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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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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对阿香的影响非凡,她瞅着群单人,不解。被杂发掩盖住的双眼透露着阿香看不到的哀伤,这个拥有着丰富经历的过来人对她说:「刘兄拥有的是时光,您还年少,在齐国从头并不晚,若你能放下坚持,在下想刘兄必有收获。」
你也是啊,阿香笑着对群单人说,然而群单人却摇头:「在下已经没办法了。」,随后他脱去上衣,阿香这才注意到这里的男人要穿得不好,就会露出胸膛,并不是爱露,而是布料根本不足,群单人却宁愿拿不同色调的破布补丁,做出件能遮住上体的麻衣,这件衣服脱去后,她看到的是满满的伤痕与胸口斗大的烙印,那场景可谓惨不忍睹。
一面把衣服穿好群单人一面说:「不论是我的祖国武国还是齐国,甚至到各国各族都是一样,他们对于外人相当忌讳,也不欢迎。刘兄如果不晓得,就姑且听在下这个过来人一言,千万别对任何人,无论他是否是你推心置腹的友人或有意寻觅您是异族的证据都别承认,身在哪国,就说自己是当地人,哪怕不懂这里的人情民俗都要谎言以对。」,男人严肃的脸色与语气都让阿香小觑不得,回想起过去,阿香也不敢小看,她问:「那……如果说了,会怎样?」
「那就要看当地官员如何处置了,从轻到重的刑罚依序是:炮烙、鞭答、挑筋与死刑。本来在下是要处挑筋,就是四肢里挑一处让你失去左右手或是左右腿,而后幸有当地长老说情才变成炮烙。」,听闻这些刑罚让阿香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就像在过去帝王时代,她的印象中,现在的国家实施这样酷刑的少之又少。
随后,阿香也释怀了,连着发生几件无法用她的逻辑去推敲的事后,她被迫要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并且与当地人同化把这种事看为理所当然,只是心中总有缺憾与不适。融入……做得到吗?在一个从不属于自己,也无半点回忆的土地上生活……
深夜里,阿香再度被梦靥所惊醒,她掐着自己的衣襟,使力得连肉都掐出了瘀痕,盗汗不止且还心悸,一夜一夜,这个恶梦已经快战胜她,就差一步,她就可能到官府去承认自己就是要犯,并请他们快快将自己正法,她快受不了夜夜袭上的恶梦了。
转头望去,该躺在火堆另一头的群单人早已不知去向,摸摸腰间,银两犹在,狐疑的阿香爬起身,走出破屋,这才发现这屋子原来就在悬崖边,而救了她的人就坐在崖边望着海,阿香不假思索,走到群单人身旁坐下。「不怕打扰吧?」
群单人点头,又扭头过去看海,一更天恰过,天还未亮,看过去的风景一片阒黑,偶尔才见得到海浪打起的白花,伴着浪声与冷飕的海风吹拂,阿香仰望满天星空,暗自惊叹这片黑夜的美,那是只有幼时才看得到的无数星辰,没有被人为破坏过的土地上保存着自然之美,那也许是自己到这个世界后的意外收获。
不久,阿香怆然泪下,莫名地连自个儿都措手不及,只感到胸闷,夺眶泪水一出门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般涔涔滴下,她望着群单人,他正想问自己为何流泪,阿香就先说了自己的心声,原来自己是这么想家,以往都觉得亲人早逝是个悲痛的打击,现在才晓得连失去与亲人曾有过的回忆、曾相处过的地方才是最为冷厉的伤痛,她再也无法睹景思人,再也看不到亲人的遗照,只能从回忆里找寻。
搭上阿香的肩膀,群单人露出在黑夜里无法看得清的悲痛神情,他告诉阿香自己也是,他早沦落在齐十余年,当年在武国居官职,惨遭奸人陷害,污构大罪,他的妻子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让他与儿子渡船过海,免于极刑,然而在海上,贪玩的儿子竟落入水中,遭大鱼吞噬,就算后来苟活,也惭愧,难以对待死去的妻子。
「但在下……还是向天借胆的存有回国之心,有朝一日,哪怕是回去祖国都是死罪,我情愿……死在祖国!」群单人一字一语说得沉重壮烈,如掏心掏肺,他渴望回家的心并不输于自己,阿香由衷地这么认为,并鼓励他「你一定有机会回家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箴言,阿香是这么想的,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在自己趁着天明小憩后清醒,群单人不见踪影,自己腰间的银两也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