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盛木漂(花木集)》吻作食粮

29、秀女入宫

　　说来也奇怪，本来已经音讯全无的两人就这么快被南海的人找到了,史池因为采贵妃的关系没有按军法处置，但也躲到别处去了，而阿染也被作为秀女要被送进深似海的南海龙宫了。
　　一个有些矮胖的姓查的满族嬷嬷来迎的她，她似乎一眼就挑中了这个似乎不太情愿的女子。徐邵编了个幌子，想要留在宫里，却被阿染呵止。
　　徐绍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她，阿染心中不忍，只是轻轻叮嘱道“小心史池，不要作净身等有辱名节之事”，便转身随那查嬷嬷去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前去，是啊，她不能再犹豫，所有的美好已经停留在那桃花岛的烂漫中，普陀观音的佛座下，剩下的便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淡去，淡去罢了。
　　“这个人……，以后还是少见为好。”阿染一愣，抬起头来看着查嬷嬷眼里的锋利与决绝，原来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看惯了整个南海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从净秀的少女到饱经风霜的妇人，自是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等一下正宫的明公公要来看你们这些大家之女，”查嬷嬷冷冷的说着，“你既是问穹阁的人，就要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吧。”她亲自将一朵珠花别在阿染髻旁，一脸凝重，“明公公是龙王眼前的红人，你可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我看你是个好苗子，将来大家都有你的福可享，要是你不知好歹……”查嬷嬷指着东面那些残破的殿群，“那是冷宫，也是整死人的地方。你可不要自讨苦吃！”
　　阿染曲了下膝，示意明白，头却不抬起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按惯例把宫人的衣服给她，”小宫女正要转身去拿，查嬷嬷又呵住她说，“就拿紫色的那件。”显然此衣非比寻常，小宫女怔了片刻，看见查嬷嬷那满脸的严苛之相，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才转身跑开了。
　　怎么能不愣住，等阿染看见了这件宫人之服，也是有些诧异。紫色的衣裙，圆领窄袖，衣上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谁若穿上此衣，必将衬出身段，显得肌肤白皙、容光焕发。确是件难得一见的好衣裳。
　　看见阿染诧异的神色，查嬷嬷却讥讽的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以后好好表现，让嬷嬷我少费点心，数不尽的绫罗绸缎还不是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见阿染脸一沉，还以为她开了窍，不由的补充道，”看看那采贵妃的日子吧，什么叫泼天富贵，绝不是现在的你所能想象的。”
　　泼天富贵，阿染在心中冷笑，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明公公走进来的时候，她略微有些诧异，这个人没有太监的一丝阴晦之气，反而刚强英气。擅权的太监往往服饰变革，违例穿戴，宫人也皆习以为常。这些太监多戴束发冠，蟒龙蟠绕，下加额子，左右插长雉尾。而眼前的公公显然更非比寻常，头戴益善冠，上嵌一颗巨珠，为夜光珠，紫光如莲花，据说至晚光耀五彩，如琉璃一般。
　　听前人说，内臣的朝冠本与外廷相同，为七梁或五梁，后来皇城宦官专权，将七梁改为九梁，历朝历代也逐渐沿用下来。他的官帽上还别着铎针，金银珠宝镶嵌而成，其名色为“大吉葫芦”。
　　确不是一般人呢，阿染心道，这些人幼年因家庭困顿就净身入宫，从此便只属于这高墙之内，原来的一切成为云烟，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毅力与心机无法度量。
　　“是个好苗子，呵呵，”明公公脸圆且大，一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查嬷嬷，你选得好啊。”
　　“哪儿的话，还要公公多多栽培才是。”查嬷嬷听了这话，也很是高兴，“她是江湖出身，听说也没几下功夫，但人长得漂亮，又懂得体面，不比什么都重要么。”
　　明公公听了这话，脸却是一沉，“不，嬷嬷，外表美丽的人也有可能心如蛇蝎，反咬一口，采贵妃不就是个例子吗。”听到这个名字，查嬷嬷显然踉跄了一下，她的脸有些煞白，十指绞缠，“明公公，小心隔墙有耳。”
　　“不要怕，嬷嬷，我现在和齐公公势均力敌，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要把你慧眼识得的这位姑娘尽早送到龙王那里，出出我这口恶气！”
　　采烁斌，南海第一美人，不近女色的龙王宠爱的少有女子之一，使史池得以作威作福的远房姐姐，阿染闭了闭眼，看来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待明公公走后，查嬷嬷急忙把门掩上，示意左右退下，半晌才叹了口气，眼神哀怨，不复刚才的严厉刻薄，“当初采贵妃刚进宫的时候，也是明公公一眼看中，用心栽培，真是费了心思，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只是，我们都没能看出她的蛇蝎妇人心。她不仅要得到龙王的宠爱，更要霸占整个后宫，挡她者死！”她越说越激动，不时有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明公公看不下去，予以制止，不想采贵妃恼羞成怒，竟转而与在太后面前得势的齐公公沆瀣一气，干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明公公气得病了好几个月，我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在龙王面前说三道四，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
　　阿染扶着年近六旬的查嬷嬷，内心很不是滋味。
　　“木丫头，你一定要争口气啊，”查嬷嬷眼里又恢复了那种锋利和决绝，“不然整个宫里的人都会慢慢被折磨死，没有活路了！你要是使把劲儿，就是带上龙后的‘博鬓冠’都不成问题。”
　　阿染的手背有些粗糙，这一路颠簸让她遭了不少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海……不是如王毓袅说的那样微波粼粼、鸟语花香吗……南海，不是富庶安心之地吗？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但愿……她答应的最后的那个请求不是骗人的，帮我找到我师兄，让他来找我……我答应你，一定站在龙王殿的最高处，让你一眼便能看的见我。
　　几滴泪滑了下来，阿染嘴角却荡起了浅浅的笑意。
　　“新旧年交替龙王必定要拜祭天地、宗庙，到时候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秀女们便会在‘天坐轩’这艘南海罕见的大船上觐见老太君和龙王爷……丫头……成败在此一举啊。当年采贵妃就是凭着一曲“天上谣”得到龙王和老太君的青睐的……。”
　　查嬷嬷还在那唠叨着，阿染的思绪却飘得更远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