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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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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两天都没见到陈怡宁了,我有点,哦,不,可能是非常想念她。我五点半起床洗澡刮胡子,然后在为穿绿色还是白色的球鞋挣扎了好久。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忐忑陌生的都不像自己了,我像是虔诚的佛教徒在等待未知的恩赐。六点五十的时候我冲出家门,我们从未有过约定,我怕她会坐前一班公车自己走掉,我怕我们相遇里的变数会多过我内心的希冀。我在站牌对面的汤包店给她买了四只生煎,我喜欢听到她有滋味地吸吮。我站在站牌,她还没来,人不是很多,我站在显眼的位置开始等。七点零五,车来了,我伸出头,没有看到她从对面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我想,她可能在刷她的长睫毛。七点十五,车又来了一辆,她还没有来,我想,她可能起床晚了。七点三十五,我可能要迟到了,生煎冷掉了,我把纸袋丢进垃圾桶然后一个人上车。车子在路口转弯的时候我看到陈怡宁拖着白色的大行李箱从马路的拐角处匆匆登上一辆出租车,她戴墨镜,打扮得有点陌生。我突然慌了神,我对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这个城市的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不知道她几岁,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我没有牵过她的手,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我宿命地与她每天相遇,每天通行,我以为她不会消失,或者至少要告知我。而她,现在是要去哪。是要消失么?还会回来么?是要去别的城市么?或者别的国家?我们不会再走同一条路线了,再也不会见面了吧。我的心里突然潮涌一样堵。
下班,没有看见她。
周二也没有,周三也没有
一周没见她了,第二周也没有。我想她真的消失了。我心里的紧张恐惧愤怒变成了深深地失落。我摇摇头,苦笑,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么?或许,陈怡宁一直只是这样想。
我坐在座位上听音乐,冬天来了,路两旁的梧桐树焦黄的叶子落了一地,有点凄凉,有点惨,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我被陈怡宁抛弃了,或者从来没有被拥有过。哪怕是主动送上的,也不一定就被照单全收。
过马路,乘地铁。
我突然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紧紧跟着,我狂喜,是她么?我不敢回头,怕是多日累积的病态思念。背后被一只手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到陈怡宁疲惫的笑容。
我有点气愤,有点惊讶,但更多的说不出的狂喜,你最近去哪了?
她看着我,有点憔悴,大眼睛里的光芒有些黯淡,回家分财产,说完她自己嗤嗤地笑起来,完了转移话题。
我有点酸,我没有被抛弃,我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酸的竟然矫情地想哭。我紧紧攥住她的手,她手很凉,滑腻地挣脱我,然后淡淡地笑了。
地铁关门的一瞬间,她退到了外面,然后冲我挥了挥手。地铁很快驶出去,没有看清楚她最后的表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晚上能不能晚点回家,我们喝一杯”。我潜意识第一反应是陈怡宁,但是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这些天的种种让我开始重新在被蒙蔽的意志中找出一点点理智来。这个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的单纯的外表下面又藏了多少秘密呢?
晚上下班后,我在我们等车的站牌一直等着她。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陈怡宁还没来,我又被抛弃了么?我有些急了,正想拨电话给她,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我面前。打开车窗,陈怡宁的小脑袋从车窗伸出来,“西蒙,你有驾照吧,快上来,我一开车就头痛。”
我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家境平常的姑娘,可是这百十万的车不是闹着玩的吧。
我坐上驾驶座,她疲倦地把头靠在车窗上,“真不能开车啊,坐地铁半个小时就到了,我都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你的车么?”我试探性地问。
“偷的,哈哈,我连工作都没有,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车,再说了,这么大排量,油钱都比我的饭钱多。”
“也是,你这么小的个子,开这么大的车,人家还以为无人驾驶呢”我看她似乎不想说什么,所以干笑着转移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你陪我,我请你,好不好?”
“好啊,心情不好的人都喜欢去吃麻辣火锅,哭了也能说是被辣哭的。”
吃饭的时候,我想找个机会安慰她,她却一直在讲笑话,我笑不出来,看她一个人笑的前仰后合。酒一杯一杯地喝着,她酒量很好,脸颊上飞起了两团红晕。我安静地看着她,看不透她的面孔,看不透她的秘密,甚至都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是快乐还是哀伤,我想,我醉了吧。
四瓶红酒,我们都喝多了,没办法开车,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沿着江边蛇行。她指着江对岸的灯光大声地喊,“都是我的,西蒙,看见没有,都是我的。可是,为什么不能照亮我?我都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了,你让我怎么走,去哪里?到哪里去?!”我看着她,她的面容很清醒,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她瘦弱的身躯在江风中颤抖,眼睛泛出惨白的光芒。我轻轻抱住她,她把脑袋埋进我的怀里说,“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所以你不能喜欢我,是么?”
我多么想说,其实我已经喜欢你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紧了她。
“因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千万不要喜欢我,再有十五天,我就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她喃喃地说。
“你要去哪?”
“我要消失,你也找不到我,他们也找不到我,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她抬起头看我笑,脸上两个大酒窝。
我突然低头吻了她,她没有躲闪,软润的舌头像一条鱼。她没有哭,我却哭出了声音。我不矫情,我只是心疼,很疼。
我们静静在江边坐着,风很冷,我环抱着她觉得自己已经僵硬了。十二点的时候,江边的教堂敲起了钟,她拉了拉衣服,“送我回去吧。”
“你家在哪?”
“你家对面,哈哈,”看着我满脸惊愕,她捶了下我的背,“傻啊你,我是跟踪狂么?”
按照她指的路线,我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我心里有很多谜团,她不想解释,我也不问。我伸手把钥匙还给她。
她摇摇头,“明天开始来接我好么?我不想每天都在站牌等你了。”
我拿着车钥匙,我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只是觉得这一切恍惚得多像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