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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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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青着脸色从茅厕推扉而出,阿香抿嘴一语不发,杵在外头怕阿香逃跑的妇人从那张苍白脸上瞅不出个文章,遂静静跟着直到入屋,凳子还没坐热,胡渣杂乱生长的男人就回来了,夫妻俩相看,心底有数,下一刻的脸色变得如翻书,和颜悦色,如在伺候祖宗般。
妇人从房内拿出样东西摆在阿香面前,笑说:「贵人啊,这瓷玉杯可是我娘在我出嫁前唯一赠给我的陪嫁品,我这一辈子都还没用过呢,这回啊,我拿来招待您,您就用这杯子喝茶吧。」
低头看着那翠绿白玉交杂的杯子,不懂玉的阿香只能依妇人的话来推敲这杯子的价值,推说:「不,这不太好,那么贵重的杯子要是让我摔坏了我可没有钱赔妳,还是收着吧。」
什么话呢,面色如黄的妇人又把杯子往前推了一步,惊弓之鸟的阿香马上伸手把杯子放在妇人面前,摇头谢绝,话还没说完杯子又被退货,阿香又吓得推回去。瘦如柴骨的妻子与贵人间的一来一往看得丈夫眼花撩乱,搞不懂自己的老婆在玩哪出戏。
高举着玉杯并且想要把这贵重物还给妇人,岂料对方也有此心意,两人十指相碰,一个不稳,翠绿色的玩意儿立即摔落在地成好几块,白了阿香整张脸,心里直叫苦。
一个高喊,妻子从凳子上蹲下,拾起一块玉杯碎片瞅着,不时拭去伤心的泪珠,哭:「亲娘哪,孩儿对不住您,把您给咱的传家宝摔了,您九泉之下,今夜就来降罪吧,我是死也不足赔您哪,娘──!」
容不得别人这样哭惨的阿香慌了阵脚,屁股马上离开凳子,想碰妇人又不敢,惊得如热锅蚂蚁,冒汗如出笋。「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唉,不、不然妳开个条件,看要我怎么赔妳,好不好?」
细长的脸蛋从掌心抽起,妻子哀凄地望着阿香,和她询问,等确定对方真有诚意要赔,她才以袖擦泪,哽咽:「贵人哪,其实贫妇也不是有心责备您,只是您知道,看我们这村庄多穷哪,村内还没人穿得起您这等的好布料,可也不单咱这里,到各地都是一样的。嗯,我说到哪儿啦?喔,赔银子,呵呵,这么着吧,等会儿我男人带您到光宁里的馆子做杂工,攒的钱就当赔给贱妇,您觉得如何?」
没心眼儿的阿香认为只要能息事,做什么都好,反正她什么苦都能吃,这副身体还硬朗,怕是连到工地去扛几斤重的水泥都成,想也不想的她便点头,转头看着一直弄不懂状况的丈夫,麻烦他带自己到光宁去。
男人尚未弄清事情,迟迟不肯动,妻子一急,扔下碎块儿走到丈夫身后,从屁股拧了一把,疼得男人差点出声,精明的老婆动作快,大喊:「相公,慢走哪!」,转过头,丈夫五官纠结地苦笑,告诉妻子他要出门了。
走吧。丈夫看着阿香,摸摸屁股,告别妻子就出门;妇人送丈夫到村外,确定人走远后才回屋拾掇碎片,拿起竹箕,妇人就把竹箕里的碎片扔到水漥旁,只见那一块块的碎玉片变了色,原来那只是将普通泥塑的烧窑杯涂上色打亮面,让它看起来像是玉做的,其实一碰水就破功了。
尚且不明真相的阿香和野夫照着辟过的道上走着,望着左右丽景,闷得发慌的阿香便找话问:「年轻人,我看你和你老婆也有年纪了,怎么没有生半个小孩啊?」
本性纯朴不坏只是爱动点歪主意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粗麻蔽衣,叹:「贵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咱只是个砍柴卖柴的粗人,平日和娘子的衣食就够委屈的了,哪供得起孩子啊?也幸好咱老婆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省事多了。」
这话听来知足,可阿香不是听不出来男人其实想要个子嗣,不过迫于现实无奈罢了。停止这话题,她改问:「对了,你可以给我说说光宁在哪儿吗?」
踢开将要刺伤自己的利石,男人面露伤感,暗觉身旁贵人可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忘了,还胡里胡涂的说了个怪话,什么公交车什么灵骨塔,听都没听过,八成是作梦去了,想想他夫妻也真够坏,竟然想靠一个可怜人攒钱,这不遭天打雷劈不成了。于是发发慈悲,给阿香说:「贵人哪,不管日后您如何怨叹咱夫妇,现在粗人就多少给您说点这儿的事,哎,可得好生记着了,小人现在可是在回报您啊。」
阿香搔搔头,丝毫不懂男人的话意,只点头说好,让男人继续说:「这里啊是齐国,齐国有八州,从上到下分别是踰辉、奔霄、挟翼、翻羽、腾雾、绝地、超光和这儿越影,齐国尊帝陛下住在都城,都城呢是由翻羽、腾雾、绝地、超光和越影分别抽出几块地来凑成,也可以说在五个州的中央。光宁则离越影州的州府屮养不远,只有一天路程,是个好地方,商人们常聚集在那儿做生意买卖,热闹着呢,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也有,看得是眼花撩乱,不想出城呢。」
记不全男人的话,阿香挑些重点记着,心想只要到了光宁赚完钱她就可以自由,所以也不怎么担心,只要耐点性子找,她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就算这里的一切对她打击不小,她也不会轻言放弃的。
不过这副身体可就麻烦了,不晓得有没有法力高强的道士能帮她还魂呢?
夜里,阿香与男人才来到光宁,根据男人的话,光宁因为是个商城,往来的商旅有时难以在城门关上前抵达,这才特别地在夜里敞开门户,而夜晚的光宁则别有一番风味,不看可惜。在阿香看来,光宁应该是个发达大城,日落前站在山头往下俯瞰,这城大得不得了,丝毫不逊于她以前住的都市,男人却说在越影光宁是第二大城,第一大城是屮养,实在让她难以相信,入城后,人们穿的衣服变得高档,不像穷村庄里的人穿不起鞋子,这里个个都穿鞋,只分优劣,衣着也一样,每个都比她前头的男人好上百倍,上衣可以遮到手腕,裤子可以掩住脚踝,没破没补丁,由此可见这个齐国也是个贫富差距悬殊的国家。
转了个弯,男人带阿香来到一条比刚才华丽许多的大街,怪异的是这条街上张灯结彩,每户都高挂红灯笼,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喜色,像是办喜事,狐疑的阿香揪着男人的破衣,问:「这里有喜事吗?」
男人笑着,高深莫测地回答:「哈,这里的人天天都办喜事,夜夜都做新郎官儿跟新娘。」
顿了一下子,阿香跟上男人的步伐,转头说:「看来这条街的人都很会生喔,不然怎么这么多人要嫁娶?夭寿,真看不出来。」
抱着头,男人不想说什么,低语:「咱们还是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