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南海之主,天下之王 ...
-
阿染赤着脚,由徐绍陪着,走在那有些咯脚的沙滩上。
依旧是那身嫁衣,鲜红得让人心里发颤。
她理理那些璎珞,笑着整着那些被风吹起来的衣角,“这真是个好地方,徐绍。”
“这里是舟山群岛,”阿染听徐绍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微微点着头,“这里不仅渔业兴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地方,人也非常热情好客。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娘还带我来此看一位远方奶奶呢。”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要是我爹娘泉下有知,他们也会希望我来此的。
“徐绍……,”阿染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有舍才有得,我师父闯下一番事业,名震天下,但最终他也失去了太多宝贵的东西……。”她不再看他,望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海,“自暴自弃只会像这海边的沙砾一样,终有一天会沉落大海。”
徐邵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说的是。”
由于风浪大,不宜行船,阿染便住桃花岛安定下来,日子倒也清闲自在,徐绍领着她去拜访当地的居民,他们拉着阿染的手,夸着徐绍的好福气,两人竟都未否认,只是笑着岔开了话题。过了些时日,风浪小了,徐绍领着阿染去看南海观音大佛,没想到却迷了路,两人只得在观音的膝上暂居一晚。
夜深了,徐绍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坐起身来,看着身旁熟睡的阿染,她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动人心弦。徐绍慢慢挪到那个仙女的身边,看着那芙蓉素颜,心跳得格外厉害。他咽了咽吐沫,轻轻俯下身来,快要凑上阿染的唇的时候,却听她低低叹了口气,不由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徐绍,你知道我跟观音大佛许了什么愿么,”她笑着翻了个身,“我希望我能永远呆在这个地方,春夏秋冬,和我师父、师兄、还有徐绍一起。”徐绍心里一怔,随即笑着替她拉拉被角,傻瓜,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的,哪怕在你心里是多么的不起眼。
这个诺言,竟真允诺了一生。
“今晚有个篝火舞会,你可一定要去啊。我都和那帮兄弟姐妹可都说好了,让他们见见你呢。”徐绍把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笑着冲阿染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史池就要来了,再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便要去南海龙宫了,主子,您就答应我吧。”阿染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凄凉。是啊,现在你是无拘无束的女子,那以后呢,没选中倒还好,可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被选中呢。
“好了好了,”阿染见徐绍有些泄气,只得笑着抢过他手中的狗尾巴草,“谁说我不去了,我还会跳舞呢,是在山上和那些小兽学的,就是有些拙劣,上不了厅堂。”
倾国倾城说的是南海龙王,舞惑天下说的是阿染。
那摆动的腰肢,玉藕般若隐若现的四肢,眉眼里的清澈与纯美,裙摆上甩不下的泠泠清音,纤细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在空中跳动,自然而美丽。
阿染说,这是她跳得最好的一次,也是她……最不该跳的一次。
因为,让一个她当时最不想见到的人看到了。
她自幼在泰山长大,师父性格淡然,不擅言语,师兄性情又嚣张乖戾,泰山上来往的人少之又少,除了每日与上山采薪的老伯聊几句,实在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还好山上有各种奇珍异兽,飞鸟走怪,她和它们一起玩耍,学它们的声音和动作,倒也玩得开心。有一次恰巧让师父看见了他却未责怪她疏习武艺,只是叹口气摸摸她的头,便转身走了。当时阿染自己吓坏了 ,事后想想,师父是觉得对不住她,没给她一个快乐安心的童年。
后来也不敢再怠慢练武,与师兄的功夫也差不了多少,去后山除了采花采药,再不与那些鸟兽玩耍,她知道,师兄也甚是鄙夷这些幼稚的行为,但学来的那些舞却从未荒废过,直至次日方派上了用场。
几场舞下来阿染也有些累了,她穿过叫好的人群想找徐绍,他却没了踪影。莫不是回大佛岩那里了,阿染低头寻思着,便往东边的林子里去了。
这里的夜有些发白,远远地便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背着手,身子立的笔直,和那天史池羞辱徐绍时一模一样,莫不是又想起家人了,阿染叹口气,正要上前安慰,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来,阿染低呼一声,倚着旁边的树,差点跌倒在地。
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整个脸成青黑色,两只眼睛只有眼白,眼珠子已向外凸出一大截,两颊却瘦的出奇,依稀可以看见骨头的印痕,紫色的嘴唇巨厚无比,布满了一些白色的点,鼻子塌塌着,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瘤。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阿染有一种想跑的冲动,终究是迈不开步子,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的朝这里挪过来。
“吓坏了吧,”那人冷笑着,“丑陋的女人,只看得见外表的浮华和奢靡,肤浅而丑陋。他碰触着阿染的肌肤,看着那张已逐渐归于平静、镇定自若的脸,微微一愣,“你倒是个奇人。”
阿染嫌恶的将他的手拿开,站直身体,“美丑确实不该只看外表,但你这样的外貌,即使是圣人也会被你吓坏的。”那人却似未听见阿染的话,死死盯着她的脸,“你长得只能算是可以,为什么我却感到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呢。”他似乎有些醉意,伸手想要抓住阿染的胳膊,低头想要亲吻她的脸颊,阿染急忙躲闪开去,“放开我,”阿染冷冷的推开他,“我可不是随随便便之人。”
“你嫁人了吗,”那人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失望。阿染本想叫他死心,又不忍欺骗他,“没,只是定了亲了,和嫁人差不多了。”
“这么说那还是个洁净的女子,”他微微一笑,“不用再嫁别人了,跟我走吧。”阿染越加心烦,“对不起,我要走了,”那人却不放开她,声音越发阴沉起来,“怕什么,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上我的床么,你知道我有多少号称貌美如花的女人么,你知道我又是多么嫌恶她们每一个人吗,可是她们却一拨一拨来个没完!”阿染越发觉得他在说胡话,一脚将他从身边踹开,“你不要再发疯了,”阿染看着发愣的他,低声说道,“我嫁的是南海的天子,说不定还是天下未来的帝王,这是改变不了的了。”她轻轻叹口气,“可我宁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这又有谁知道呢。”
她转身走了,夜里的寒风吹起她的衣角,使她的身形越显消瘦,漆黑的长发轻轻摆动,传来一阵淡淡的芬芳,丑陋的男人看着她远去,忽然怅然一笑,轻轻拍拍手掌,两个衣着华贵的人忽然从天而降,他们对这个人恭敬地拜倒在地,“龙主。”
那张让人作呕的脸皮被揭了下来,纤细的手握紧了这张脸皮,随即扔给跪在左侧的那人,“李槟,那个舞女不用送到我这里来了,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右侧的人抬起头来,嬉皮笑脸的,“龙主,那个舞女可真是个没福气的人,就好像是那些买回来的果蔬,还没有吃就已经烂掉了。”左侧的人眉毛一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面皮收好,淡淡请示道,“龙主,近日李将军飞鸽传书,龙宫内的形势有些微妙,外又有劲敌势力壮大,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一双看似瘦长却力道无穷的手瞬间掐住了李槟的脖子,“你敢命令我,”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那悦耳动听却毛骨悚然的问话。那嬉皮笑脸的人却无任何帮衬之意,只是冷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个李槟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那只完美无缺的手,空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的感情波澜。
“哼,不愧为月明居士的徒儿。”那只手忽然收了回来,摆弄着袖口上的珍珠,“听说你师父为你找了个好妻子,我倒真想看看呢……回宫!”瞬间,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脸色变得煞白,他咬紧了唇,脸色凝重。
这个绝世无双的人居然会笑。这一笑……确是传说中的那样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可是他却被这一笑吓得脊背湿透,这个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每隔两年去东南蛮夷那去做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虽然他自十四岁就跟着他了,却仍对此人一无所知。当年以狠辣绝情著称的僵尸童子屠画心归附南海龙王的事至今仍被人们所谈论,可原因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屠画心自己知道。
“右执使,听说你最近找了个女人。”龙王淡淡的,一把扯下袖口的珍珠,“你这般的人物还会稀罕女人么。”李槟一怔,看着屠画心那永远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随即又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个绝色尤物啊。”屠画心喃喃道,眉心忽然舒展看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丰腴而妖娆的身姿,清丽的脸庞,还有那聪慧明亮的眼睛……。他仿佛在说一件收藏品,一个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人,他为他的珍藏而沾沾自喜。
“你知道吗,右执使,我对身边的人除了延冉之外最放心的就是你了。”他将那珍珠抛了出去,看着那晶莹的弧线的滑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皆是一愣,“因为你是永远不会变的,这是你最可怜也是最让我喜欢的地方。”龙王仰头大笑着,飞身而起,消失了。
那刺耳的笑声一直持续的,他的心隐隐作痛,脸上仍是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他将手指插入坚实的土壤,鲜血直流。
“刀郎,上次九华四老来的时候你怎么那样的态度?”
“人贵在知错能改,总是记恨别人,岂不是让自己难受、让别人得意?”
“刀郎,你……你不要老对我动手动脚,外人看见不好了!”
“你怎么啦,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我从普陀带回来一些名品茶,不妨缓缓心、提提神。”
“刀郎……”“刀郎……”“刀郎……”“刀郎……”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去那个人身边,小字,永远不要离开我。
李槟站起身来,看着身旁微微颤抖的人,轻轻叹口气,屠画心,你的一生在仇恨中度过,真心希望你能找到一位能解开你心结的人。
哪怕这无异于引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