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光》飞舞之西

4、第 4 章

　　我总是在晚上做梦，有些很正常，有些很奇怪。然后我走在街上的某一瞬间，某个场景，某个人就会突然变得真实，如同梦境系出一辙。于是我恍惚起来，我身在何处？我又是谁？我要做什么？苦苦思索，直到耳中重新出现这个世界真实的声音，才会恍然大悟。就像现在我坐在归家的火车上，看着对面的那个女孩，我觉得我见过她，不是她的脸让我熟悉，而是她的冷漠，让我没来由的阵痛。
　　我可爱的妹妹要结婚了，离家以后，我知道我离她越来越遥远了。以前她会给我讲她的心事，让我陪她打羽毛球，追问我有没有被女孩子喜欢。她很好动，从不肯老实的坐一会，可是睡觉的时候却很安稳。不像我总要半夜起来，摸索被子的去向。她就要结婚了，我见过那男孩一次，很老实的那种，男人看男人一次就够了，相信他会好好对待妹妹的。
　　妹妹结婚那天很漂亮，我从来不知道妹妹化妆后会那么漂亮。她以前从来不化妆，说化不好更难看。当司仪宣读结婚证书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妹妹离我远去了，虽然近在咫尺，却变得那么遥远。看着敬酒的妹妹开心地笑着，热情地同亲友们寒喧着，眼前总晃动着一双眼睛，一双平静的眼睛，那是我问妹妹你幸福吗的答案。都市里的女孩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会微笑，会微笑得让你想入非非，却无法平静，那里有太多的欲望。
　　出乎意料，我在人群中又发现了那个冷漠让我恍惚的女孩。妹夫安平告诉我，她是他的亲戚，叫安然。“安然”，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它与我的过去，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着老爸发梢的银丝，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的妹妹。我把理应由我担下来的责任丢给了妹妹，可妹妹总是说老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现在养个好女儿比儿子要强得多哦！我苦笑，揉揉妹妹已经长长的秀发，说不出话。
　　楼梯，到处都是楼梯。我爬上一座楼梯，爬到了尽头，一片黑暗，无路可走。我下来再去爬另一座楼梯，盘旋到天上的楼梯，无路。我冲上，又爬下，冲上，又爬下，脚一轻，跌进了一个黑洞，惊醒，依旧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满身的冷汗，终于我想起了安然，想起了这个被我刻意遗忘的女子。
　　我上高中时很喜欢一个女同学，她叫小西，幸运的是她也喜欢我。所以高中的时光过得飞快，到处都是甜蜜。转眼就要毕业了，她报考了一所她最喜欢的大学，在另一个城市，她总是问我，我们分开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啊？如果我迷路了，找不到你怎么办啊？我就会握着她的小手，告诉她，只要你在这个地球上，我就一定会找到你，不论多久，不论多远，你是逃不出我的“魔掌”的！然后她就会笑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冷漠。
　　毕业的散伙饭，大家都依依不舍，摔碎了酒瓶，大声吼叫《同桌的你》，泪眼朦胧。我在角落里狠狠地抽着烟，喝光了最后一滴酒。然后阿美出现了，我一直不知道除了小西之外，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喜欢我，喜欢了我三年。阿美边说边哭，哭得抽泣，像小时候被我打哭了的妹妹。我情不自禁地抱了抱她，想给她一些安慰。我背对着门口，所以当阿美冷不防亲吻了我的嘴唇时，突然出现在门口找寻我的小西看到的情景就像滥情的电视剧里热吻的情侣一样，拥抱的身躯，紧密相连的嘴唇。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追小西，然而一切都晚了。所有的过错都结束在车轮刺耳的摩擦声中。小西的父母很悲痛，但他们没有向我要他们唯一的女儿，甚至一句责问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眼神，只有冰冷。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一个我爱的人的生命，面对过去，我无能为力。于是我只有改变一往无前的时间，于是我尘封了记忆，选择了遗忘。
　　安然是小西最要好的朋友，从见到在她眼前倒下再也不会醒来的小西开始，这个曾经开朗的女孩子就只会冷漠地笑了。她去了日本，五年音讯全无。安然的离去让我与过去切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今天她回来了，但依旧冷漠。我想化解她的冷漠，为小西，为安然，为我自己。于是在离开的站台上，我问安然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挥起了手，我以为她又要像五年前那样狠狠地扇我一耳光，我的牙齿清楚地记得那感觉，所以我不自觉向后一退。安然却从她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下一串号码给我，无声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