位已身在大屠权利中心的人。
众人面上一片热闹祥和,却在一声有意无意的孩子哭声中滞了一滞,齐宗像是终于想起了此番他不远千里的目的,面色一沉,拉着齐昝开始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此一时武勋一族的几个长老包括武金锯也总算露出了些真心的笑意,武炽妨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给了虎一个眼神,竟是让他亲手把这连氏婴抱到了众人之前。齐宗见此眼光微闪随即笑得越发意气风发起来,“几位重翁快来瞧瞧,这就是武勋与齐家未来的希望了,我觉得这娃娃生来虽几经曲折,却最终平安回归了本族,定是其出生得了巫神的眷顾。”
武金锯领着几人与齐家,樊家的几个长老都站前了数步,看着那被虎抱在怀里的婴儿,面上多是一脸欣喜,只是内里的真假却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齐宗作为大巫面上的功夫自然无人能挑出诟病,见众人皆是喜庆之色,忙招了武炽姬上去,拉着她见了齐昝算是做了这两个为了生孩子而不得不聚在一起的“小夫妻”的和事老。齐昝见了武炽姬也没露出厌恶之色,反而是一脸诚心愧欠,武炽姬虽然一向高傲,可也是知道轻重,这样的场合无论是齐氏还是武勋氏还是一项左右逢源的樊氏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她和齐昝不和的场景。齐家需要这孩子来安抚武勋一族日益膨胀的野心,而武勋一族也需要这孩子来巩固自己在大屠不灭的地位,樊氏更是希望有一位“不偏不倚”的未来族长。既然顺着齐宗找的台阶,几家都承认了这连氏婴儿的身份,她也没必要还闹出些不愉快,毕竟有了这孩子,日后她在大屠的地位自然是再无人能动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