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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封为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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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那日,龙王与太君登船祭祀,他们是海的子孙,自然要把祝福撒进海里。百官于岸上跪拜,妃嫔媵嫱列坐于船的内室之中,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采贵妃坐在正中央,这里看海看的最全,椅子也坐得最舒服,茶具水果也备得最全,没有人要求太监们这么做,因为贵妃毕竟不是龙后,可是他们做得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而某人也是享受的心安理得。
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她根基不深,想要真正握住这后宫的大权,还需要下很大的气力,所以,她更加恨透了这帮源源不断的秀女们,她们就像进贡的一车车奇珍异宝一样,永远是那么吸引人,那样源源不断……来一个,我整死一个,采贵妃攥紧了自己娇小白皙的手,鹿死谁手,在采烁斌当上贵妃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了,这是一盘下起来毫无意义的棋。
“唉……,现在也没什么讲究喽,”老太君体态微丰,身体倒还算硬朗,她攥着龙王爷的手,轻轻地唤他的名字,这个只有她能叫的名字,“萍弋啊,哀家当姑娘的时候,这时候要穿‘葫芦补子’,上元节啊,要穿‘灯景补子’,七夕穿‘鹊桥补子’,重阳还要穿‘菊花补子’……总之,那个讲究啊……规矩多得是呢。”
龙王今天心情也是好了许多,他站在那里,带通天冠、穿绛服,透出一种霸气和威慑力。美丽无双的容颜在清风的吹拂下显得越发生动,让人不敢直视。
“听齐古升那小子说,今年的秀女质量更是不比以往,龙王要是实在不中意,不挑也罢,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老太君指了指内室的珠帘,“我以前是不太熟悉这个采贵人的,没想到这丫头不仅美貌异人,更是秀外慧中,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龙王没有言语。
太后何尝不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她自己家没有身居高位的嫔妃,如今好有个女子尝了点甜头,自然就干脆拉拢过去了,那个采烁斌何等人物,自然就做个顺水人情,让自己以后更加没有对手,拿太后做靠山可是了不得的,可惜她根基浅,太后有了合适的人选,自然会把她一脚踢开的。
龙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听老太君的,既然齐公公这样说,那……何必浪费时间呢。”
反正这些女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还不如现在称了她们的意,做个顺水推舟。
他是不关心别人死活的人,那些秀女无故失踪或是惨死的事件也是略有所闻,可是他却不闻不问,他喜欢看见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恨不得有什么大家大户怒发冲冠为“爱女”,他阴险狡诈、刻薄狠毒是出了名的。很多人疯狂的迷恋他的容貌,却在见到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恨之入骨。
如今,已经没有哪里能够和他平分秋色,因为……整个南方都是他的,即使有些小县小乡的愚忠于皇城也无关痛痒,他开拓了龙家最大的疆土,以后,哼,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他讨厌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只有一个,便是他自己。
一个丫头近前倒茶,龙王突发奇想,想要刁弄一下那些只知道身份尊贵、面貌俊美的胸无大脑的女人,便突然叫住她,“你知道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吗?”
丫头显然被唬了一跳,她抿嘴笑道,“回龙王,是‘天坐轩’。”
“哦,那你说,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呢?”小丫头摇了摇头,“奴婢不识的几个字,不懂。”
“既然如此,”龙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就进内室让识字的嫔妃们说一说吧。”老太君一愣,“萍弋你……。”
“不过是玩玩而已,太君何须在意。”
内室的妃子们哪懂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一个个花容失色,猜不透龙王爷玩得什么鬼把戏,只有采贵妃镇定异常,她咬着帕子微微冷笑,“龙王这不是存心难为我们吗,咦,”采贵妃脸上又出现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意,“你回去和龙王说,那些秀女皆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何不让她们试试呢,也让我们这些愚妇见识一下。”
老太君听得小丫头的回话,不由得喜上眉梢,这采丫头,冰雪聪明,果真是颗好棋子啊,比我那唯唯诺诺的外甥女强多了,在这宫闱之中,不愁不是将来的翘楚。
她抬眼看见龙王的脸也有几丝敬佩的神色,不由得把心放宽,大局已定,采丫头必定是未来的龙后!
可可怜的采贵妃不知道,就是她这几句聪明话,送了一位聪明人到了龙王的近旁,从此自己再无反手之力。
众秀女已经是准备打道回府了,一位公公前来报的信,说是龙王和老太君有些疲惫,都不会来了,这让精心准备这么多的女子们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也有一些人很是高兴,她们本来就是被家族逼得来选秀女的。
阿染心里松了口气,今天就算结束了,管他来不来呢,有些事情不好强求。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纸伞,唤着在一旁磨蹭的同行的女子。
“龙王有令,宣各位秀女上甲板觐见。”
一声刺耳的令下突然传来,乱哄哄的屋子里却有一阵小小的沉寂,想什么的都有吧。阿染无奈的放下纸伞,跟着人流向甲板涌去。
到了甲板的女孩们倒没什么心情看那滔天巨浪的壮观了,她们整理着自己的衣裙,生怕出一点纰漏。阿染却一动不动,有些懒洋洋的看着那飞扬起的浪花,忽然涌起一丝羡慕之情,羡慕浪花的自由自在,不用为这尘世分忧。殊不知,她这副镇定自若之中,还带着点点忧伤的样子却被龙王尽收眼底。
因为离得远,再加上海风飞扬起她的黑发,看不清她的脸,龙王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让身旁的内臣又把题目说了一遍,众秀女意料之中的不知所措。这算什么题目,我们怎么知道你当时为何要取此名呢。
就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一个女子缓步向前走来,行无履声,她始终低着头,到了离龙王和太后较近的地方,还微微行了个礼。
龙王看着这个低头婉转的女子,忽然萌生了一种熟悉之感,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
“问穹阁木曲幽参见龙王,参见太君。”阿染缓缓开口,她其实一直在赌,赌自己的命运,也赌别人的命运,“曲幽只是猜的,答得不好,还望龙王和太君恕罪。”她轻声说道,“应该是杜甫那句‘春水船上天上坐’吧。”
龙王一愣,半晌张口淡淡道,“那首诗鲜为人知,你还真是不凡呢。”
“把头抬起来,跳段舞给大家瞧瞧。”老太君发话谁敢不从,阿染只好把头抬了起来,查嬷嬷再三嘱咐,不要看龙家的人,他们都长得太俊,很容易失神。可是,眼前不过是一位老态龙钟的婆婆和一个青年男子罢了……虽然他长得的确很美,仿佛是仙人一般的难以置信。
阿染以鸦青石点缀冠,别茉莉花簪,披云字披肩,虽比起其他秀女略显朴素,但却气质不凡。她跳了一段霓裳羽衣舞,妩媚而不显矫做,众人皆是一阵惊艳。若论容貌,比这位木姑娘好的少说也有十几位,可是论舞,怕是上天入地也难寻第二个这么好的了。
“你说你是问穹阁的,莫非你也常在江湖上跑吗?”阿染一愣,知道这些大家不喜欢江湖女子,只爱大家闺秀,连忙辩解,“不,曲幽只是阁中女眷,因家兄效力问穹有功,得以得到大当家的厚爱,亲如姊妹。”
阿染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深知既要显得自己处于武林漩涡之外,更要显现自己在问穹中的地位。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知道有些机会只会来一次,所以,即使是谎话连篇,也要说的让人心服口服。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或许就在那个人从她身边消失开始吧。
老太君用手摩梭了一下鬓角的白发,冷哼一声,“好巧的女子,不愧是名震天下问穹阁的人。”她反复提及她的出身,用意昭然若揭。她厌恶这个急于出风头的女子,况且她也确实超凡脱俗,若入主后宫,必将成为她握后宫之柄的有力对手,绝不容小觑。
“龙王,你看这姑娘如何呢?”回去的时候,老太君似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她瞥了一眼龙王,见他神色淡然,不由补充道,“我看这姑娘脾气,性情倒都不错……,"龙王忽然打断了她,“她舞跳得的确罕见……,”老太君心里一震,“可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径自向前走了,图留下年迈的老妇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原地,颤巍巍的看着那惊艳天下的人,是了,这龙家的人,都是一样的,外表越是美艳,内心越是冷漠无情……恨意,那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恨意,又在这个已然该心如止水年纪的人心中漾起波澜,这帮该千刀万剐的臭男人……谁说嫁入南海便是一步登天,可笑,殊不知南海的媳妇们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青丝熬成白发……外人谁也不知道的一个秘密,天,龙王要么一生无情,要么一生只爱一个女子……可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孤寂终生的下场和悲凉!!
“而这个小子……,”太君有些悲悯的冷笑,“怕是又要孤寂终生了吧。”海风吹得越发猛烈了,把老太君有些尖锐的笑声压了下来。
“龙王有旨,问穹女木曲幽生性贤德,聪慧机敏,为吾所爱,今特赐红粟玉臂环,封为才人,望幽才人能够自清自爱,展我南海德风……”
接旨的时候,阿染跪在那里,听不见那冗长的诏书,看不到查嬷嬷眼中的欣喜,滴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双手合十,匍匐在地,气若游丝,“木曲幽……领旨谢恩。”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问穹阁也接到了南海的飞鸽传书,读着那皇恩浩荡的诏书,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如刀绞,是的,她做到了,凭一己之力,开始开拓她在南海的一片天地。王毓袅跌坐在地,双手捂面,失声痛哭。柯浪不发一言,背手而立。水枫神色黯然,轻声叹息,唯有商墨儿面无表情,“这是三掌事之福,也是我们问穹之幸,想那南海龙王美艳天下,权倾朝野,自立为王,她在那里享不尽的荣华,不比上天入地找那根本回不来的劳什子师兄来得实在。”
水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王毓袅还在那里抽泣着,柯浪没有看他,却轻声答道,“你说的都没错……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想开的,”他俯下身来扶起王毓袅,“回去好好歇息吧,阿染深明大义,她不会怪你的。”
商墨儿一愣,随即面色一冷,原来这一次又是他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