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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季迷阵珍珠海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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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鸣终是顺着那条大道开始向深处行进。
那道上铺的是青灰色斑驳的石头,花纹甚是古怪妖娆。崔鸣不禁暗暗警惕。
他盯着那纹路小心翼翼地走了三步,便停了下来,神色晦暗难辨。
仲秋末,季秋始。
秋分,雷始收声,蛰虫培户,水始涸;寒露,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
崔鸣没有想到,二十四节气第一阵居然是从秋阵开始发动。
一个碎裂的秋日。
崔夫人面色悽楚,“崔然,成亲那会儿,我便知道你心中一直有她,心想着你得不到她,心思自然会慢慢淡了去,自然能慢慢看到我的一片痴心,没想到这麼多年你居然一直在找她!”
崔然冷着一张脸,自是不答。
“如今人你找到了,人家都有了孩子了还要接回来,是不是想把我休了?!”
崔然猛然立起身,一手拍了桌角,竟生生将桌角震碎在地,“胡闹!你怎生跟叶语比!”
崔夫人怔住。崔然似是也觉得这话不妥,有些尷尬地甩袖而去。
“我知道你自始至终心裡便只有那个贱妇!哈哈”崔夫人有些歇斯底裡地跌坐在椅子上,似是想拼个鱼死网破般——
“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人家潦倒至此也看不上你!你永远得不到她!”
崔然站住,回头看了自己的发妻一眼,森然不见底。冷哼了一声,“妇道人家懂什么?!”推开门看见了立在门边偷听的崔鸣,却只冷冷扫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那一眼太过深刻,以至於多年以后的现在回想起,仍是冷汗津津。
崔鸣,因而醒来。
这一步,惊心之步。
再一步,定心之步。
后背微凉,额前冒出冷汗。崔鸣强迫自己从那诡异的花纹中收回眼神,一抬头。
呼~
风吹来了一片云,仅那一堆,却又缓缓散开,变换成一片片稀薄、半透明的淡云,一层层铺散开,如锦缎般。
崔鸣心一惊,只道自己又入某阵势,想收回眼神,却已然不及。
那云却于转瞬之间化为飘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仲冬大雪,鹖旦不明,虎始交,荔挺生。
不顾父亲禁令,少年偷偷探访别院,想要找到那个叫做叶语的女人。
于是,那个冬季,少年见到了她——神色明媚,眼神却又清冷,仿佛一片恍然的秋日里簌簌的落叶。是的,那是一个仿若落叶的、从天宫堕入人间的仙子,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凭空消失的错觉——也有可能不是错觉。
他很奇怪,雪花飘飘的季节,他却联想到了落叶。
这惊鸿一瞥,令少年怔怔站立,不知所措。
直到那少女抱着暖炉,缓缓朝他望过来。
这一切都如一个个慢镜头,一层一层的铺陈,将那一瞬一瞬的停滞,一片一片的展现出来。
她从怀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去了身上的雪花,然后莲步轻移,回了屋。
少年很想质问她,你是不是叶语?
但是跨不出脚步,亦问不出口。
第二次,少年再次寻得机会。
她正扳着梅枝,那梅枝有些粗,见她甚为吃力,他走过去用剑削断了,递给她。她俏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刚使劲使的,亦或是指尖轻扫他拳背的娇羞。
她抱着梅枝回屋。
他站在雪光中,只觉得被她扫过的手背,依旧留有那冷软的触感。
连续七次相会,他们不交一言一语。
冬至,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
季冬小寒,雁北向,雀始巢,雉始雊。
宿命般的相遇,宿命般的相爱,宿命般的交合。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偏房中隐隐有春意荡漾,少年尽可能的给予眼前的少女她需要的温暖。
那一日,她赠他不死草。
这原本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孟春立春,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
少年记得父亲和母亲温热的血从房门口流啊流,流过台阶,渗入了院子里那未融的雪中。然后那白衬红的颜色,也就深深渗入了他的眼睛,他的脑海,他的心里。
于是在那个料峭的季节,他的心便如那个秋日般破碎,留在了那片渗着血色的雪地里。
他提剑疯一般冲进别院,那抹白色身影依旧如初见般静立在院中。
他吼得撕心裂肺:“你是谁?!”
“沙罗。”
她的平静愈发衬出他的暴虐,“叶语在哪里?!”
她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叶语是我的母亲。”
“我问她在哪里!”
她的腰肢突然愤怒地颤抖——“在梅树下!”
少年突然惊住,剑尖不住颤抖,“那么,我双亲是你害死的?!”
她的喉中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她笑个不停,“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还问我作甚?”
少年怒不可遏,剑尖虽依旧颤抖,却已抵上她的喉咙。
少女似乎早已预见此般情形,丝毫不见害怕,反而上前一步,让剑尖离得更近,几乎戳破皮肤,流出丝丝鲜血来,她的声音却决然而尖锐——“哈哈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父母!”
刺耳的声音拖回了崔鸣的神智。
下意识向前蹿了一步,随心之步。
崔鸣知道,再踏一步,自己便有可能深陷这珍珠海之中,被其调出的心结将会永生永世缠绕他。刚刚他以五行步法合天官位置,看似不起眼的几步,却是缩地数丈,现已经不偏不离的已经走到了阵中。
冷汗涔涔而下,下一步,不是踏入阵眼揪出阵主,就是自己万劫不复。
这阵势竟能迷人心智到这种地步!但是不踏进来仔细看清的话,又更加破无可破。自己刚刚心神巨震,连续启动了秋冬春三震,若不是及时醒来,只怕是要生生世世在这四季中轮回了!
可是他已经找到阵眼。
他的双眼猛然迸出精光,直直扫向近在咫尺的一棵松树。积雪微滑,他就着这一点时机,运气急纵,居然一下跃出三丈远!脚下,赫然正是刚刚在他身边的那棵松树!那雪堪堪凝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见树后紫衣漫漫,有绾发束腰清雅秀女,翩跹来迎。
“奴为紫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