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徐邵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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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些时日，便到了苏杭一带，阿染重温当年走过的地方，萌生许多感慨。
领队的那个将士自称史池，字濯濯，乃是龙王少主的小叔子，他的表姐烁斌是当朝新晋贵妃，爱屋及乌，史家也是颇为吃香。今朝秀女接连惨死，龙佛爷大怒，勒令从富豪权贵、皇亲国戚、名门名派中广选娴媛淑女，以充龙宫。宫外大喜，宫内烦忧，后宫佳丽已三千，青丝变白发，三十年未见龙主者大有人在。如今又广选秀女，阿染冷眼旁观，史池这人心术不正，姐姐后宫失宠，他也得不了什么好处，自然一路对秀女们百般刁难，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户家，竟私自据为己有，凌辱致死的事屡见不鲜。
一报还一报，阿染心想，宫里秀女惨死之事若没有你姐姐的一份力，事情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
“徐绍在么，”只听史池大声喊着，从渔铺里走出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谁啊，大清早的，吵嚷什么。”
“少他妈废话，”史池啐了徐绍一口，“我们是南海龙家禁军队的，你敢这样对爷爷说话，找死！”说罢，对徐绍就是一抇掌，跌得他个趔趄。
“这位爷，我徐家世代在渔行享有盛誉，”徐绍倒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要不然您也不会来找我了，本来您前几日订的那金鳞本想高价卖给您，双方都乐个自在，每想到，”他倚在门上，用手抠了抠耳朵，“您这般蛮不讲理，这鱼哪怕烂了、臭了，我也绝不会卖给你这种人！”
没想到那史池却是一脸鄙夷，“小哥，得了吧，你也不想想你的处境，父母都没了，唯一的妹妹也被拉进虎口了，你还嘴硬个什么劲！”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绍一把扼住了脖子。
“你知道我妹妹在哪？！”徐绍急得直吼，“她在哪儿，你快说啊！”
“你……你掐着我，让……让我怎么说？”待徐绍松了手，史池一边揉着自己被捏得发青的脖子，一边愤愤的说道，“我取的鱼鳞一文不要，再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哼哼，你妹妹的事才有得商量。”
徐绍脸气得发白，咬紧下唇，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史大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告诉小的吧。”说罢就要跪下。
不知怎的一股力道撑着他膝盖，竟是跪不下来，史池正要发作，忽觉一股力冲着自己的天灵盖冲下来，他吓得一哆嗦，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众人皆是傻了眼，还以为是徐绍显了神功，都有些胆怯的退了两步。
“得饶人处且饶人，史官爷，你可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听见马车来的人发话，史池是敢怒不敢言，那样的人物，问穹阁上下宠爱有加的人，武功可想而知，硬碰硬怎么行。
“这位小哥，银子我们照付，毕竟是皇家，还望你通融。”风起帘动，只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扑面而来，想在哪里见过似的，“史官爷，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告诉其妹的下落。”
史池心中颇为不满，你不过一个待选的秀女，有点身份就了不起了，能做龙宫秀女哪个没个家世背景，何必得寸进尺，让我下不来台。他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见徐绍扑通跪在他面前，“方才着实是我不对，还望您宽宏大量，告诉我妹子的下落。”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史池看着那些鄙夷的目光，心里烦不胜烦，再加上畏惧马车上的那个新嫁娘，不由摆摆手，“她被绍兴府的崔大人包养作外房了，我昨天听从那来的一位同僚说的，”他拍拍史池的肩膀，“小子，谁让你那妹妹生的那般俊俏，方圆几百里都是有名的。镇江府车大人的儿子犯了事，正巧案子送到了崔大人的姨丈那里，这层关系不好好利用能行么。”
“哼，”徐绍轻蔑的笑道，“我说那车大人怎么这么好心接我们一家到城里来，我父母为人忠厚老实，自是不会多想，没想到刚在势利的渔行里打出一片天地，就莫名其妙被带走了。然后就轮到我妹妹……，”徐绍愤恨的嚷道，“这是什么世道，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徇私枉法，却让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替你们受罪！”史池刚要呵斥他出言不逊，却见徐绍木木的站起身来，“什么南海龙王，瞎了眼吗？”
顿时万籁俱寂，嘈杂的闹市变得鸦雀无声。史池惊得连退好几步，“你……你，”他吓得话都变得结巴。
可是，谁不害怕呢。那个传说中的少年枭雄，拥有倾绝天下的容颜和一颗最为阴毒和喜怒无常的心。敢有乱提南海龙家名讳者，轻则削指断肢，重则抄没家产，人头落地。
没有不怕死的人，可是当一个人家已破，人已亡，这些虚名，这些被人轻贱的生命还算得了什么呢。
徐绍把身子绷得直直的，他咬着牙，昂首看着那些吓得腿发软的军官，一帮废物，他在心里轻蔑的笑，丝毫不在乎等着他的是什么。
帘下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徐绍，你过来。”声音是那样恳切，徐绍果真就木着脸，向那声音走去。
待他站定，一双葱葱玉手轻轻拽起链子的一角，那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就闪露了一瞬间，帘子便放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吧，”马车里的女子轻轻问道，言语里透着关切和丝丝不安。
是她，那个鄱阳湖畔浪迹天涯的女侠，一袭单薄的白衣，一抹暖心的笑容，一头飞扬的秀发，他怎么能不记得。徐绍想起当时，自己还是个不知世事的糊涂小子，两年不见，恍如隔世，他自己变得不认得自己了，她也披上嫁衣，成为人妇。帘子下的浓妆面容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小的记得夫人。”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句话让他与她的距离再也拉不回那个海边的黄昏，他后悔了，后悔了一生，以后受的那些皮肉之苦、身心之痛，都比不上这个女子带给他的回忆来的苦涩。
“人生在世不称意时居多，没有风浪的人生只能成为淤积在海边的泥沙，碌碌一生。”阿染叹了口气，“你若是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年纪轻轻，不可以荒废一生。”淡淡的话语，却让他心中再无杂念，对阿染忠心耿耿了一生。
他在众人惊异目光下，缓缓跪下，轻轻阖上眼睛，“是，徐绍听令。您以后便是我的主子。”
天南地北，至死不渝的追随您。
一辆豪华大舆在水上飞着，从外面看颇为壮观。珍珠装饰的帘幕，随风作作的金铃，松木的车厢，不时飘出阵阵熏香。里面铺着虎皮地毯，是从波斯远道运来，珍贵备至。墙壁上的锦缎绣着各色花鸟，地上杂七杂八的放置着各种乐器，神农氏所造的七弦琴、河南舞阳古笛、梨园弟子李凭的至宝箜篌……可坐卧在一侧的贵人却似不屑一顾，弃掷逦迤，不甚爱惜。
赤红软底铁花甲，紫袖蓝领宽襟衫，手捧沂蒙普洱茶，轻轻呷了几口，便把那雕花茶碗随手扔了出去。
“还没到吗？”声音极其不耐烦，却悦耳动听，如同百鸟朝凤的美妙。他身上散发着百花的香气，故此用熏香以冲淡。
“龙主，”随侍的人恭恭敬敬的禀道，“已经看到椰梦长廊了。”
“哼，”那贵人冷笑道，“别又是我那母后的主意，想让我早早宠幸她那外甥女，以便登上一国之母的位置。”他轻轻一抬手，那在海上飞腾的马车便改变了前行方位，向东北方向去了。那随侍的人却也不慎惊慌，“是，龙主。”
转眼天气就转寒了，阿染身上的嫁衣愈显单薄。与她随行的丫鬟送上一件狐裘，她却摇摇头，“给徐绍吧，他体弱，不宜受凉。”
“主子，”那丫头略微有些不满，“下人们都有厚麻衣的，您不必担心。”阿染冷笑道，“哼，你们那衣服你自己还不知道吗，穿着还不如不穿。再说，”她顿了顿，“我从未把徐绍看成下人。”
史池站在外面，暗暗冷笑，你们这一对狗男女，迟早让我抓住你们的把柄！
徐绍在马厩外的干草丛里坐着，他在擦自己的靴子，一下一下，轻轻哈着冰冷的气，除着那些顽强抵抗的污垢。
“哼，还当自己是海边的野小子吗，”一个娇小的影子映了过来，“这才走了多少路，以后的苦有你受的。”见徐绍不理她，更是气从中来，“得意什么，别以为你和她那点事别人不知道！”
徐绍终于对她有了回应，他缓缓的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我割了你的舌头！”那丫鬟吓的连退两步，看表情似是要哭了，“不说就不说，喏，她给你的好东西，可不是怕你冻着！”说罢，扔给他一包东西，转身跑开了。
徐绍略微有些不忍，终究是没喊住她，打开那包东西，摸着那毛茸茸、暖呼呼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狐裘里，颤声念道，染，染。
“最近崇明一带不怎么太平，”史池后面跟着一位老者，他是崇明岛的岛主，“似是岛上的一股皇城势力又开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兴风作浪，老朽现有寨里的壮汉八百余人，倒是勉强能镇得住他们，可这些人贼心不死，倒是常干一些偷偷摸摸的小事，让人烦不胜烦，我怕他们扰了史将军的清幽。”
“哼，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史池冷笑道，“这些愚忠之人也不看看皇城还有多大的造化，不过，也不用理他们，这种人成不了多大气候。”史池扬扬自得的搓了搓手，“岛主大人，传闻您有一千金芳龄十五，可否让在下一睹芳容啊。”老者眼中闪现出微妙的变化，“那是一定的。”
阿染在房里绣着花，自下了泰山，就再也没这些清闲的日子了，虽然不知道以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可是，她攥紧了手帕，她始终希望能达成自己那唯一的愿望，找到他，找到他。
“快跟我走！”一人掀帘而入，阿染一怔，“出了何事！”
“史池那家伙色胆包天，连崇明岛主的女儿都不放过，那老头本就在龙王和皇帝间犹疑不决，这些可好，怒发冲冠为爱女，我等一行人即将大祸临头。”阿染看着气喘吁吁的史池，略微思索了一下，“无妨，徐绍，你现在立马备船，我们现在就走。”她略微一冷笑，“谁造的孽谁自己收拾去吧。”
却说史池享受了那娇滴滴的小女孩后，自是心满意足，却不想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满脸是血，“大人，大人，崇明岛主造……造反啦！”他话音刚落，一把剑不知从何处飞了进来，直插他的后背，史池脸色大变，随即披上一件衣服，冲出房门，也顾不上那护送的一干女眷，拿起自己的军刀，便急急忙忙的跳下楼梯，混在杂乱的人群中逃窜。
“杀，给我狠狠的杀，这些王八蛋，一个不许留！”崇明岛主站在观望台上，身旁站着那皇城派的头头，“岛主不必过于激愤，他叹口气，“那南海龙王暴虐成性，他手下的这些人也是禽兽不如，虽然现在皇城势力弱，但公道自在人心，总有一天，这大好河山仍是京城皇帝的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徐邵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