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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春谷融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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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大道,通透敞亮,隐约有蜿蜒,深入不知处。
两旁松枝上压着剩雪,漫山遍野,灰白缱绻,仿若留白。
不时落雪,啪嗒一声,更显静谧。
这便是药师谷四季连阵“珍珠海”。
取这般优美的名字,一是因為这一片已深入北国,一年四季大雪封山白如珍珠,二则是因為这一阵如若珍珠般透明纯净,一眼便可看穿。
崔鸣飞身踏上雪枝,环胸抱剑轻身而立。这竟是群山最高一座,一站便将阵势一览眼底。
但是他却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云雾繚绕,虚实难辨的普通阵势,他反而有把握安全通过。“武林文殊”段长庚的弟子,自然深諳五行阵法。但是这珍珠海越是明净通透,他却越是在这其中感到丝丝不祥。
光明正大的珍珠海,似是就怕别人不闯般的,向他敞开了道路。那条大道既似诱惑,又似堂堂昭示着自己的强大。
不愧是武林四阵之首。
崔鸣心中暗叹。
但却是不得不过。
谷中,百花齐放,春意冉冉。
融雪冲开了山峦,一条细细的瀑布从崖中潺潺而下。细看那崖上就会发觉,融雪只不过是其一□□瀑布主体竟是那山中暗流不知隔了多少岁月,洞穿了山体聚会所成。而那一泉细流下的清潭,却冒着阵阵热气,显是一碗温泉,这深潭下,竟有地热。这极北之地也唯有这片山崖和山谷不为白雪覆盖、盎然春色似无边了。
一条小溪从潭中引着清清的水渡到庭院中。虽是人工,却因合着地势而看不出凿通的痕迹。
沙罗轻扫了一眼暗翠溪。
溪底石头光滑圆润,仔细看去隐隐泛出如玉的青翠之色,平日倒映着常青树,更显荫郁。
水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随着溪水流动微微荡漾着——双十少女的脸庞,头上挽了层层髮髻却依然几近及地的白髮。那容顏愈是年轻美貌,愈显妖异。
七年。
该到的终是要到了。
沙罗伸手挥去,那倒影摇晃了几下消逝于无形,不多时却又重新聚集。水中少女与沙罗静静对望,挥不去,逃不掉。
就如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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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沙罗总是做梦,每次都如被魘,直到心绞才能醒来。
梦里的景象太过可怖,以至於她的身躯在床上挣扎着挣扎着,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里,血便顺着手心的纹路落在了乾净的被褥之上。
一个女人,肤如凝脂眉目似画。着一身艳红珠翠华服,裙裾层层叠叠,却是坐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两个孩子已经被她打发出去。一个男人推门进来,酒气冲天,醉醺醺地伸出一隻淫手,急急向女人抓去。
不久之后,窗外两个女孩的眼里,便只剩了那艳红华服中伸出的白花花的藕臂玉腿,荡来荡去,红白映衬甚是得趣。那女人嘴中闷哼着,眼睛瞄到窗外,却是吃了一惊,顿时眼如死灰,却又随即缓过神来,对着她们嫣然一笑。
稍大的女孩紧紧捂着身旁妹妹的嘴,自己已是将嘴唇咬出血来。
这回她却是听清了,那个正在凌辱自己母亲的男人,嘴中说的赫然是——
贱人。
第二日崔家别院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一尺白綾悬于梁上,却不见人哭。
沙罗立在一边,似是早已猜到,冷冷看着。
只见沙蛉,用一双冷到极致的狠眼,一眼一眼跟剜刀子似的盯着那人形,一指一指的抠着膝下的土地,连嘴唇被咬破、十指尽出血也不自知。
大火冲天燃起,火舌几乎舔到自己的脸。苍白而又微微发烫。
少年虽非惊天一剑,却已直直刺入少女腹中。
沙罗依稀能辨认出怀中女孩精致的面庞。十五六岁的年纪,却瘦小只如刚入十。白净的肌肤上有着不协调的红痕。她手捂住腹部,身下的血却蜿蜒了一地。此时她的气息已是进少出多,惨白的嘴唇一张一翕,不知说着什么。怀抱着她的女孩俯身凑上自己的耳朵,想听清她说些什么,那女孩的手,却是缓缓垂下了。
女孩的眼睛却是没有合上,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映着的是火焰的红。
驀然间,那女孩的头缓缓落到了这边来,竟像是直直看了过来!
沙罗惊坐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个偷窥者,心中怦怦直跳。
白髮铺叠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仿若有了活力,窸窸窣窣贴了她一背。混着背上的冷汗。
顾不得自己的头发拖地,她起身向桌上的茶壶走去。不乏有些慌张,几近是扑地趴在了桌上。杯子禁不住这一扑,滚了两滚,沙罗想要救却浑身脱力,只得任杯子直直落地。无奈她拿起茶壶就灌了下去。
杯子顿顿的落地声和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在这静謐的夜裡听来竟也变得十二分刺耳,令她渐渐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