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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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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苍浪的许可下阿香揭开了蒙眼的黑布条,一时难以适应强光的她欲张又闭了一刻多钟才渐渐开眼,乍时偶感不适,得要眨了几次眼后才接受了阳光,看清楚周遭事物,只见自己被带到一片树林子里,抬头看四周都是山,左右望去无邻无舍,疑是到了偏僻荒郊,不懂这个名为苍浪的男人怎么要费四五日的周折来到这儿,更惊怕后头会出什么事儿,阿香起了警戒,战战兢兢地走在后头,随苍浪走入林子更深处。
走在前头的男人谙知阿香的心,没转头地说:「你是头一个到我家的外人,我和紫烟都不喜欢被打搅,便故意挑了个人间仙境居住,让你蒙眼,也是要你日后别回来找我,没别的意思。」;阿香听言,停了脚步,问苍浪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带走自己?买下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着渐少的知了声,苍浪依然不扭头,笔直地朝前看,答:「我会让你知道的,齐逸。」;第二回听到这个名字,阿香还是颇不习惯,她排斥,厌恶这个名字,说不出的理由她就是不要给人取个新名字,她是刘阿香,就算换个身体还是刘阿香,她不愿做谁更不想当谁。心底翻腾好些时候,路上都不敢提的话儿,她壮胆说了:「……我是刘阿香,不是齐逸,也不想当齐逸。」
一定会挨骂的,阿香有了这个准备,却还是顽固地说出;苍浪不驳斥自己的话,反言:「雷沙港主跟我道了,把你卖来的秦木亚说你失了记忆,除了姓啥名啥懂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反倒让我松了口气……」,没等苍浪说完,阿香像个点了火线的炮弹,不断地数着引爆时间,不停地累积火药量,她黯然地告诉前头的男人其实她什么都记得,家人爱狗与生活点滴全部的全部她都记在心底,也不是忘了家在哪儿,而是回家的路已经断了,找不着了。
是吗,那么就先这样吧。意外地,苍浪并不坚持要让阿香承认齐逸这个名字,只是顺着她,继续往前走;以为取得共识的阿香露出多日不见的喜色,强挡着泪水往前走,一直到入了林子深处才瞅着一间小屋子,庖厨那儿的烟囱还冒着烟,里头有人,怕就是苍浪口里的「紫烟」。阿香停在门前,看着男人又戴上了嘻皮笑脸的面具走进去喊人,几句话还没松口就有个人从后头走到前厅,阿香倒抽了口气,觉得自己肯定出了神,偷跑到天上去见神仙了,否则哪里会有个美若天仙的人在这儿,穿着一身芋头色的紫衣,头发一根儿没少的扎在后头,清丽瘦弱却不失一个男人该有的体格,看的人不会把他错认女人,可也不会将他编排在一般男人的圈子里。
站在门坎边,苍浪执着紫烟的手,转头和阿香介绍;听到苍浪嘴里说了齐逸的名字,不舒服的人除了阿香还有紫烟,这清丽俊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本来柔和的气息突发暴戾,活像是与齐逸有仇似的,让阿香心凛,身体接收到的杀气不是虚假,她的寒毛竖起,疙瘩满身。后来苍浪又在他的耳朵旁低语,才消了紫烟的防御,让他冷静下来。
失了原先的笑容,紫烟面无喜怒地请阿香进来吃午餐,优柔嗓音道出的语句里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可也没失了礼貌,阿香没有理由推拒,况且她也有数月没吃到正常伙食,道了谢后入门,与苍浪,紫烟一道用餐。动筷不久,紫烟就划破了沉寂,冲着阿香问话:「听闻刘兄在到雷沙港前有段不为人知的遭遇,可否告诉紫烟呢?紫烟很想了解您。」
从情人身上知道阿香不喜欢齐逸这个名儿,紫烟用了刘兄作称谓来称呼阿香,等着对方回答;被问者清楚这很好回答,几乎没什么困难,一旦要说,又不懂从何谈起,难道又要跟与中年夫妇说的一样从自己为了救狗被车撞开始吗?那么岂不又给人视为毒蛇猛兽。发了几个音,阿香停顿择静默而不语;紫烟视之,停箸改倒茶给自己,苍浪和阿香,后喝了一口益于调气固本的茶,紫烟又言:「就算刘兄不答,紫烟也猜得出来您多日来的情况,无非就是到齐国某地转了转,见见平日看不到的人情风俗,尝尝贩夫走卒的日常生活罢了,此话对否?」
面有难色的阿香迟疑了一会儿,半是半不是的颌头。紫烟笑着,又问阿香对齐国有何看法,是个不难答的题目,阿香却又答不出来,惶恐的心渐渐透露于脸上,苍浪瞅了也不动声色,一股劲儿的吃饭,放任情人与阿香对谈。这一回,紫烟又替阿香回答,说阿香肯是饱尝酸辛苦辣,暗自伤感许久,确实给人道中,阿香又是颌首。然而接踵而来的第三个问题却在阿香的胸中开了个大洞:「刘兄,你恨齐国人民吗?」
阿香轻砰了声响放下碗筷,开始明白紫烟的问题多半就是冲着她来,她望着眼前少有的天仙,答:「我也是人……不可能不恨…遇上这种事……不可能不恨……」;得到阿香的回答,着芋色衣的人儿更不松口地追问:「恨自己?还是恨别人?」
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处!阿香突然大吼一声,站了起身,该发作的炸药起了效果,禁不住对方视线与犀利语句的夹攻,失败者作了该有的表现:「你真的想知道我遇到什么事?那好,我就告诉你。我只是一个老太婆,活得好好的突然来到了这个世上,还莫名奇妙地附身在这个身体里,他是谁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被卖来卖去,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懂吗?我该恨谁?恨自己……自己笨去相信人,怨自己被人卖了之后再来恨他,到头来我得到什么了?我还是一个人!」
耳闻到这里,苍浪惊愕地放下碗筷,起身抓着阿香的臂膀问:「你一切所言句句属实?不骗我?」;早已泪流满面的阿香告诉苍浪她有什么理由欺骗他,更言:「诈尸……那是我醒来第一个听到的话……」
苍浪停住了阿香欲说下去的话,倒坐在长凳上,后面的,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剩下的话,苍浪与紫烟一直到夜里确认阿香熟睡后再谈,最先发话的是紫烟,他自责晌午时的语气太过强硬,也许是逼迫过度才让齐逸起了错觉,胡编了一堆故事;但对苍浪来说,他却不这么想,自己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阿香没有说错,他的表情也不是撒谎佯装可以做到的,否则王昌早就先一步看穿了,不必等到他来检验。握着紫烟的手,苍浪明确地告诉他,自己相信阿香的话。
「附身之说……子虚乌有……这你也信吗?」瞅着爱人,紫烟觉得荒诞可笑,拐弯抹角地驳斥苍浪的想法。拿起身旁茶几上的热茶,苍浪豪饮一口,低言:「在我出外办事儿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个眼线众多的商人耳闻了本该在凤琉宫守丧的西宫太子不见了,过不久的时日,光宁城里传来太子身居花坊的消息,又不久,我见着了他,这一切在说明什么你应该懂的,紫烟。」
那或许是光宁城百姓看错,紫烟硬不承认地反驳。苍浪摇首,又答:「光宁城为了这个封城数日,直到现在都是兵卫森严。再者……光宁城的官儿…那可都是玉老死对头下的门人,那个肉饼官员没豹子胆敢断了自己的财路,定是上头交代锁城他才敢做的。」;紫烟轻笑苍浪到这个时候还是这么清楚外头的风吹草动,苍浪欲辩,紫烟摇头,道:「我没有怨你,从来没有。我更明白你唯一挂念着的就是那个守丧太子,他的保护期就要到了,倘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偌大侅事只有可能是被太子的哥哥,也正是那位窝囊极了的尊帝压下的,否则就是玉姑洗阻了消息去路。」
昔日的主子被情人说成窝囊的皇帝,苍浪莫可耐何地一笑,又开始思虑起其它事:「至于齐逸……是谁杀害的我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更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紫烟给苍浪斟满茶,顺带泼了桶冷水:「在那之前,家里头的食客要怎么处理才是重点。我没有见过齐逸,更不信他那附身鬼神之说,有的只是你看错人,再来便是他一生下来就和齐逸同张脸。」
苍浪不发一语,从椅子上起身入内,回来时手上多了件里衣,他把此交给紫烟;清丽美人翻看这衣服内外,表情严肃,问:「这谁的?」;苍浪答:「食客身上穿的,刚才是我给他扒下来的,第一眼见着他时他身上就穿这衣服。你怎么看?」
将里衣褶好,紫烟单手撑着头,懊恼地说:「我还是不相信附身之说,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很难不信,是吧?」苍浪替他说完,且从美人儿的脸上窥伺到答案。「这是只有帝王亲族才能使用的白缎织,料子与裁工都是御用,看里头衣摆处的绣就晓得了,出厂何处都标得清楚哪。」
瞅着情郎,紫烟喝了口热茶,把话题绕了回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对待这个是齐逸却又不是齐逸的人呢?」;苍浪只答:「齐国需要的,只有齐王齐逸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