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也要做五三吗》跃舟

27、治病

　　裴家主宅，院里。

　　“娘，今天这个赛螃蟹做的好啊！来，小絮，多吃一点。”

　　兰絮有点拘谨地坐在一边，裴思谦怕他不好意思夹菜，给他堆得碗里冒尖。

　　兰絮赶紧把碗往一边挪：“哥！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小孩子长身体就该多吃。贺玺你有没有当哥的样儿？你都没给小絮夹菜！”

　　贺玺默默地抬眼，声音尽力装的欢快：“我的我的，来小絮……”

　　兰絮看的难受，就先把贺玺夹的菜吃了。他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只是一味地夸好吃。

　　月亮已经爬老高了，裴家不知用了什么术法，把院子里弄得很暖和，本该开在春天的桃花盛放着，甚至还有蜜蜂围着飞舞。

　　裴母做的菜很多，足足十六道，裴思谦先给兰絮夹了个遍才自己吃自己的，等吃到一道菜时，却皱了眉。

　　“小絮，这个菜……你已经吃了？”

　　兰絮盘中，红烧肉已经下去了大半，他正在很应景地吃青菜解腻。

　　“嗯？”兰絮愣了一下。

　　“这个红烧肉你吃的时候不觉得很奇怪吗？”裴思谦问。

　　兰絮心里一紧，斟酌着措辞：“好像是有一点。”

　　“娘！厨房把盐当成糖了吧！什么怪味儿……”

　　裴母一瞪：“那你别吃！这么大人，闹什么闹！”

　　裴思谦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不经意间落到兰絮身上，看见对方有些紧绷的神态，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贺玺很安静地吃东西，裴母特意做了他最喜欢的糖醋里脊，他也没吃多少，机械性地对每道菜——除了红烧肉雨露均沾。裴思谦提了他几次，反应都木木的，也就作罢。

　　兰絮的厢房安排在了裴思谦院子里，离他很近，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裴思谦的房间。

　　他洗漱完，换了裴思谦遣人给他送来的寝衣，正打算去睡，门却被敲响了。

　　“是我，小絮。”

　　兰絮忙开了门，裴思谦端着一碗牛奶，冲他笑了笑。

　　“里面加了糖，睡前喝一碗，长个子。”

　　兰絮道了谢，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却看见裴思谦奇异的目光，不禁有点慌。

　　“怎么了哥？”

　　裴思谦接过去那只碗：“小絮，这牛奶里我加了盐和醋，刚煮出来时我尝了一口，难喝的要命。”

　　他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兰絮却头皮都要炸了。

　　“我最近有点不舒服……味觉不是很灵敏。”兰絮苍白地解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慌，分明他和裴思谦只是救人与被救的关系，按道理来说，他有什么事也不该告诉他。

　　裴思谦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又温和：“是这样的？”

　　“是的是的！”兰絮全身的毛都炸了，他轻轻地推裴思谦，“哥你快睡吧，很晚了。”

　　裴思谦感觉到兰絮在慌，还有点隐隐的怕，但这种事情，事关兰絮的身体，他不打算草草揭过。

　　兰絮推也推不动，白使了半天力气，只把自己累的喘。裴思谦把他整个门都堵住，歪歪头说：“方便进去吗？”

　　兰絮一愣，下一刻裴思谦已经走了进去。他默默地蹭过去，把门带上了。

　　“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去问谢昀。”

　　兰絮倒抽一口冷气，低声说：“哥，你别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思谦很少生气，真的不高兴的时候，面色反而愈加的平静。他食指叩了两下桌面，语气仍是温和的：“不是什么大事？那跟我说说。还是你觉得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兰絮招架不住，只能低头不去看他，片刻后，他听见裴思谦嗤笑一声，拿出一块传讯玉牌。

　　“让人现在去长泽城找谢昀，问问看他们家掌柜除了味觉不好，还有哪里。”

　　兰絮猛然抬头，被逼的眼圈都红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思谦平静地看着他，兰絮慌乱地抓着自己的袖口，大脑一片空白。

　　按照裴思谦的性子，如果他说了，对方又该去帮他寻医问药了。他的病他自己知道，麻烦的很，连花钱都不一定有地方花。他怎么还得清呢？

　　“小絮，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不相信我吗？”

　　兰絮无法思考，小声说相信。

　　“你这么瞒着，想来这病应该挺麻烦的。”裴思谦又说。

　　兰絮急得快哭了。

　　裴思谦看他那副可怜的模样，不忍心再逼他。总觉得兰絮在怕，但不知道对方在怕什么，所以也无从下手。

　　正在他等另一头传回来消息时，兰絮声音哑哑地低声问：“哥，你在长泽城还有人吗？”

　　“没有，但他们御剑过去，一来一回也就一天。”

　　不知哪个字触动了兰絮，他嗫喏道：“别让人去了哥。我……味觉和触觉都有点小问题。”

　　裴思谦飞快地去了消息，然后继续审问兰絮。

　　“什么时候出事的？”

　　兰絮翻了翻原主乱七八糟的记忆，发现这可怜孩子从小就这样，于是硬着头皮：“打小就这样了，天生的。”

　　裴思谦呼出一口气来：“在长泽城找大夫看过吗，怎么说？”

　　说他命不久矣。

　　兰絮编了个说法：“说喝喝药调理一下，很难痊愈。”

　　裴思谦目光有如实质，兰絮为了显得不心虚只好对视回去，可谁料下一秒就被戳穿了。

　　“还是要我派人去问问谢昀，是不是？”

　　兰絮垂头丧气：“说我命不久矣，最多三年。”

　　兰絮忐忑，怕裴思谦因为这个生气，可下一刻裴思谦轻轻揉了揉他头发，柔声问：“怕不怕？”

　　烛光下，对方的眉眼晕在光里，柔和又缱绻。兰絮仓皇地挪开视线，正欲开口，被裴思谦抵住了嘴唇。

　　“别怕，哥给你找人治，不会让我们小絮有事的。”

　　裴思谦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像是在做什么承诺。把他当小孩子保护着、劝慰着。

　　兰絮鼻子一酸，险些掉眼泪。

　　这种感觉，在他父母离世之后就许久不见了。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裴思谦身上。对方拿他当弟弟，他却对裴思谦抱着那样的心思……真是龌龊又难堪。

　　裴思谦看他眼眶红红的，故意逗他：“怎么了，青云榜第一还不能让你安心？”

　　兰絮觉得他这人真不会哄人，一句话哄得他更想哭了。

　　裴思谦说到做到，第二天就雷厉风行地要带兰絮去沧海学院。

　　“医修院的院长林溪仁，号称天下圣手，正好与我相熟。”

　　裴思谦担心兰絮第一次在剑上飞会害怕，把破风扩了足足十倍大，踩在上面跟在平地没什么区别。

　　兰絮好奇问：“院长？那他应该很大了吧，你怎么与他相熟？”

　　“沧海学院有个惯例，每年都要大比一次，说来也很不讲理，学生抽签决定对手，医修对战剑修也是常有的事，我有一次就抽到了她的得意门生。”

　　“医修对上剑修？那不是只能被压着打了吗？”

　　裴思谦耸耸肩，无所谓地摊开手：“沧海学院的学子都得学基本体术，医修也不是全无战斗力。他们的致胜法宝通常是靠步法。”

　　兰絮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只靠步法就能跟剑修打了吗？”

　　“哦，当然不是。他们靠步法把毒药塞进剑修嘴里。”

　　兰絮一下笑出了声，高空里本来就有点冷，他笑的苍白的面颊都漫上了血色：“为什么要这样，不可以远程丢毒药吗？”

　　“这样容易误伤，所以一直不允许。”

　　兰絮脑补出了裴思谦站在原地惊愕地被人塞了一嘴药的场面，捂着肚子笑的站不起来。裴思谦佯怒：“笑什么呢？哥可没被塞过！”

　　“好的好的，你最厉害嘛。”兰絮忍住笑，回他。可裴思谦越来越不善的眼神让他以为对方要揪住这件事，赶紧说：“所以你跟林圣手是怎么相熟的？”

　　“我打她得意门生的时候下手重了，塞来的毒药被我反塞了回去，林溪仁见我就打，追着我揍了两年，一来一回，自然就熟了。”

　　兰絮震惊地瞪大了眼，想起一个现代词，很好地形容裴思谦。

　　——魔丸。

　　魔丸本人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哥是不是跟你想象中一样厉害？”

　　兰絮咽了咽口水，介于目前还在裴思谦的剑上，只能委婉道：“哥，我们一会儿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

　　……会的。

　　林圣手一看见裴思谦就来气，拿起一堆能自动追人的小法器一股脑丢了过去，裴思谦身法绝伦，轻松地避让，等避过最后一件法器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林圣手，您这批小玩意不行，真到了战场，很危险。”

　　林圣手愤怒地扔出一只汁水四溅的毛笔。

　　来的路上，裴思谦已经跟兰絮商议暂且撤了易容术。裴思谦闪身避过毛笔，墨水却溅到了兰絮脸上，他有点懵懵地看着这一切。

　　“兔崽子，你从哪拐带这么一个小孩儿，人家父母知道吗？”

　　裴思谦熟稔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运气好拐的。林圣手，劳烦你给他看看，他从小失了触觉味觉，有个不靠谱的江湖游医说他最多活三年，我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林圣手医者仁心，快给他看看。”

　　林圣手认识这位兔崽子以来第一次听这么熨帖的话，伸手勾一勾让兰絮过来：“来，孩子，手伸出来。”

　　她三指搭上兰絮侧腕，眉头微蹙：“你是什么身份？”

　　语气全然不似方才温和，裴思谦赶紧上来护短：“别这么凶，院长。”

　　林圣手一言难尽地瞟了裴思谦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然后当着兰絮的面，落下了一道隔音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