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恋》殇念卿

8、竹林桃花 离殇并没有

　　离殇并没有走远。她在后山竹林中被困住了。
　　本不算太大的一片竹林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出去似的。有人在此处设了阵法。
　　绝情宫向来已奇门盾甲而见长，但此时的离殇无心解阵。既然有人这么急切的想留住她，她何不留下来见一见庐山真面。离殇十分悠然的席地而坐，感受春风的惬意，闭目养神。
　　骤然间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像离殇袭来，强劲的剑气带起了一阵风。离殇仿佛没有感觉一般静坐着，眼都没有睁。
　　黑衣人里她不过半米的时候，十人皆奇异的突然倒地，一声都来不及发。他们死了。面色是一种中毒后才有的青色。
　　离殇这才睁眼，缓缓的站起。她站在十具尸体中央，却如同站在花丛中一般自在放松。
　　“无绝。”
　　一个同样着黑的男子出现在离殇前方。他身材高挑瘦削，脸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他明明很年轻，头发却都白了。虽然他穿着黑，但他的人似乎只有白一种颜色。除了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是一片漆黑，空洞的黑。他在的地方无论多么鲜花似锦生机盎然，也像是荒芜萧索到一无所有的天涯。
　　四大杀手“离殇冷月，秋水无绝”中的无绝。
　　无绝刚想开口，却爆发般的咳嗽了起来。
　　这个震惊天下的杀手却是个病人。以致于少年白头。
　　他原本出身唐门世家，是唐楚歌的十三堂弟唐楚曦。却因少年时患病，无法习武，而被无情的遗弃在大漠。六岁的小孩儿，在大雪纷飞中懂得浑身僵硬，在死亡边线徘徊。正好当时也不过九岁的离殇下山，无意间拣到了他。
　　初入绝情宫不久的离殇除了在炼狱之中挣扎生存，还被派到药房和厨房帮忙。在离殇偷出来的一点药和饭，以及离殇从绝情宫的医书上偷学的蹩脚医术，无绝奇异的没有死，虽然旧疾未愈，但居然可以练武了。
　　无绝醒来后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离殇又苦笑，“我连自己的命都看不住，何况再加一个你的。”
　　后来无绝离开了昆仑雪域，不知去了哪里。
　　五年后，11岁的无绝在找到了已经是天下第一杀手的离殇，他不知怎么已经练成了一手惊天的剑法和一身毒功。
　　“现在我不需要你保护了。我的命是你的。”
　　离殇苦笑，“我是个杀手，有你的命又能做什么什么。”
　　从那天起唐楚曦就变成了无绝。
　　三年之后，原本的三大杀手变成了四大。
　　看着眼前固执的少年，离殇再次苦笑。“来送命做什么呢。”
　　无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命是你的。”
　　离殇叹息，“我十年前就知道了。我是问你来送名做什么。”
　　无绝不说话了。离殇又叹了一口气。她怀疑无绝是不是被她门外汉水平的‘医术’弄得只会这么一句了。
　　离殇俯身打量死了的十个人，原来只是面色发青，现在已经发展到开始变黑腐烂。很霸道的毒啊，比她的五毒手有过之无不及。她不禁抬头又瞧了一眼无绝。
　　“不是我的毒。本就有。”无绝精简地说。
　　离殇耸耸肩，至少他还是会说话的。
　　离殇猜不出是谁派的死士，于是放弃了。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坐下闭目养神。无绝依然如同一尊石佛一般杵在原地。离殇喜欢坐着，因为一旦有危险，休息好了反应才快，动作才快。相反无绝喜欢站着，危险来了，只有保持警醒反应才快，动作才快。
　　突然离殇一跃而起，索命刀已从腰后拔出，无绝的剑也出了鞘。凭着多年厮杀积累地敏锐，离殇和无绝感觉到了兵刃的气息。
　　漫天的箭雨织成一张网盖了下来。
　　无绝的剑舞出一朵朵剑花，未二人抵挡着飞来的一支支箭。箭头闪烁着点点银光，离殇渐渐生出一种不真实之感。
　　等等，不真实。
　　离殇突然伸手接住了一直箭，那只箭有重量，箭头甚至微微划破了她的指尖，落下了一滴鲜红的血珠。她的指尖迅速开始变黑，钻心的疼痛自指尖而起传遍全身，但离殇却笑了。
　　她大声地说，“秋玉公子很看得起在下嘛，尽然摆了这么一场大阵仗迎接我。”
　　话音刚落，箭雨，竹林，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桃花缤纷，一座小亭在他们不远处。玉散秋坐在其中，竹灶小火，烹着今年雨前的新茶。闻气味很像是庐山云雾茶。
　　“说了我们还会再见的啊。”玉散秋笑着说。
　　桃林，溪涧，小亭，寒阶青苔，君子独坐，倒也十分雅致。玉散秋眉目闲散，唇边带笑，仿佛是景色的一部分。此情此景若是别时，离殇可能也要叹一声，可现在她只想拆了眼前的亭子。
　　她原本以为只是阵法，但知道刚才她才明白还被控制住了五感而已，所以是有人用术。
　　普天之下，除了绝情宫，也只有岭南玉家。
　　被控制住五感的人只是自己为看到了所看到了，听到了所听到的，感觉到了所感觉到的，其实不过是幻觉罢了。可人们会根据幻觉做出各种他们认为适当的反应，在他人看来却十分怪异。
　　玉散秋一定设下了结界，进入结界的人都会被他下的术控制住。所以跟踪离殇进入不小心结界的无绝也会中招。刚才他们二人的表现一定极大的娱乐到了玉散秋。一想到这儿，离殇就生气。
　　这点他和那个人不一样。离殇想，那个人从来都是看着自己上蹿下跳的想捉弄他，最后安慰自作聪明的自己。
　　离殇一步一步踏上了小亭寒阶，杨柳细腰身很是动人，长发摇曳，笑容明媚，本是伊人红妆般地动人时光，但搁在离殇身上，却让人觉得凉意嗖嗖。
　　玉散秋有一瞬间以为她一定会走过去把刀插在自己喉间，可她收起了刀，提起了竹灶之上的紫砂小壶。她倒了一杯茶。手腕倒，旋，勾，提，动作如行云般优雅，拿惯了刀剑的手拿起茶具也毫不逊色。
　　离殇放下茶壶，悠悠端起茶杯，薄唇微启，轻吹茶水。玉散秋突然很希望能和茶杯调换位置。
　　离殇依然笑着，她将茶杯递到玉散秋唇边，玉散秋伸手想接，却被离殇闪开了。
　　纤纤素手执着紫砂杯，真是一番美景啊，玉散秋想。手有些偏瘦了，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但无损于它的美丽，反而添加了一分不完美才有的真实感。
　　午后的阳光穿透桃花林，伊人的指尖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即使是毒药，玉散秋想，自己也会笑着饮下去吧。
　　玉散秋伸手扶住离殇的手，饮下了香气正弄的茶。虽然一饮而尽不符合品茶的规矩，但他怎么舍得推开她的手。其实离殇端茶端的很稳，但就算他是登徒子吧。
　　她的手没有一丝温度，他原本也不温暖的手此时也显得温热起来。离殇挪开手的那一刻，玉散秋用了极大的克制，才没有握住眼前勾人的素手。
　　离殇开口了，“古人讲，饮茶宜精舍，云林，竹灶，幽人雅士，寒宵兀坐，松月下，花鸟间，清白石，绿鲜苍苔，素手汲泉，红妆扫雪，船头吹火，竹里飘烟。公子这儿就占了竹灶，幽人雅士，花鸟间，绿藓苍苔。还亲自布局了一出戏，当真是不错啊。”
　　玉散秋笑得轻佻却不惹人厌，“如果姑娘早点出现，那说不定素手汲泉一项也就占了呢。”
　　离殇不知道这算不算调戏。“素手汲泉是嘛，”离殇的笑意加重了。
　　她蓦地一挥手，一股水如龙一般从从亭边小溪跃出，袭向玉散秋。
　　玉散秋‘腾’地跃起，揽住离殇的腰，二人向后掠出小亭险险避过水柱。玉散秋也知道离殇不需要帮忙，但再次就当他是登徒子吧。
　　离殇一旋身离开了玉散秋的怀抱。亭中已是一片狼藉。整个过程，无绝都没有动一下，表情都没有变，真是一尊石佛。
　　“我怎么露馅的？”
　　离殇冷笑一声，刚才的温柔不复存在，“我突然能感觉疼痛了。”
　　玉散秋不解。
　　“五毒手，索命刀的意义在于放弃防守，志在一搏，如果能感觉到受伤时的疼痛，那么人都容易心软的，五毒手的第一个效果就是剥夺触觉。即使退下了它，因为药性过强，还是会有一段时间没有触觉。”
　　这是那个人走后她才开始用的。那个人从来不允许她自残。那个人对自己真是好呢，离殇想，有的时候比母亲还要对自己好。好的有些过分了，捧在手里都怕被他的真气伤了。
　　想到这儿，离殇眉眼舒展开来，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啊。
　　玉散秋不知该说什么，心疼弥漫了起来，剑眉皱起。
　　看到玉散秋的表情，离殇轻轻笑了，“越怕死得人死的越早。”她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许凄凉。“我已经完成了我活着的意义。从今以后我活着就是为了死。”她的笑容突然变得讽刺，“看来我和你们中原人的愿望是一样的嘛。”
　　“我不是中原人，”玉散秋说。
　　离殇抬头看他。
　　“我是岭南人，岭南在苗疆一带，所以我不是中原人。所以我的愿望是你能好好活下去。”
　　轮到离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玉散秋轻轻的笑了，“我的愿望是你能好好活下去。”他重复道。“你好好活着就是我好好活着。就像你说的，死没什么可怕，主要是为什么而死。”
　　离殇愣愣的站着，仿佛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玉散秋随即温暖一笑，“不是要回西域吗，已经晚了好几天了吧。赶快出发吧。”
　　离殇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消失于凭空。
　　玉散秋看了一眼她曾经站立的地方，带着笑意，准备离开，谁知一直安静的无绝竟然开了口。
　　“不是很自私吗。”
　　玉散秋似乎才发现无绝一般，惊讶的看着他。
　　“很自私啊，”无绝重复，“你如果为了她死了，你很安心，可她呢。”无绝漆黑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生机和亮光，“如果你喜欢他，你就应该为她活着，要不她会伤心，至少会歉疚的啊。”
　　“不要像那个人一样伤害她。”
　　“那个人？”玉散秋不解，“那个人是谁？”
　　可是无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也不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
　　他盯住玉散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要让她伤心，不然我会杀了你。”说完，他同样不见了。
　　玉散秋非常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跟离殇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来不及仔细思考。
　　突然一股剑风势如破竹的袭向玉散秋，带着血型，带着杀气。霸道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