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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踉跄地自茅草堆爬起,阿香几度走不稳欲跌了下去,数次以手撑着,磨破了掌心也不顾,推开挡口的木板夺门而出,在崖边,这身体所拥有的好眼力让她老远就瞅见要乘船而走的群单人,村人们在停靠船只的场所盼顾着,大人们不敢阻拦这个异族人,小孩们心地好,嘴里不停囔囔着要群单人别出海,然而一心牵挂祖国的群单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执意乘船离去。
      寻着条能通往崖下的道,阿香奔了过去,嘴里大喊:「群单人,回来!群单人你给我回来!」。不少村人听到这个声音转头望去,有些人也开始低头交耳异论著村里何时来了个新人。
      终于赶到了村人自行辟建的崖边小港,几名壮汉见阿香差点连命都不要的要下海,连忙拉着,告诉她当地人都不敢如此胆大出海,就甭提不暗水性的她,现在入海,必死无疑。远闻阿香撕裂般的吼叫声,群单人跪在船板上对阿香叩头,感激悌泪地喊:「刘兄,单某无义,竟对您的银两起了贼心。请容单某回祖国吧,来生来世在下愿为您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力,以报此恩,刘兄,保重!」
      「我不要你的报恩,把我的钱还我!群单人!那是恩人要给我留作回家用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群单人──!!」激动得连泪水迸出也不自知,阿香颤抖着身躯,宛如忍受极大的痛楚般吼着,她真不敢相信这个昨夜还与她相谈甚欢的男人今儿个就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这里的人都这样吗,总是对妳好了之后再出卖妳,这个世界的人就这么不可靠吗?
      待再也看不到群单人的身影后,阿香瘫软了身子跌坐在地,双眼以失去了炯神变得空洞,只能静默地听着村人的议论:「什么呀,咱当那异人(注:齐国人称呼外国人或外族人的称呼)是做了什么事发了横财,原来是窃了这小哥的银子,真是,异人真是不干净,晦气!」
      一妇人颌首,说着「就是」,接着道一大清早群单人就到村里购置了一些干货与水,还与村中制船老人买了艘船,众人还在忖度这异人怎么一夜间致了富,才晓得那钱根本不干净。村人的话在阿香耳里苦不堪言,本来觉得苦日子应该远去了,岂料那只是新陷阱的预兆,她又再度被人陷害了,而且又一次的浑然不知。
      始终站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瞅着阿香流泪满面的脸,心中不舍,松下揪着母亲衣襬的手走向前去,踮着脚尖摸摸阿香的头,跟她说群单人这个时候出海是最危险的,昨日村人出海捕鱼就见天上云状不对,今日不敢贸然出海,因为那正是齐国最南端玄县最偏远的村落特有的海性,正处下遂海与玄内海的交界,每年这个时候海潮变化甚大,时有海啸与海上暴风出现,不少投机者在这个时候出海都没有生还过。
      且不论群单人日后生死,那对阿香而言已经无所谓了,失去的银两不会再回来,造成的伤害也无从弥补,现在该思考的,是往后的她该何去何从。挂着泪痕,阿香缓慢起身,呆滞地朝北前进。村人担忧地望着阿香,就算有心慰留也不敢行动,最多就是送她几篮村里产的野果子,讲几句表面话罢了。
      手边无正确指针可以分辨南北,阿香遂沿着海走。来时靠着野果子过活,去时也靠着野果子过日,啃着大如桃子的野果,阿香的眼神灰暗,失去了往昔的神采,以前不管怎样她都还有心中仅存着的信念过活,坚信一定可以回家,一定可以再看到沙发旁小桌上小黄的照片,一日一日,一夜一夜,每件曾在心底留下记号的事件逐渐磨了信念,她开始认为,活着也好,死了也罢。

      时值蟋蟀居壁,腐草为萤,万物活跃之际,一名个头矮小,柳眉大眼,头上绑着麻花辫的少年从驴上跃下,入了挟翼雷沙港最自豪的蓝琉璃天门,所称天门,其言不假,两根非要三名男子双手围起粗的琉璃柱上头刻着庇佑出海英雄平安归来的祈祷文,并镂空一个大大的日字,两边相对,远看就成一个门字,这天门也是雷沙港的地标,渔夫海商的骄傲。入门的少年对着来来往往运送渔货干粮及珠宝的汉子招手,从此观来,只觉是个熟客,路上少年也和些大汉攀谈,询问雷沙港的港主王昌所在;汉子指了方向,少年道谢后离去,遂疾步走进雷沙港边的霸阁,那是王昌平时处理公事的场所。
      喊了声「王大哥」,少年飒爽地对王昌招手;而这位被所有海上路地敬重的港主王昌貌似神像,有张严肃威武的脸孔,身着的衣服整齐有序,自额头上顺势梳下的长发在后脑扎起,平顺地贴伏如虎背的后脊,乍看是个武将之材,但没有半个人知晓他是怎么会成为一个商人。
      王昌放下密卷,对少年既不欢喜也不厌恶地招呼:「木亚,来了啊。」,少年心知这是王昌惯例的招呼,也习以为常的把它视做「欢迎你来,木亚」,他走上前到案边,从袖口拿出如奏折般的文件递给王昌,笑言:「嘿嘿,王大哥,我知道照惯例要献给海族的人贡宝物在准备了,所以呀,我找了来些好货色要让王大哥你瞧瞧,包君满意唷!」
      故意不去理会清单,王昌双手交叉,贴着虎皮铺着的暖椅对木亚道:「木亚,我说过多少次了,献给海族的人雷沙港一贯都交由别的商人处理,为什么你还要跟人家争?想要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少年听了十分不满,气嘟着嘴,驳斥:「往年那些送出去的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我秦木亚识人可比谁厉害,唉唷,王大哥,拜托您看看吧,这次真的不错呀!」说到后头,木亚的话语软了不少,如孩子般的哀求。
      两人口里说的海族是位于挟翼州东边邻接的上霄海的霸主,早在王昌尚未接手雷沙,历代朝廷派任的官员无人有海族的办法,对方拥有奇异兵器与熟悉海性的特点,次次都能破败王船,重挫齐朝,但朝中官员不愿意俯首称臣,又不堪海族的屡屡犯境,使得上任尊帝放弃雷沙,任这地荒芜。后来王昌以重金购下雷沙,大肆整顿,而对于曾是威胁的海族择以忍辱求和之策,用每年献上的重金美人来换取海上和平,这才使得雷沙港一日日复苏蓬勃。
      依齐朝历法制定,在孟秋七月必须将载有求和物品的船驶出,所以季夏六月的雷沙早已忙碌此事,木亚也专挑这个时候上门。
      港主不依从木亚的哀求,反问少年所挑选的人年纪最大是几岁,尚未被问过这话的木亚天真地把年纪道来,听完,王昌立刻反驳:「我也知道你年纪轻,找不着什么成熟的人。木亚,把人带回去,我不会用的,海族人也不会喜欢几个小孩子的。」;气得跺脚的木亚拗了好久,始终敌不过王昌的利嘴,只好铩羽而归,撵走了人,独自骑着头驴子回家。
      归途中,木亚还是不时自言自语着,王昌的话他是好气又好伤心,十六岁的他外表比年纪还稚气,想招些有姿色的男女都不成,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可以跟他走的只有比自己小的……港主没有说错,海族人总喜欢成熟的男女,有一年他见识过了,在海族人身边的都是些大人。但是卖不出人就没有银子,他就还是硬着头皮去见王昌了。
      沮丧了七八日,这日早晨,总算给木亚逮着了个机会,趁着自己打盹,他的驴子险些撞着人,原本要下驴骂人的他意外地瞅着浪人的颓废样,是很肮脏,不过总感觉退去污垢后会是张俏脸,贼头脑地探着浪人若隐若现的胸膛,忖:唷,浪人的皮还很嫩嘛,看起来年纪也够,嗯。迅雷间的时刻,木亚换上可亲的笑靥,拉着浪人的手慰问:「这位大哥,你还好吗?我的笨驴子差点踢了你,有伤着吗?」;浪人撤回手,企图与他离开些距离,只以摇头回答他的问题。
      给人拿冷屁股贴热脸的木亚倒不气馁,持续进攻:「你是浪人吧?没有家很可怜的,我懂,我也无家可归,孤伶地镇日与头老驴为伍,现下是听闻雷沙港在招人,只要你自愿卖身到海族那儿工作就会有笔赏金,到船上只要干活儿就有饭吃,让我好不心驰荡漾,也决定一试,浪人大哥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呢?」;干瘪失色的浏海挡去了双目,浪人打量木亚许久,颌首。
      得逞后的木亚绽出老练地笑靥,询问浪人的名字,浪人只答:「刘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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