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老太婆穿越)》左翎

9、第九章

　　已经出了华宅的老胡在启程前让肉饼官员的随从给喊了下来，说是现在全县封锁城门，没得官员手令不得出入，所以赶在老人家出门前给手谕好方便做事，拿过这手令，仆人老胡随口问了几句，毕竟光宁是商城，任何锁城的行动都会让此地与外地的商人为难；负责给手谕的僮子左右张望着，得看好些时候才敢在老胡耳边嘀咕。
　　听闻封城主因，老仆人心凛，看似昏花的老眼突然蒙上一层不知名的亮光，应是张大眼睛所致，他还喝了一声倒抽一气，什么都不说，只吩咐僮子传话给官员，要官员行好别说给筱煌知晓，僮子眼明如镜，骨碌地眼珠转了一圈，答是的下去，老胡这才把讶异之色压下，坐着官员给他备的竹轿子到城门口接人去。
　　扛竹轿的两名壮汉一面拭汗一面赶路，两刻钟后，老胡从老远处就可以看到城门，翘首探过后，老仆人惊了一下，没料到相当受大主子器重的尹凡少爷速度如此之外，远远就看到他人站在离城门口最近的树下，不知在与哪位浪人谈话，还掏出了银两给那人，似乎还想助浪人出城，却被卫兵给阻拦。
　　距离城门不到一尺，老胡喊壮汉停下，挨轿子落地，他飞也似的往前奔，赶忙给这位得罪不起的爷儿陪罪，幸亏是这爷儿好说话，这要换成是大主子的贴身侍卫金恩来，他老胡的贱命不去半条才怪。
　　得到尹凡的谅解，老胡缩臂，拿袖子擦汗，这当中他一直打量着站在尹凡身旁始终低头的浪人，这人全身脏兮兮，指甲里卡了好深一层的垢土，头发乱得像什么似的，还好几百根的头发纠结在一块，实在令人看不下去。老胡扭头瞅着尹凡问：「老奴从远处看就见到爷在和这位浪人说话，还去找官兵，斗胆问爷，所为何事啊？」
　　「不久前我入城门，甫进去就瞧见这位浪人倒在树下，前去慰问，才知道他很想回家，可惜现在光宁到处严禁百姓出入，他无从讨生活，只好天天在这儿等开门。」平日总是一张冰冷脸孔的尹凡此时却显得相当可亲，与他亲近的人都明白他有个悲惨的背景，或许是同病相怜，尹凡对待这类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都相当亲切。
　　老胡听完这话，立即拿出僮子给的手谕交给尹凡，见到这手令，尹凡高兴地告诉浪人，可惜那浪人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瞅得老胡都觉得此人不识好歹，又不敢正面指责，便在树荫下目送那浪人出城。
　　和尹凡到华宅的路上，老仆人有话藏不住，心痒地抱怨着：「尹凡少爷啊，老胡觉得那浪人真不知好坏，遇到爷这样的贵人竟然连句谢也不说，只是转过身不知是瞪啊还是看啊地瞅着你，想起来真让人气坏。」。尹凡听了只是一笑，道：「在我摇醒他之前，听到不少呓语，似乎是瞧见官兵杀人害怕了，大热天的身体竟然冰冷颤抖，呵，老管事就别放在心上吧，他只是个可怜人，在这国土广大肥沃的齐国不是到处都有这样的人吗？那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看了，只会让人更加不满这个国家，更想涌入盟主麾下起兵而已。」
　　欣赏尹凡这样心地善良的人，老仆人认同他的话，接着说：「再过不久，等到大主子的势力更为壮大巩固后，齐国的天命也就到了。」。尹凡浅笑了一下，不语。
　　沉寂的时光才降临不久，耐不住好奇的老仆人又问：「爷啊，那浪人多大岁数呀？怎么老胡瞅着那走姿都像个、像个……像老胡这把岁数一样呢，但细看又不像呀。」
　　尹凡思忖，摇头，他方才并没有端倪此人的样貌，就算是见到那人睡容，也单看到他脸上涂满一团泥，瞧不出个文章，自己本身也不喜以貌取人，外表这事，自然不计较。

　　在地上拾了几粒野果子，阿香便坐在还算平坦的大石头上啃着，脸朝着城门，心里还想着方才那位搭救她的好心人，临行前，她还特别转头看清楚恩人的样子，期待有一天能报恩，只是愈想，似乎满腹的委曲也要被勾起似的，捣得她眼睛发酸，泪珠脱线地滑落。
　　死咬着唇瓣，阿香吃入的果子还在嘴里，噙着泪，忍着鼻酸，不消多久，她放弃的大哭，拉开嗓子大喊，却险些被果子给噎死，呛了几下，不忍把果子吐出，她吞入，又再大哭。
　　好高兴，好高兴，高兴得快死掉了，原来、原来上天还没有放弃她，不论前面的日子有多艰难，老天爷还是派了个神仙下凡来拯救她。想起张开眼见到的俊脸，阿香实在想不出这除了神仙，还会有谁能生得如此俊俏可也不失庄严的脸孔，当恩人对她笑着问「还好吗？」，她立刻感觉全身在发抖，在狂喜，什么话也不说地揪着恩人的衣袖，她想说话，又害怕对方发现她是个要犯是来抓她的，感谢与害怕哽咽在心中，酸涩的胃液在翻腾，便成了木讷的样子，唯一说过的话，只有「我想回家」。
　　恩人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你一定能回去的。」，阿香无法确切形容这句话给她的震撼，只觉她的天地在变动，原本漆黑的心透出了一丝光芒，快要扔掉的希望又拾了回来，那一刻她真的认为她回得去，剩下的，什么都不想。

　　果子啃完，阿香认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天大地大，这里是哪里她都不知道，姻亲冤亲没半个，身上还被迫背着要犯罪名，恐怕自己有好一阵子都得以这打扮行走才行。坐了半天，她最后捡起块石头从上抛下，待石子不滚动，便朝着石子的方向走。

　　扎实地把装有恩人所给银两的棉袋绑在腰间，阿香脱下上衣把野果子装满，并捧着往石头落地的南边走，这个时候她才有一点点高兴自己附在这个人身上，男人在荒郊野外好办事，不怕劫色的歹徒，真的碰上了，这身体的气力绝对是比做老太太的时候强，至少能顽劣抵抗，而且像现在赤裸着上身走路也不怕，一路上见到的男人也多半露着胸膛走，自己这样似乎还挺随俗入境的。
　　到了夜晚，男人的身体就派不上用场了，一旦入睡，老鸨被杀害的画面便一张接着一张的闪过，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那张惊恐的脸总会把她惊醒，在星辰满布的黑夜里喊着，然后是大喘，最后是整夜无眠到天亮。两三次这样的经验后，阿香不敢在夜里睡着，她宁愿在天明时小憩一两个钟头都不要在黑夜里独自做着这个梦。
　　在绝不动用恩人所给的银两、只靠野果子过活的决心下，阿香步行了五天，总算是见着一个村落了，进入似乎是每个村庄都会围起来做边界的篱笆后，阿香直直地往前走，直到逼近悬崖，她才止步叹息着这村庄的美，依山傍海，美不胜收，崖下有几艘船只，看起来很像是出海捕鱼的，见他们一个个不论男女老少都背着个竹筐爬上来，渔量的丰收给他们带来了笑容，每个满足笑容的脸上都让阿香觉得好看，也沾染了希望。
　　才想要上前问村人回家的路，阿香就感到一阵晕眩，连着几日恶梦惊醒天明浅睡，且还一餐一粒野果子果腹的自己终究抵挡不过身体的抗议，眼皮阖上的同时，身体跟着往前倾倒，陷入无底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