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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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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个足足矮自己两颗头的老头子带入一间熏着香,红纱帐高挂且随窗外吹入的凉风妩媚乱飘的房里,里头干净,都是些高档摆设,老头子给自己安排这么间房她是很高兴,但怎么心头觉得怪怪的,看过去五颜六色的轻纱丝绢总不像……不像是正派场所。
你就在这歇着吧,记住别乱走动。老头子用微哑的乡音腔说着,退出房,顺带阖上了门,放任阿香在这房里走动;阿香先是傻愣地坐在刻着凤凰踏彩云的图腾的大椅上转着头颅乱看,不管是哪样东西都是那么模糊,这里头昏暗的气氛让她浑身不对劲,鼻子嗅入的香似乎也很诡异,怎么她越闻身体越软,头也愈发沉了。
自觉不行后,阿香趴在大椅子上昏睡过去,失去了知觉,挨到她再醒来,天早就亮了,而且还已经过了晌午,这之前她却没有听到外面人来人去的声响,一切静如死城,瞅得人起惊。
她站了起来,倚着窗口向外看,这条街上果然没有半个人走动,偌大偌长的道上空荡荡的怪惹人起疑,她也不免开始臆测昨晚的一切是否在做梦,再走到镜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是那个男人,自己还在这身体里,证明她脑子里的记忆不是虚假,是真的发生过。
脑中还响起老头子的警戒,阿香瞅着那门,好奇着门外是不是也像街上那样死寂,踮着脚尖,她放轻声响开门,木门嘎咿的尖锐声止不了,她便只开个足以让自己侧着身走出的宽度,省得惊动其它人。
放轻脚步声走到楼下,阿香果真没有看到其它人,彷佛昨夜里的婚庆喜事是假的一样,一点人息都没有,静得如闹鬼的屋子似的。不死心的她走到屋子后头的花园,只看到一件件如花团锦簇般的艳丽衣裳晾着没瞧见别的,她惦惦自己,认为这衣裳穿了一天多了应当洗,换件干净的穿,便不假思索地脱下外衫,留里衣,再挑件素点的外衫穿上,虽然是里头最素的,可是在她一个老婆子的眼底还是花得很,没得挑她也不挑。
在花园里的水井边打水洗脸,阿香透过木盆子里的水当镜子,把这张脸瞧得更仔细,那眼睛、眉毛和其它地方都没有一个与自己的五官有所相像的,真是别的人。她怎么会胡乱地跑到别人的身体里呢?莫非是被车子一撞,把灵魂给弹了出去,视力不好的她就乱抓个人附身?哈哈,应该不会这样的,如果她真乱找身体附上,那原主人呢?呃……
摀着嘴,阿香的脸色发白,眼珠子四处乱转,心里头一个个疑惑霎时连结了起来,形成一个令自己害怕的结果。也许自己不是灵魂出窍,而可能是死了,成孤魂野鬼,因为尚未意识到这点,她认为自己还活着,就找了个刚死不久的躯壳附身。对,她想起来了,最初醒过来的时候,她确确实实地听见了「诈尸」二字,既然是尸,就是死了,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死了?
过不久,阿香在心中驳斥这个想法,她还想过以前那种太平日子,她习惯以前的刘阿香,身体上虽然有很多缺陷毛病,但是她熟悉的、陪伴她多年的身体,她不要换,她不想换,她是刘阿香自然就要用刘阿香的身体才对,这个人是谁?不是她,也不可能变成她啊!
惊觉可能回不去,阿香陷入焦躁,她害怕未知的事物,也害怕这里没有她熟知的事物,她要走了,谁来帮小黄烧香,帮她带小黄最爱的食物去给祂吃?
仰望蓝天,阿香在心里恳求着老天千万别跟她开这个玩笑,她不贪心,只希望再拥有自己的老躯壳就好,她一点也不希望变年轻,更不想活在这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世界里。
离开水井边,阿香空洞地望着前方,渐渐加快速度朝大门走去,她遗忘了要帮那对夫妻赚回买玉杯的钱,现在她只想找到回家的路,她只要确定自己回得去!
刚出这条残灯吹灭灯笼依然高挂的清静大道,阿香在转角处就瞅见了昨天夜里那个男人介绍给她的「妈妈」,那妈妈还是一身红衣,手里揪着红帕子,不时往后看着官兵,若没听见官兵不时喊着的「快带路」还真以为是她带来的官兵,阿香下意识的躲在石柱后头,看着那红衣妇人领官兵到男娼馆前,一大群人只在外头不进去,窸窸窣窣地说着话,接着才有官兵入了馆子。
一大堆官兵到临花街惹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渐渐地把街头街尾堵得水泄不通,看不清前方发生的一切,阿香急得也想上前观看,她踏出一步,惊视自己紫红色的长襬衣裳,再看看其它人的穿著,当下便不多想地脱掉衣裳,还把里衣弄得破烂,连鞋子也不穿,两手抓着地上泥巴涂满整张脸,头发弄得凌乱,让自己看去就像个叫化子,这才敢走入人群。
好不容易挤入了前头,阿香才定眼望去,入馆的官兵就接着出来,压着一位位的俊俏男宠出来,最后出来的官兵只带件衣裳,阿香马上就认出那是直到刚才还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人呢?带头的官兵是这么问红衣妇人的,只见那妈妈急得心慌,挥舞着双手大喊「贱妇不知,请大人明察」的话,再转身揪着老头子的粗衣大问:「人呢?老娘托给你的人呢?」;龟公左看右望的,瞅得老泪纵横,垂头说:「人昨夜还在的呀,怎么现在……」
全身着银灰色的盔甲,盔甲与盔甲间还看得出里头的红衣,铠甲外头罩着的外黑里红的大披风,样貌神气威武,年岁约三十出头的率兵将领握着腰间的配剑,眉眼间散发出杀气,吓得老鸨与龟公直发抖,打颤的齿间不时嚼着求饶的话:「官爷饶命……小、小的真的……真……真的不知……」
不知道?哼了一声,官爷拔剑,指着红衣妇人的项颈道:「私藏朝廷要犯本就是死罪,岂有让妳一贱妇不知的道理?」,待老鸨要辩,白刀子挥下,从动脉喷出的鲜血溅得前头围观者皆是,连阿香也不例外,她的脸、发与身体都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手掌心,也布满着老鸨热烫的鲜血,她惊得说不出话来,恰巧此时一个湿润的圆形物体落到了她脚边,撇头看去,阿香放声尖叫,两脚丧失重心跌坐在地,更往后退了几步。
妇人的视线和自己对上,她张着嘴的样子好似在说自己就是那名要犯,瞪得眼珠要迸出的双目死瞅着她,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深深烙印在阿香的心头,挥之不去,渐成梦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