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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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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阿香无法噎下野果子,甚至是一瞅到就会起吐意,若不赶紧把野果子用身上衣服遮住,怕是呕得头晕半日都无法赶路。不能食用果子的时候,她特别在意水份摄取,穷得没半点东西可以典当的自己无从挑剔,一路上只要见着小河还是小湖就凑过去捧水喝,有没有毒,难不难喝都不成问题。走到这步田地的原因无他,纯粹是不想糟蹋了一条性命,日子过得再苦,三餐不继得哈风思食都得忍着,阿爸阿娘小时候对她的教诲她忘不了,只要忍,就会有好日子到来,也唯有忍才能等过好日子。此刻她不思自己能有幸福日子过,只求基本的食住具备,回家,早已是更为奢侈的愿望。
走了连自己都忘了数的时日,饥饿的她走个路都颠,险些让驴子当泥巴踩,驴主人没骂自己,还问自己要不要同他去讨份工作;在槁枯失色的长刘海下她瞅着这孩子甚久,历经了中年夫妻、妓院老鸨到群单人,她晓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里的人也不会白救了你,一切有所图,有所求。这回她也对这孩子有所求,求吃住,求不再经历任狂风吹拂雷雨骤降的伶仃感,她说了好,报上名,随这名孩子走。
望着天上渐圆的月亮,忖量再过些日子,那便是她第二次见到月圆了,瞅见第三次月圆时她会在哪儿呢?会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待呢?一些个问题甫思虑完,她转望火堆旁熟睡的秦木亚,双手拥膝,继而观察起眼前只有孩子岁数的男孩,觉得要是自个儿早嫁,或许早也有个这般大的孙子了,可这个足以给自己做孙的男孩却要打她的主意,齐国的人这么早就要把玩人心、碰触肮脏事儿了吗?
头颅转仰天,阿香自嘲自己也差不多,落入大染缸里头她也差不多要同流合污了。臆测到秦木亚可能做出的事儿,她当下就先拟了自保计谋,若是孩子出卖了她,她要死抓着他不放并声称此人是同伙,哼,谁叫她谁不附体,偏找个钦命要犯的□□来附,虽不知这个身体的主人犯的是死罪还是小错,可是只要硬缠着那孩子不放,她不管到哪儿总会有个伴儿。
躺在草皮上瞅着星星,阿香在心中暗嘲自己和群单人根本没有任何差别,如此卑劣的她没有资格再去指责那些人。行事卑鄙者其也难善终,老鸨的下场是,群单人也许是,这些人的昨日恐怕将成为自己的明日,阖上眼,阿香低啜,无助且厌恶自己地胡想了一夜。
三日后,曾在脑海里盘算好的计谋始终悬挂在心头未予以实现的机会,阿香被卖了,还目送秦木亚眉开眼笑地数钱离开,凉了半截的心已感到疲惫,只愿紧闭所有感官逃离披着纯朴风气的人间地狱。这样就好了,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人就继续利用吧,老太婆什么都不会做的,什么也不想做了,带着这样悲观的想法,阿香走进去一间小房间,里头也有许多被卖来的人,她屈在一角,闭目养神。
坐在距离虎皮大椅最近的堂下位子,雷沙港主掏出一迭银票递给与他只有一张茶几之隔的男人,这个男人有三十出头的岁数,嘻皮笑脸的胡渣俊脸上闪着几丝狡诈的神采,搓揉了成熟男性与浪子不羁的气息,男人可谓哪都吃得开,精悍的体格被略宽的墨绿衣裳包得恰好,要是起身,昂然的气魄更可彰显。噙笑的男人一面嚼着感谢话一面把银票收得妥当,过不久却又感叹:「啊啊,港主真是冷漠,这次让我安排的人数少了一个呢,小浪子生平第一回给人退货,不胜唏嘘呀,呜……」
王昌漠视着不知是叫正名还是偏名的小浪子,毒辣地戳破,要男人别玩这真哭不掉泪的把戏,他已经见识不下百次了;小浪子收收场,叹气道:「你定是物色了别的人才给我退货的吧?那人在哪儿,让我瞅瞅吧,也好安抚我这颗动荡的心呀。」
与小浪子有数百回的交易经验,雷沙港主明白男人不单是笑笑了事,真让他认真是谁都挡不住,遂命个左右手把阿香带来;举觞欲饮的小浪子一瞅了阿香便傻了眼,杯中酒溅洒了衣裳和红毯子,没等王昌喊回神他倒先抓了王昌的臂膀,跟他要人:「王昌,这个人不可以卖,无论花费多少银子我都买了!」
小浪子着急的神情是多久没见着了?雷沙港主未能细想答案就让人把阿香带下去,在空荡只留自己与小浪子的厅上私议着此事:「苍浪,你当真?想不到已有正宫夫人的你还要拈花惹草啊。」;名苍浪的男人退了笑脸,扣着港主的臂弯,在他耳边细语,稍后,王昌无法再笑话,肃穆地确认:「你没看错?」
「我可没这胆子背叛紫烟,」恢复了嘻笑语态,苍浪又言:「所以,人让我带走吧。」
二度被带来厅堂,阿香尚不明原因就见这个买了她的男人站起身,将她拉到另一个男人面前,告诉她以后就跟这个男人走。在来雷沙港前就洗净身体的阿香瞅着苍浪,不苟言笑地低头:「你好,我叫刘阿香。」
苍浪站在阿香面前,让她抬起头给自己俯看着多年不见的脸孔的机会,五味杂陈地和阿香面对面他突感胃液翻腾,胸闷难耐。半晌,男人抛开笑脸,认真而诚恳地说:「刘阿香,从这刻起,你不能再是刘阿香,你是齐逸。」
喊着陌生的名儿,阿香恐慌并惧视苍浪,低问:「这是……新的名字……?」;搭着慌恐人儿的肩膀,苍浪告诉她:「不,这是你真正的名字。你是齐逸,齐逸是你,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