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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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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就在萧轻轻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要么离开要么就干脆从了这个叫做赵阿生的男人时,他却不知为何决定出山一趟,三五天后回来,带回一袋大米几匹布料以及油和盐等待生活必需品,又交代她照顾好院子里的蔬菜和后院的鸡鸭。
“你要出门么?”萧轻轻有些迟疑地问。
赵浅尘点点头。
“知道了。”萧轻轻说。正要转身继续去做事,面前的男人却一动也没动,目光也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只好又瞧他:“还有事么?”
这一眼瞧去,萧轻轻心头猛地一跳。
赵阿生面色沉沉,瞧不出什么端倪,双眼却有些沉郁,带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寒意,整个人在艳阳高照的盛夏,却浑身透出一股凌厉空漠的气息,十分骇人。
在这样的压力下,萧轻轻感觉自己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他似乎看到了她的恐惧,顿了一下,并没有收敛,却紧盯住她慢慢走上前来。萧轻轻的呼吸都要停住了,蓦地后退了好几步,让灿烂的阳光从身后倾泻而下,然后大声地道:“阿尘!”
这是自她被他带回家以来,第一次再叫他的名字。
赵浅尘停住脚步。
她的目光清澈又坚定,面容整肃。方才的恐惧已经消散,他营造出来的那种恐怖又压抑的黑暗仿佛魔爪般已经张开在她头顶,又一瞬间被女子凛然地声音驱散了。
赵浅尘垂下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旋了个身走开。剩下萧轻轻一个人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怔怔瞪着刚刚他站立过的地方,半天也没有缓过神来。
第二日清晨赵浅尘就要出发,萧轻轻到门口相送。他将出山一趟新买的马牵过来,马喷了喷鼻孔,萧轻轻偏了偏头。赵浅尘微微一笑,那笑却不及眼底。
“那些东西够你吃上一阵子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就帮我照看院子。”
萧轻轻穿着一套破旧的男式灰布长衫,垂着的头微微点了点。赵浅尘皱眉朝她走近一步,她却迅速远远躲开。他嘲讽地笑了声,冷道:“现在才开始后怕了?”昨日中午不是还很正义凛然么。
萧轻轻猛地抬头,瞧见面前高出她一头的男子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虽然别有所图,但却从来没有真的为难过她,反而将她带下山,收留她给她食物,可算是救了她一命,即便自己不愿从他,却也不能忘恩负义,像避开瘟神般地避着他。想清楚了,这才抬起头来,尽量掩藏了恐惧,语气诚恳地道:“对不起,我原该谢谢你。”
赵浅尘一愣。
萧轻轻很美,当她正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山泉般氤氲着湿气的双眸更美。然而赵浅尘这次却并非着迷般瞧她,而是存着思量,重新掂量面前的女子。
在某些时候,她与他见过的女子都有所不同。这种认知让赵浅尘目光中的冷意渐渐收敛起来,他并不打算穷根究底地问她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谁,而是转而像初见时温和地瞧着她,开口:“不问问我几时回来?”
萧轻轻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她确实打算问过,却又怕他听了这话会想歪,以为她对他有意,所以一直不曾问。
她讷讷:“你……那你几时回来?”
赵浅尘瞥了一眼她面上的红晕,本来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不想她却真的问了。不过她真的问了,他的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
“少则半月,多则三个月。”
说完,见她微偏了头轻轻应下,他才翻身上马,又深深看了萧轻轻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打马在原地绕了几圈,想了想又不再开口,马鞭一挥便绝尘而去。
他就那么肯定她一定会逃吗?
萧轻轻在那一人一马消失在巷子尽头时抬头,身子一动不动,眼中似有光芒,但细看去,那光芒却也如她人一般,平淡如水。
十天之后,赵浅尘快马加鞭地从山外赶回来,马身上的汗还没落,他已一脚踹开院门。
院门紧锁。
赵浅尘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来。
他以为她还没有蠢到要逃走这个地步。长着那样的一张脸,完美的身材又没有任何护身之物,只有老实待在这样深山中的小村才能够活得长长久久,他以为她想的到的,因此走时思量再三才没有将这缘由说出来,却不料她还是逃了。而若是他前脚走她后脚就逃的话,时间已过了十天,最好的结果大概是要到妓院名楼里去找了。
沉郁的双眼如鹰眸般锐利地扫视着院落,似乎是要寻找遗留下来的线索,却蓦地停在院子靠门边的角落里,那晾满了衣物的晾衣杆上。
衣物湿淋淋地滴着水,昭示着主人刚刚离开不久。与此同时赵浅尘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走到大开着的院门口,脚步迟疑地停住。他转过身,便看到那张柔美似水的容颜怔怔地瞧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她瞥头,他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子墙面角落处有几道黑糊糊的痕迹,似乎是谁用炭笔画上去的。他目光淡淡掠过,发现上面共有十道黑色痕迹。
瞬间明白这是她的计时方法,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房内就悬挂有黄历,瞧她满身的书卷气应当是念过书的,却竟然连这个都看不懂。
萧轻轻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有些混乱,一时想到还不到他说的最短期限,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又想到若他发现她并未逃走,惊喜之下会错了意,直接要求与她共剪西窗烛怎么办?
却不料他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这笑却与走时不同,也与走前的那段日子不同。他似乎本就是个温和的人,此时笑意达至眼中,似是会了心意,便柔和得令人感觉仿佛春风拂面,从心底泛出暖意来。
不知为何,这令她想起另外一张脸。明明两张脸根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却为何笑意那么的相像。萧轻轻又愣住了。
明明前一刻还觉得她聪明的懂得审时度势,怎么此刻又开始发起呆来。赵浅尘觉得自己其实并未看清面前的女人。这样想一想,他快速地回忆,似乎她的反应一直都有些迟钝,莫不是真的傻吧。
“洛……”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呼唤从萧轻轻口中吐出,令心情刚刚开朗起来的赵浅尘又沉下了脸色。她的样子明明是看着他的,却惘然的不知透过他看向何处。
赵浅尘皱了皱眉。
萧轻轻正在出神,忽然觉得手腕被人握住,条件反射般推拒,那人却没有如往常那样松开。她恍然回神,便见面前的人靠的极近,垂眸瞧着她,面上无怒无喜,手上握着的力气却很大很坚决。
“你……”萧轻轻蓦地明白他的意思,他果然以为她不离开便是应了他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知该怎样开口解释。她索性不去看他,垂下头低声道:“你快放开,我还要去生火做饭。”
听到这话,赵浅尘的手握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慢慢地收了回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但是比起前一阵子的躲避,已经好很多了。
他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不一会儿之后厨房升起的袅袅炊烟,低头又见自己满身的风尘,两相结合,忽然心底就变得柔软起来,有令人舒适的东西渐渐开始占据心房,将曾经最坚不可摧的冷硬渐渐拥抱入温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