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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龙家初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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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徐邵见阿染入了宫,沮丧之至,随便在龙宫附近找了个差事,白日埋头干活,晚上就去那寒酸的小酒馆买盘花生,再来碗掺了水的假酒买醉……
徐邵,徐邵……他仿佛能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一入侯门深似海,阿染,你过得究竟如何呢。
他和那些普通的苦力到底有些不同,身子骨纤细却有力,爱喝酒却不醉,为人有礼而不粗俗,很多人耐不住寂寞都在青楼或是某些寡妇家姘了相好,唯有他洁身自好,这让米店的老板大为欣赏,觉得他有潜力,想把女儿嫁给他,可惜徐邵并不领情,婉言谢绝了老板的好意……别人都说他眼光太高,将来说不定打一辈子的光棍,他却只是苦笑,眼里、心上却只有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阿染,我该如何才能留在你身边,但愿一切为时不晚。
天微微亮,整个天空蒙着一层灰色的雾,石拱桥下的石榴花开得鲜红欲滴,叶片上的露水有些耐不住寂寞的滑落下来,桥的正中央隐约站着一个人,乌黑的长发凌乱不已,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浅草色衣衫,被露水微微打湿,秀丽的容颜让人侧目。感受到清晨的微凉,不禁拉了拉衣衫,缓缓走下石阶,瞥了一眼那正开得耀眼的石榴花,神色一怔,随即微微笑了起来。
笑容诡异的让人胆寒……就像一只老鹰在捕捉猎物前的运筹帷幄。
新来的丫头常常误认为是哪个女子感伤世事,还忍不住远远地打个招呼,可熟稔这里的人却恨不得远远地躲开,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人,却散发着恶毒诡异的气息,让人又爱又怕。
龙萍弋,宛如风吹雨打萍般的凄婉,也宛如钩弋夫人当年被赐死时的决绝.
采烁斌是何方人氏,家里还剩几人皆无人知晓,只知她是皇城之人,因家生变故逃到南海来,机缘巧合选秀成为龙王的枕边人……为人机敏狠辣,是个蛇蝎美人。
齐公公轻手轻脚的走到熟睡的采贵人身旁,一边拉开帘子偷偷瞄她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一边低声说道,“娘娘,新近升了一位才人……。”
采烁斌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行啦,你就让我少造点孽吧,我早看明白了,龙王他呀是不近女色……看见女人就烦呢……就让那个新来的贱人多高兴几天吧……以后有她受的,哼!你是不知道,大婚那天服侍龙王,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见他多尽兴。”
可龙王却一直没有来看她,阿染不过有了自己的一片地方,可以随心所欲的散散步,想想心事。
这天,她又在园里散步,碰见一个管园的老翁,坐在花前哭泣,不由心生纳罕,“老翁,为何而哭……。”
“唉,不瞒才人,齐公公派人来抢夺洛神牡丹,此乃花中极品,只能长于泥土之中,怎能插在花瓶之中,我与他解释,说不信可以问龙王,他却说我对采贵妃不敬,把我这偌大的花圃砸了个稀巴烂!”
阿染忽然开了口,“你知道……有种花叫红番花吗……。”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俯下身来帮着老人捡起那一瓣瓣花,心里却在滴血,师兄,为什么我嫁了人依然会想起你呢。
她将拾起来的花瓣捧在手心,轻轻一吹气,这些凌乱的花瓣竟然回归如初,荡漾在叶子上比以前还要美丽。
“是,是仙女吗……。”
“老伯,这是一种伤情花……虽然尊贵,却暗示着后宫嫔妃那宛如洛神甄宓一般的命运……还是不要再种了吧。”
见她越说越放肆,老翁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姑娘前途似锦,还怕以后皓首红颜吗……。”
阿染叹了口气,轻甩衣袖,转身而去。
三日后——
后宫嫔妃一同去游园,自然是采贵妃走在最前头,头扬得高高的,大张旗鼓的走在最前面。
阿染等才人则慢慢的在后面跟着。
忽然,同行在后面的一个撑伞的小丫鬟不慎跌入水中,她不识水性,就那样拼命地挣扎,眼看就要无力的下沉下去,阿染忽然纵身跳入水中,想要把女孩救上来,可惜小丫鬟拼命挣扎,她自己又不能显露武功,真是险些把自己也拉进去了。
岸上的贵夫人们皆是笑作一团,仿佛在看小丑把戏,查嬷嬷尾随其后,心中暗自埋怨阿染处事不谨慎,却也无可奈何的想要找人来救。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老太君到!龙王到!”钟鼓齐鸣,华丽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而来……众妃嫔这才安静下来,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向老太君和龙王请安。
阿染好歹是把小丫鬟从水里捞了出来,见她虽然身材娇小,却也是个美人胚子,不由心生爱怜,为她轻轻擦拭发间的泥土。
老太君远远瞥见阿染,她非但不低头下跪,反而站着笔直,不顾身份的和一个小丫头站得那么亲密,浑身上下还湿漉漉的,看来掉到水里去了。
“成何体统!”老太君此话一出,众妃嫔心中都乐开了花。
龙王却吩咐旁边的人,“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才人感冒吗!”
众人慌慌张张取来了毛毯,他飞身走到阿染身边,扔给了她,“喏,回去好好反省,搅了太君的好兴致,你可知该当何罪!”
采贵妃心中冷哼,这个龙王,美艳天下,却天生的反感这种美,不容许别人轻易碰触他自己,仿佛有洁癖一般。
阿染点头,俯身磕了个头,“木曲幽知道了。”
“这个丫头……明日就去锅炉房,别再让她干这种不能毛手毛脚的活儿!”旁边的人上前打了那个丫头一巴掌,“小斟,免你的死罪,还不快谢恩哪!”
阿染仍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傍晚回去的时候就发烧了,很厉害的那种,一咳嗽就没完没了,查嬷嬷急得不得了,阿染却也不在乎。
她一直以来有个习惯,每每没事,便搬个小凳子,坐在外面抄写诗词。师父常说,这个习惯和一个女人一样,一个很美丽贤惠的女人一样。
后来王毓袅也看见了,沉默了半晌,“我妈妈车氏美珠,就有这样的习惯!”
她很高兴能在柒旧诗之后认识一个有上辈纠葛的人,况且是一个如此洒脱、美丽的王毓袅。
已驾七香车,心心待晓霞。
风轻惟响珮,日薄不嫣花。
桂嫩传香远,榆高送影斜。
成都过卜肆,曾妒识灵槎。
奉和七夕两仪殿会宴应制。
李商隐的诗,总透着一股乐观的美。她放下毛笔,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那只毛笔竟被另外一个人握在手里,阿染一惊,往后一退,墨砚里的墨汁随着桌子摇晃竟在她雪白的衣衫上洒下斑斑墨迹。
“怎么,如此怕我吗?”他面无表情,轻轻写着另外一首诗。
络角星河菡萏天,一家欢笑设红筵。
应倾谢女珠玑箧,尽写檀郎锦绣篇。
香帐簇成排窈窕,金针穿罢拜婵娟。
铜壶漏报天将晓,惆怅佳期又一年。
他的字和阿染不同,多了几丝粗狂的美。
“这是……罗隐的七夕……。”
阿染打量着他的字,露出欣赏的神色,这个人的字竟然不比师父差多少。
“你有何伤怀之事吗,为何抄如此别离伤情之诗。”他脸上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她心中只觉咯噔一下,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抄着玩罢了。”
他的手忽然轻轻触碰她的发髻,阿染一惊,却退后一步,低头不语。
“你喜欢红色的丝带吗……呵,”他却丝毫不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转身走了。
此后他似乎没事便来这里坐一会儿,但从未在她处所安歇过一夜。
阿染忽然惊奇的发现,他们很相似,她一直以为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才能明白她之所想、她之所爱,却不想有这么一个人竟比师兄更了解她的这些喜好!
她晚上披衣起来看萤火虫,却碰见他,他一皱眉,“你风寒似乎还未好……,”阿染却摇了摇头,“龙王您看,漫天的萤火虫啊……我小的时候,就希望能看到这种景色呢。”
“小的时候……。”龙王喃喃道,抬眼看她,似乎想要把她看透似的。
“快快回屋……嬷嬷跑哪里去了……怎么能任凭主子到处惹病呢!”他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查嬷嬷吓得连忙跑出来磕头,“是才人不听老奴的……。”
龙王冷哼一声,飞身而起,不见了踪影。
“……我说你啊,真是要吓死嬷嬷我了……。”阿染歉意的看了一眼嬷嬷,无奈的笑了笑,“不过我好喜欢萤火虫呀。”
三日之后,龙王差人送来了五十瓶萤火虫,阿染心生不忍,竟全部放生,所幸龙王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