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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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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须历经八百年才值成熟期的上好桧木所打造出的大宅邸,单看屋子外观便能窥出其主人的品味与奢华,宅院里的朱漆红批,梁上雕刻,一桌一椅,甚至连凉亭榻板都请来了建筑皇宫的大家之手,这等如打造神仙府般的讲究除非是给帝王家居住的,否则也无人拿得出足给好几辆牛车装载的银两,但偏偏,这竟只是区区一屮养官员在光宁里的私宅,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盘坐在这屋子里的一隅,听说是给屋主用来招待贵客的厅院里,筱煌透过屋主刻意建造出若隐若现的楹柱薄纱间看到了一排排鱼贯而出的男子,他大感不解,一目千里的他早眼尖地看出这些男子不是这家的佣人,也没有下人会穿帛级的衣裳,那是给小有财富的人家与官员穿的,再见这些人的脸,险些没倒了他筱煌大爷的胃口,一个个都跟个姑娘家似的涂抹胭脂,恶,不行,他快吐了。
干咳了几声,筱煌指着第一个入厅的男子对屋主问道,怕失了义兄的颜面他还强忍住怒意,只想知道这大胖子官员是何居心。拿起丝绢拭汗,肥得一张脸圆如肉饼的官员露出笑容,道:「下官听闻爷的随从说爷癖好男风,所以借着爷此趟到越影来就私自想给爷见识见识光宁的男宠,这些呀,都是光宁里头最红最标致的男人,随爷挑选,要是爷想带走那下官定当双手奉上。」
肉饼胖官的「随从」二字让筱煌提高警觉,扭头看着仆人老胡,他便心里有数,一语不发地起身揪着老胡的衣服往外走去,当然也先跟屋主打了招呼,说是要到外头和下人吩咐些事情。
「老胡,」走到外头长廊上,筱煌双手交叉,一脸要对方最好给他交代清楚的霸王样。「什么叫做本大爷癖好男风,要到光宁来见识见识啊?」。白了头发胡须的老胡自知错误,掩着头,低声回答:「回爷的话,是爷临行前说要到这儿看看男娼的……」
谁说是俺说的啊?拉高嗓音,筱煌像头喷火龙似的到处捻火苗,他指着老胡的头低吼:「大爷只是从没到过光宁,想借机会看看光宁长啥样,又怎么跟男娼扯上干系啦?再说老子连女人都不碰了,又怎么会碰男人啊?碰硬梆梆的躯壳活像拿块石头砸脚,这事谁做得啊?」
稍稍抬起头,老胡瞅着主人,低语:「就是这样老仆才担忧,主子正值年轻,不发泄一些精血会伤身的,唉,其实老仆只想让主子碰女人,偏偏主子不愿意,老仆只好吩咐那杜官员给爷找来些男娼。心想如果这样能让主子脱离处……呜!」,老胡还未把话说完,筱煌就摀着老仆人的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红着张脸,在老胡耳边低吼:「够了!这档子事儿俺自个儿操心,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懂了没?」
心急的筱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单摀住了老仆人的口,还挡住了鼻,让老胡既不能以鼻吸气,也无法用口救急,只好拼老命地点头,让年轻主子赶紧给他放条生路。放下手,筱煌立刻下命令:「老胡,本大爷命你即刻到光宁城门去接尹凡,他是替盟主传达新的命令,你要机灵点儿办妥,知道吗?」
「爷的命令小的自当全力以赴。不过爷……敢问爷是何时接到盟主要传讯息的消息?老胡怎么没听说过呢?」
昨天夜里信鸽带着密函飞到这儿,放轻声音,筱煌回答,察觉自己出来过久,便撵老胡出去,自己则回到厅里继续看着令他做恶的男娼,要非自己此趟出来是代表着义兄,他可真想顶替老胡去接尹凡,省去看这些个大男人抛媚眼的怪异行为。
悠长的叹息后,筱煌强打起精神,做好表率的样子。
自从男娼馆老鸨被光宁县的兵佐当众砍头作为杀鸡儆猴之效后,全县就成封闭状态,非得官员手令之人不得出入光宁。这道状令一下,四个城门立刻闭上,出不去的阿香只能在城门边徘回,一日日地看着青铜打造的百呎大门,盼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有出去的时候,看了十天,她倒在离城门最近的树下,笑叹自己在出去之前恐怕就先死于饥饿了。
在流浪的十天里,阿香从其它流浪者的口中听到了一件令自己感到既气愤又无奈的事,男娼馆,她一直以为是间馆子,可实际上是妓院,给那些小有积蓄并准备到勾栏开开眼界的市井小民和各县各州的达官贵人寻花问柳的场所,而且整条街上只有男人,这里人称之男宠,并没有妓女。那对夫妻一定是看准自己附身的躯壳还算过得去才预谋把她卖到这儿的吧,真是可笑,她还感谢他们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赚钱偿还玉杯子的钱,骨子里,他们是要她进去妓院后就再无赎身之日吧。
多么可笑啊,一个自认看人看事都入骨透彻的老太婆竟然给几个年轻人骗得团团转,简直像是被人卖了不自知还争着帮人数钞票的傻蛋,哈哈……刘阿香啊刘阿香,妳白活一场啦!
暗自在心耻笑着自己,阿香的眼角落下了泪珠,她望着自己两手,扪心自问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什么滔天大罪,非要让老天爷这样惩罚她不可,暂时附身的身体居然是个要犯。那个妇人……多日以来她总忘不了她的脸,夜里白天这张脸袭卷着自己,就算是突然想起她也会被吓得浑身发抖,齿间抖颤不止且四肢发冷,第一次明白就算不拿刀子杀人,光是一个人、一个存在就可以死人的样子是如何,没错,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样,一个杀人的存在,哪怕是自己无知都是个不可饶恕的罪过。
要是她早点明白这个男人是要犯,她不会接近任何人的,不管那些人对自己存着的是什么心眼,她也不想加害谁。她更懂得「不知者无罪」是个谎言,不了解,其实本身就是个错误,在这情况下做出的事,是罪加一等,罪无可赦。
卷曲着身体,阿香侧过身,把头埋在双膝里,不时喃喃自语着:「我想回去……好想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