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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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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很近又可能很远的地方,阿香的耳朵听到了些许声响,啪啪般的折响,像是有人在折断物体那样,清脆……又温暖。但为什么会温暖她又迷糊了,从四肢传来的讯息是真的,她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冰冷,身上无覆盖的毯子,却有比盖毯子还要来得舒服暖和的感觉。
缓缓地,她张开眼,瞧见了眼前的火堆,才想:原来是有火啊。又觉不对,立刻惊起身,四处张望,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简陋且上头屋瓦还开洞的破屋里,方才自己躺的单只是茅草堆上多件破衣罢了。脑中最先反应的是恩人所赐与的银子,她摸摸腰间,感觉不到锦袋,吓得慌,四处翻找,正当她急得迸泪之时,一个看去年方四十多的中年男子着破烂麻衣赤脚入屋。
阿香停了动作,因不知对方来意好坏而防备着,脑袋里跟着思索能抵抗此人的法子;男子一手抱柴,一手拉着由数根长木连绑成的板子遮住入口,阿香这才知道这屋子破得连门都没有,只能自己做门挡住夜里袭上的冷冽海风。男子转身就地而坐,木柴置放自己身旁,他拿起一根,理理先前烧去的余烬,边道:「你的银子就放在你躺的地方的最底处,自个儿翻找吧。」
依循着男人的话,阿香找着了锦袋,小心地揣在怀里并对好心告知的男人道谢,满脸胡渣丛生的男人不语,继续动作,阿香又问自己是不是给他捡回来的,头发看来似乎可以积聚虱子的中年男子也只是颌首,足见这个人的寡言。
又把锦袋绑在同个地方,阿香屈膝,双手凑到火堆边取暖,她没想到晚夜的海边会这么冷。始终把视线置放在火堆里的男人头一次开口了,他问:「带着这么多银两到这穷乡僻壤里来想做什么?」;阿香头先没预料到对方会问话,所以呆滞了一会儿,后答:「我在找回家的路。」
男子停了动作,抬头看阿香,惊问:「你家?你家也在海的另一端吗?」
「海的另一端?」不懂得海的对边是什么样子,阿香迷惑;男人放下木柴,喜形于色的指着外头的海说:「下遂海、下遂海的对岸就是武国,你也是武国人吗?」
听到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国名,阿香黯然地摇头,诚实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武国。男人有些失望,低头继续动作,声音里也不见刚才的喜悦:「是吗,那么你是齐国人了。」。阿香学着男人,伸长手勾了根木柴去倒火堆,答:「这里……也不是我家。」
感觉上是头一次听见这种答案,男人起了好奇心,又问:「齐国边境有三族一国,你是那儿的人吗?」;阿香摇头,她不去问是哪三族哪一国,只说:「这里的人穿的吃的用的和其它一切都和我的印象不一样……我想到了别的地方也一样吧……」。男人只道自己和阿香有同样的感觉,在异地的寂寞是只有外地人才能体会的,阿香也认同了这句话。
「我这里……是这村庄最偏僻的地方,其它村民住的离我这儿有数里远,周围也无其它人与我抢地。你若不介意,可以和我分享你的国家吗?」男人折些柴扔入火堆,将手勾远,取出埋在茅草堆里的干粮,拿一半给阿香:「咱们边吃边说。」;拿着表面都硬掉了的窝窝头,阿香啃着,说:「我住的地方不是最大的城市,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每天人来人往,上班下班都很拥挤,大家都抢搭公交车,或坐火车。以前老觉得那很无聊,很不舒服,现在……怀念了。」
啃了块窝窝头入嘴,男人说他是第一次听见有所谓的公交车与火车,阿香与他细说那都是交通工具,男人的脸上出现疑惑,大叹世上竟还有如此地方,听到这儿,阿香不愿意再说下去,交通是最基本的,连基本的都与这里不同,其它的恐怕也相差不远。多少臆测到阿香的心思,男人打住话题,自我介绍了起来:「顾着聊别的,都忘了表明自己的身分。在下姓单,住武国群县,名人,整个名字说起来就是群单人。」
阿香噗嗤地笑着,以前根本没听人把住所县市挂在名字里,只觉得有趣。「我是刘阿香,你可以直接叫我阿香。」,说完,阿香又好奇地问群单人为何要把县名挂在名字里,群单人只答:「这是武国风俗,我们习惯把地名挂上,也好方便让人知道我们的家在哪。」,阿香听了,突露苦涩,愀然地说:「你真好,还晓得家在海的那头,我想,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刘兄也别放弃过早,自古到今尚未有人游列过世上所有地方,或许世上某隅就是你刘兄的家啊。」群单人的话让阿香苦笑,却又无法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老太太,只好任他喊,但她还是坚称:「很谢谢你这么安慰我,不过啊,这么多天看下来,答案已经在我心里,很明显了。」
是的,不管她是否决定把恩人所给的银两留作回家的旅费,她心里都清楚,自己一定是到了别的地方,她所有的世界观与生活观都被打破,于这里不合,但她还是抱持着希望,否则,求生意志早就磨灭了。现在还存有的,就只是希望上天发现她,还她一个回家的心愿,因为能让她回去的,只有老天了。
将最后一口的窝窝头吞下,群单人对阿香说道:「如果回不去,就融入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