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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野雪集 抓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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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野雪宣布决裂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轰然炸翻了张秉杰一片空白的脑子。
他直直地望着她,嘴唇微动,像是气笑了:“卖来的?”
她还真把自己当金丝雀了?放眼任何一个圈子,谁家金丝雀动不动就能对金主甩脸色打骂,金主还上赶着贴冷屁股?她竟然敢说这段时间的恩爱是她卖来的?
“停——”庄野雪眼见着他要东拉西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神色厌倦,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想跟你扣字眼讲废话做这些无意义的解释,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并且你不可以随意触碰我,如果违背我本人意愿与我发生关系,我会立即报警,大不了我丢工作,滚回老家——但我想,张总,你也不希望背上强/奸/犯的罪名,让你的公司陷入舆论危机吧。毕竟我庄野雪或许别的能力没有,关注度这方面,我不用再向你做任何证明了吧?”
张秉杰站在床侧,冷冷盯着衣衫不整却不知为何还显得高高在上的女人,他此时是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以解心头恨意。他愤怒到极点,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抬手打断了她要说的第二点:“庄小姐,麻烦你搞清楚状况,离开我,到底是谁吃亏?从年初到现在,喂给你的资源还少么?卖来的……”
他鼻尖发出一声嘲讽的哼笑:“像我当初说的,庄野雪,你觉得你的身体有这么值钱么?”
“不值钱你不也上赶着睡了大半年吗?装什么?”
张秉杰沉默了几秒,只安静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庄野雪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牵动情绪,默了几秒,随即冷淡地补上算得上是威胁的第二点:“你有权利换女主角,但我也有权利起诉你强迫我发生关系。这是我应得的,如果你想收回,那么我们法院见。”她刚才一时冲动才说世界上不止演戏一条路,鱼死网破就滚回老家,假的——要她庄野雪半途下车,除非她死了。
可她也不确定张秉杰能不能被她这幅样子唬住,毕竟他这种硬背景的二代,捞个人也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更别提是他自己了。况且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表面好相处,看似与谁都能聊上几句把人逗乐,实际上是个薄情冷傲的人,他没理由怜香惜玉。
庄野雪脑子里闪回几个应对张秉杰的策略,正琢磨着,一串突兀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刺破两人间的沉默。
张秉杰手心嗡嗡震动,他翻开手机,是助理的电话。他接通,视线却还落在庄野雪身上:“什么事?”
“张、张总,飞机要起飞了,”助理在那头顶着压力开口:“曲总已经在会议室拖了Aron一个多小时了,Aron表示您如果再不出现,他要立刻回德国……”
“知道了。”张秉杰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似乎也没耐心再周旋。他俯身,骤然贴近庄野雪。
庄野雪皱眉下意识往后退:“张秉——”
还没说完,张秉杰已然直起身,小臂上挂了件刚才罩住她头的外套,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这种小伎俩到底要使多少回。庄野雪心里冷笑,正要穿衣服离开他的房子,下巴忽然被一道不容挣脱的力道捏住了。
张秉杰微微弯腰,手指捏住庄野雪下巴抬高,眯着眼:“这才是强迫。野雪,要强迫你太简单了,但我没选择那些方式,你猜猜是为什么?你说的两清,免谈。至于你要报警还是起诉——”
“随便,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么?”
“你要鱼死网破,可以,我也输得起。”
……
庄野雪也不知道她在原地静坐了多久,窗外夕阳渐沉,一架飞机划破橘色天空,“嘭!”一声闷响,白色软枕弹在玻璃窗上飞出去老远,落到一地凌乱的衣服上。
她冲了个澡,去衣柜里翻出两件中性装,盖上帽子便打车回了自己家,房门一推开,经久未散的淡香瞬间席卷而来,这股熟悉的气味铺天盖地将疲惫的庄野雪托住,她扶墙强撑着摸到房间里去,笨重地柔软的大床上一躺,一阵头重脚轻的飘然感涌上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合上的眼皮里只有片无穷尽的黑茫,看不到边,忽的,“啪”一声,天地只有两盏白炽大亮灯紧挨着她,一左一右地对着她眼睛直直照过来,庄野雪心里一跳,忙捂住眼,晃了晃眩晕的头,紧接着耳朵像沉浸在水里,周遭的声音又涨又闷,听不真切,她能感知到周围来来去去的匆匆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笑声,似乎还有什么大机器挪动的金属声。
她艰难地喘息,紧咬牙撑开一道狭窄的手指缝,摇晃不稳的视线里满是黑色摄影机,四面八方几十个长焦镜头统统对准她的脸射过来,周围七八个戴耳麦穿统一黑色剧组服的男男女女嬉皮笑脸的,时不时指着她窃窃私语。
庄野雪隐在手心的脸露出几分茫然。
副导咬着烟,双手握住打板,轻蔑地看着她,对着镜头高声道:“《卡门线》一次一镜,action!”
“啪——”!
这清脆的打板声让捂着自己的庄野雪浑身发冷打颤,她整个人猛地一抖,荒诞的梦境霎那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躺在床上的女人满头大汗,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胸膛不断起伏着大口喘息。
庄野雪眼神失焦地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想抬手摸摸额头,四肢却软绵绵的,什么劲儿也使不上。大概率是发烧了,她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瞬间分不清刚才梦里的是发生过还是没发生过的。盯着天花板许久,也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昏睡过去,隔天再醒过来只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在回忆里变得雾蒙蒙的,要不是清晨摸到后背一片汗湿,她倒以为是梦中梦了——只有一点很清晰,她直觉不是做梦。昏迷之前,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似乎是要杀了张秉杰。
*
天光大亮,城市楼房浸泡在金灿灿的阳光底下,街上车流不息。
司机将车开进警局的车库,庄野雪下车,恰好隔壁倒进来一辆黑色奥迪,驾驶座的车门一开,韩铮下车的动作微微一顿。
“早。”庄野雪率先招呼。
韩铮还没习惯庄野雪的好脾气,怔愣完才道:“早。”他这两天老想起来年初审她的场景,他当时是不是太凶了……
气氛有些许尴尬,两人并排沉默地往大厅方向走。庄野雪精神状态欠佳,自然没开口说话,韩铮余光瞟了眼戴口罩的女人,见她眼下有乌青,双眼没什么神采,斟酌着开口:“昨晚没睡好?”
“有点发烧。”庄野雪如实说,笑了声,“戴口罩也能看出来。”
“感觉得到,”韩铮说:“你昨天比现在活泼一点。”
庄野雪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活泼这个词形容自己,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韩铮的脚步一道进了公安厅,正好迎面碰上一伙人从楼梯上下来。庄野雪步子一顿,扫了眼,基本上都认识。郭文秀导演以及两三个略微陌生的面孔,大概是剧组的统筹和动作指导,还有两张较熟悉的脸,一男一女,都是演员。
她们远远瞧见了庄野雪,都笑着抬手挥了挥,或许各自心里都有思量,谁都没看见庄野雪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带了几分微妙的怔愣和难以言说的不适。
只有韩铮敏锐地捕捉到了,微侧身隔绝了她们向庄野雪投过来的视线,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微话已经先抛出去了:“各位早上好啊,我先让小陈带各位参观一下各楼层吧——见阳!”
韩铮偏头,朝右边开着门的办公室喊了声,很快出来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穿得清清爽爽的,礼貌地跟每个人问好,最后搓了搓耳朵转向庄野雪,“早啊庄老师。”
“早。”庄野雪道。她还记得这男生也是当初审过她的其中一位,印象中是个脾气耐心都不错的人。
陈见阳心细,照顾到每个参观的人,办公区、实验室、审讯室,一个不落地带她们参观了,里头都是在工作的人,他边领着她们参观边讲一些发生过的趣事,譬如揭他们老底——要不是这回有摄制组来,这帮人的办公室估计横七竖八都是床,早上醒来极有可能是含着某某的脚趾头醒的,这一讲又扯到了谁的脚臭。
“哎哟那酸味儿,” 陈见阳憋嘴扇了扇鼻子,喋喋不休地科普:“我们审犯人上点小手段的时候就让他脱了鞋去审讯室,保证嫌疑人不出十分钟就把真相吐出来了咩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陈见阳正讲得忘我,余光瞥见庄野雪淡然纯净的双眼望着自己,一瞬间脸色通红,咽口水把自己呛了个半死,统筹正听得津津有味呢,晃晃他肩膀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呃,”陈见阳挠挠耳朵,声音夹了起来:“其实我们警局的人都特别爱干净,那是个例…极少数特殊的个例……”
庄野雪看了他一眼,陈见阳瞬间一股热血从脚心冲到头顶,视线黏在她脸上太过出神,差点左脚绊右脚跌个四脚朝天。
“啪”!
“哎哟谁打我!”陈见阳抱着脑袋,一回头,韩铮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陈见阳立刻夹紧尾巴:“……韩队!”
韩铮是过来让大家休息的,下午还排了别的行程,一天下来,值班制度和接警流程基本上也就了解得七七八八的了,临分别前,郭导问庄野雪要不要去喝一杯,庄野雪指了指自己的口罩摇头:“你们去吧,发着烧呢。”
“行,”郭文秀拍了拍她肩膀,“那好好休息,明天见,啊。”
一行人都走了,庄野雪原本往车库方向走,人刚一转身就被韩铮叫住了:“庄老师——”
庄野雪回头,“怎么了?”
韩铮三两步走近,他今天偶尔会隔着走廊关注她们的动向,好几次都见庄野雪似乎没什么力气,手会下意识扶着墙,她一大明星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身边没人照顾她吗,年纪还这么小……
“我办公室有感冒药。吃点再走?你这状态不对。”
庄野雪略一思索,家里的药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药了,今早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翻翻,原本想叫助理去买一盒,但也不知怎么,就是提不起劲,也就没说,听陈见阳讲趣事的时候还能有点精神,吃过午饭以后就有点儿晕乎,后来听新来的实习生讲解一些专业内容,又跟着她去装备室参观学习,一时忘了自己还发着烧。没想到韩铮人是严肃了点,心思却是细腻的。她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去了他办公室。
比想象中的稍微小一点,办公室装修风格也是很传统的体制内风,东西不多,陈设简单大气。
“先坐。”韩铮指了指那张单人沙发,拉开柜子拿一次性纸杯,“庄老师,温水还是热水?”
“温水,谢谢,”庄野雪坐下来,余光瞥见窗外坐了个穿警服的年轻女生,似乎是下午给她们做讲解的实习生。
韩铮手里端了杯水和药片,另一只手拿了盒崭新的感冒药以及退烧药,放到桌面上,顺着庄野雪的目光往外看,“队里新来的实习生。”
“看着年纪很小。”庄野雪说。
实习生坐在窗外的花坛上,手里拿了个饭团啃,腿上摊了本密密麻麻的案件书,上面似乎还用各种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信息。
“才大二,警校推荐过来的,特努力一姑娘,还死脑筋爱较真。”韩铮笑了笑,“她家里都不支持她一个小姑娘干刑侦,她倔得很,天天就差住队里了,出勤率比谁都高。”
“年纪小么,会这样的。”庄野雪随口道,接过桌面上的药和水,仰头喝了,“谢谢。”
“庄老师客气什么,应该的。”
庄野雪笑了笑,肩膀缩了缩:“鸡皮疙瘩要起了,别喊庄老师,这称呼太尬,叫我名字或者野雪都行。”
韩铮愣了愣:“行啊野雪。那我先给你道个歉,年初那会儿对不住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他古板惯了,道歉的话还没说完,人倒是要先羞愤死,脸色有些古怪。
庄野雪点点头:“理解。”
办公室陷入沉默,庄野雪视线又落到窗外那个实习生上,眼神空洞,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你年纪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估计比这姑娘还倔。”韩铮见她看着自己,不自在地解释道:“之前审完你之后去网上搜了搜你。”
庄野雪没说话。透过翠绿树丛缭绕的窗缝,那姑娘的侧脸逐渐与一张同样清冷倔强的侧脸重合。
她搬到出租屋睡醒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出门找工作。那会儿还没到大学报道日,庄野雪受不住漫长而炎热的假期,经常出门碰运气找兼职,有一回碰上招话剧表演的,说是紧急救场,日薪很高,她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去的,没想到主办方一见着她便说什么都不肯放人,立刻拍板定下。算下来那次其实排练时间很短,但效果却十分出色,也就是这一次阴差阳错,她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
一开始她只觉得表演有意思,后来生出了认真的念头,也是切切实实热爱表演,她认定和热爱某件事就显得认死理和死脑筋,那时也才大一的年纪,她第一次接到需要参杂戏剧表演的话剧,戏剧是个大种类,要真正演好那几分钟是很难的,妆造和身段,她都没问题,可那角色有一段舞枪的动作,她没学过舞蹈,协调性不够好,舞出来总差点意思。
别人都讲,野雪,没必要在这一点上较真,我们的目的是整个故事,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主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了,也不建议她花太多精力在这里,因为如果要做一个比喻,这个微不足道的片段就像人手臂上的毛发。并且告诉庄野雪,如何巧妙地省事不费力地做好这个动作,她目前的表演已经够用了,没有观众会在乎的。
庄野雪脸上还化着脸谱浓妆,手握长剑,说:“我永远是自己的观众。”
她那时死脑筋,别人都走了,只有她在台下练到凌晨三点半。那是个深夜,她拧了瓶盖仰头咕噜噜灌了口水,大剌刺地往门口一坐,头顶正好悬了一盏黄灯,照出她脸上半明半暗的轮廓,夜风吹过来,她猛地深吸,湿答答的白汗衫一鼓,她瞬间像只杨帆的船,在浮浮沉沉的深夜里航行。她不知自己的坐标在哪,也不知目的地是哪,只觉得自己要鼓得更饱满一些。
……
现在想来,韩铮说她当年也像实习生一样犯倔,其实说得很准。她笑笑。
庄野雪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恭台。恭台的陌生号码……她脑子里闪过几张没号码但有可能会找她的人,迟疑几秒,还是接通了:“你好?”
“……”电话那头没声音。
庄野雪等了几秒,依旧没听到声音,将手机拿到眼下一看,通话秒数在逐渐增加,可听筒却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仔细听了一听,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野雪?”韩铮意识到不对劲,轻声问。那声音近似在耳边呢喃。
“骚扰电话。”庄野雪冷声道,毫不犹豫地摁了挂断键,将电话拖入黑名单。
*
嘭!!一声巨响,手机被人大力砸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壳子连带着里头的电池零件散落一地。
“我□□爹的韩铮!”
“哎秉杰,秉杰——”
“我操了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去叫医生啊!!”李靳佯按住拔针管的张秉杰,侧头爆发出一声怒吼,把小助理和秘书吓得够呛,一个慌里慌张按了铃叫护士,一个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去喊医生。
张秉杰平时几乎不沾酒,昨晚疯了一般,几个人按都按不住,红的白的混着喝,半夜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洗胃,人刚一醒就闹着要打电话,还非得要属地恭台的号码。
得,算他李靳佯摊上这么个事儿精弟弟倒霉,让人找了三四部恭台号码的手机过来,结果,嘿,非但没消停,反而又要死要活了。
“我去你大爷的张秉杰,你够了啊!”李靳佯双手死命抱住要下床的张秉杰,咬牙切齿:“不就庄野雪跟老樊他室友说几句话,你至于吗,看你心眼小的……”
张秉杰身着病号服,神色苍白,还没恢复好,自然没力气挣脱李靳佯,他转而朝一旁的秘书冷声吩咐:“立刻给我订最近的航班,我要回恭台。”
他倒要看看,他才离开她一天,她身边出现了多少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