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老太婆穿越)》左翎

3、第三章

　　尚未破晓天明前，她像睡足似的开眼，眨了眨眼，适应四周微亮的光线，一手撑在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的木板床上，稍倾着身子坐起来，不大灵活的骨头喀喀作响，是不疼，反倒有些感叹。掀开被子，她迟缓地站起身，出了房门，什么也不做的坐在客厅里出神，混浊的眼神看来有些睡意，实际上是瞅着身旁小桌子上的木框相片。
　　相片里，是自己与三个月前安祥地走完长寿岁数的爱狗小黄的合照，也是唯一一张自己与爱狗在一块拍摄的相片。
　　厅里骨董钟响天震地的报时惊动了她，一个情不自禁就愣了一个多钟头，她摇头苦笑，才又起身去梳洗。
　　穿着素色体面的衣着，她拎了个便当盒子就出门，到下头骑楼的清粥小菜那儿吃早点。用完餐，到站牌那儿等待公交车，坐往摆放小黄骨灰的灵骨塔，并带上牠最爱吃的腌黄瓜，和牠人鬼相隔地聊上几句话。
　　父母走了，疼爱的阿弟也走了，早早地送了他们，接二连三地见着亲人过世见得怕了，不敢在年华正盛的时候觅个好男人嫁去，光阴虚掷，她的鬓发白了，脸消瘦了，皮肤皱了，老人斑长起，一日日地送走青春，一天天地等候来自黄泉的家人，不贪活也怕死，畏缩地留在世上。
　　正午，便当盒子又拎了出来，她漫步走到大拐弯边的站牌候车，赫见一条毛色脏乱，毛还纠结在一块的流浪狗如酒醉般的走在弯道正中央，急得她连忙出声喊着，得不到狗儿注意，她的动作声音愈发激烈，才刚踏出了一步，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冲出，在与她相离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使弯道扬长而去，吓得她连连拍胸脯，心中又更焦急那条与小黄极为相似的狗儿。
　　她吁吁喊着狗，得不到响应便乍胆走向前，想赶紧把那条狗抱到安全地方去，处在弯道上，视觉有死角，她看不到来车，也无暇注意。因而当她还在高兴狗儿救到时，莽撞疾车也赶到了。
　　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腾空，被架高后重摔于地，之后，四周的声音景物愈来愈模糊，黑夜慢慢地垄罩，后面的事儿她一点儿也不晓得。
　　再醒来，人事景物全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搁下缺陷掉角的杯子，六十六岁寿诞刚过的刘阿香语重心长地把自个儿的故事叙述一遍，听得坐于她前方的中年夫妻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良久，瘦得两颊凹陷的妇人面露难色地问：「你说……你是个老太太？」
　　刘阿香颌首，让人瞧不出可疑处，可又会胡涂了自己。
　　留着胡渣的丈夫轻碰了老婆，在内人耳边低语一句，但见妇人点头，从厅里椅子上站起，走入房里取东西。瘦如柴骨的妇人再次回来，手里拿着面铜镜，递给了阿香，让她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
　　虽说早有个谱，实际上见着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阿香犹如吃了黄莲的哑巴，半晌吐不出个苦字，拿着铜镜的手颤抖，脸色渐渐变青，身体开始无措。铜镜上圆睁的杏眼，秀气不失刚毅的眉毛不抢神采，反衬托得正好，挺立的鼻梁，薄厚适宜的唇，五官看去平淡无奇，可不管东瞧西瞅，阿香见到的，是张地道的男人脸庞，不是自己看了六十多年的脸孔。
　　咚一声，铜镜落在桌上，圆圆的镜子转了几圈躺地，阿香整个人还陷入惊恐中。铜镜中的她，不单成了男人，还变年轻，二十出头的岁数。
　　夫妇再次转头相看，谁也不愿意相信这种天大的奇闻，在村外篱笆边见着穿着贵族衣服的昏迷落魄人，本来侥幸想说把人救回来好生对待就会得到一笔赏赐，谁晓得人醒了还胡言乱语，这下可好了，福转祸，谁扛得起呀？
　　桌下，妻子揪着丈夫的裤子，给他眼神让他们到外头说话。丈夫谎称外头的鸡还没喂食，妻子说要看母鸡下蛋了没，夫妇俩就这么逃到外头去，还探探阿香有没有出来偷窥才细语：「相公，你说这怎么办才好？财神爷变祸星，送神不好可成大祸呀。」
　　丈夫皱眉头叹气连连，不晓得怎么做才是好，又把问题扔回给妻子去想。糟糠妻心细脑筋活，计策马上生出一则：「我说，瞧他脸蛋标致皮肤细滑的，身材也不男不女的，不如将他卖给光宁里的男娼馆怎样？」
　　是那间最大间的男娼馆吗？丈夫眉露喜色地问，妻子撞了他一下，嗔：「我就知道你死鬼定有去过，还知道哪间最大啊！」
　　男人喊疼，搓揉着伤处，嘴里说着没有讨饶：「我的好妻子，鄙人哪敢得罪您呀，我全依妳，就卖了他换几个子儿吧。」，妻子一听，再打了丈夫一下，念：「什么子儿？这个货色绝对生在富贵人家，搞不好还是没人用过的，可就算有人用，你死鬼也要装做没有，硬生给他诈个五十两，不、要一百两，这人值这个价码。」
　　想起阿香露出的肌肤白皙如丝，丈夫应声，铁了心要用阿香捞笔油水，遂吩咐妻子入屋安抚阿香，千万别让他看出蛛丝马迹，自己则去男娼馆找老鸨，待一切功成后就把人带去。
　　语毕，两人分头行事。

　　向从外头探视母鸡有无下蛋的妻子借了茅厕，关上门摸了摸自己的脸孔后，阿香倚着泥墙叹息，惊觉这一切果然不是梦，当夫妇俩出去时她拧了自己一把，手臂上发红疼痛感依在。
　　看见村人的衣着与家中摆设，剩下的事情她不想多问，幼时家中贫寒，蓬户瓮牖，三餐不继，谁能想到这里的环境比起以前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衣服看，年代久远，只是不晓得正确时间而已，或许是那什么唐宋元明清里的一个吧。
　　抱着头，阿香苦恼地低吼一声，心想天下真有这么稀奇的事吗？要说死了附在别人的身体里，至少年代也该相同才是，不然这几百年前死去的躯壳哪用得着自己附身？
　　望着茅坑，苦无脑中疑问答案的阿香解裤，想解个手。抽起腰带，裤子刷一声滑落，她蹲下身，往下瞅了一眼，惊得倒抽一口气且眼睛瞪大，差点没往后厥过去，低言：「公、真的是公的……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