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野雪集 “我他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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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金色夕阳隐没在地平线上，白天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尽，闷闷地悬在空中。
庄野雪站在阳台边绞干头发，视线落在远处渐渐失焦。微信突然叮咚一声弹出条消息，将她拽回神，她空出一只手摸出来看了眼，是韩铮问她到家没有。
见着这名字，庄野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也不知道还有烧么，发烧就麻烦了。她回复了个“刚到”便退到主页，要锁屏的手一顿——屏幕下方有一个醒目的红点，显示8。
她冷笑了声。换一个号码拉黑一个还死缠烂打，她真不明白张秉杰到底要干什么了，以前只觉得他话多很烦，也没觉得他这么狗皮膏药。
说起来，她喜欢上蒋铰明还得拜张秉杰所赐。她十八岁独自来恭台，一无所有，没钱没家人没朋友，只有一个关系生疏的表哥在离恭台市四十分钟高铁的松金市上大学，知道庄野雪一个人跑来恭台，便三番五次邀请她去玩，庄野雪客套拒绝了几次，表哥热情地带着水果零食来看望她好几次，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某次她去松金看望表哥，到了约定的咖啡店，表哥却发来信息说没空来，让室友来了。大老远的，庄野雪只能看到他坐在椅子上，用柔软雪白的卫生纸折了纸飞机逗隔壁桌的小女孩儿，把小朋友逗得抱着妈妈的脖子咯咯笑，那会儿太阳正下山，浅金色的薄阳光透过玻璃虚虚地罩在他身上，他天生长了张笑脸，桃花眼和薄唇都弯着，但那时庄野雪或许是文艺病作祟，强行将想象赋予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她觉得这个人其实是孤独的。
她走过去，张秉杰还窝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往前伸，一看到她便懒懒散散地抬手招呼道：“诶，你就是庄霖他妹吧？他有事儿来不了了，让我招呼你。走吧——”
他自来熟，拿了车钥匙没给她拒绝的时间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哥带你吃饭去。”
一路上，张秉杰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喋喋不休地讲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时隔多年，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想把张秉杰踹下车，那念头太过强烈，以至于车子突然熄火了也没反应过来。
“靠……不是吧。”张秉杰骂了一句，下车打电话找人拖车，他讲电话时没什么意识，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拽着庄野雪手腕：“啊对对对，明福路，啊？周围没什么建筑啊，都些树，昂，行你加我微信，对…卧槽？”张秉杰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还握着人家手腕的手，啪一声挂了电话，脸皮无敌厚的人头一次感到抱歉：“对不住啊，光打电话了没注意。”
“没关系。”庄野雪冷淡道，将手腕背到身后擦了擦。
张秉杰瞥见了，摸了摸鼻子。随后便抱着手机噼里啪啦也不知给谁发信息。
俩人得救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张秉杰愧疚地将她送进酒店，俩人的房间阳台挨得很近，张秉杰点了一堆宵夜坐在阳台上硬扯着她聊到半夜四点，庄野雪忍无可忍，终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便买票回恭台。这一走，好几年没再去松金市了。
临走前，张秉杰像夏令营一日游的小孩子，恋恋不舍地非要加微信。鉴于刚认识且是表哥的室友，庄野雪忍着烦躁通过了好友。他的朋友圈很丰富，各种吃喝玩乐，也夹着几条吐槽好兄弟的的文案，看多了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叫蒋铰明。
张秉杰什么都发，某天她终于看到了蒋铰明的脸。他戴着暗绿色卫衣帽子的侧脸，像锋利的山体高低起伏，整个人窝在沙包似的小沙发上陷进去，手机横过来似乎是在打游戏。配文是：跟对象吵架了就这死样子，每次遭殃的都是我跟钱铎。我出价九块九，谁把这条狗领走，谢谢。
还有一张蒋铰明和他的毕业照合影。配文：赵xx说蒋铰明的鼻孔都散发着荷尔蒙，基佬竟在我身边（微笑）
她都划走了。那时她很忙，正是从话剧行业转向影视行业的第一年，事业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对蒋铰明的印象停留在“长得很帅”“性格很冷”“跟女朋友分手了”这几点，但偶尔会有想翻张秉杰朋友圈再看看的念头，这种微妙的心情她以前从未有过，可也就这么多了，他们连认识都谈不上，说心动有点荒谬了。
也是巧，某天她和朋友吃完饭，刚从包厢里走出来，迎面碰上一个肩宽腿长眉眼锋利冷淡、散发着拽劲的男人，她盯着他的脸一时愣住了，脚悬在半空。她正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路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包厢拐出来，眼睛直直地盯住她，越睁越大：“诶——这不是——诶这不是那谁——”张秉杰说得激动，顺便捶了蒋铰明两下，被他不耐烦地侧身躲开了，张秉杰也不恼，这那了半天，一拍手恍然道：“小雪，庄野雪！好久不见了，越来越漂亮了啊！听说你最近特红，恭喜啊。”
他笑起来，仿佛俩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走啊一块儿聚聚。”
庄野雪听到那声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乱取的昵称，鸡皮疙瘩起来，下意识看了眼蒋铰明。
蒋铰明还没毕业就接管公司了，影视行业的，大家多少都互相听说过，他知道庄野雪签了哪个公司，迅速理过身后站着的资本，没打算交恶，客套了几句。
庄野雪原本要回家，当时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张秉杰的叙旧，去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清吧喝喝酒聊聊天，她和蒋铰明都是话少冷淡的个性，所以都是张秉杰在说。她坐蒋铰明边上，手里的红酒没拿稳不小心倒他身上了。后来想想其实一半无意一半有意。
总之她加上了蒋铰明微信。当天晚上，她开玩笑问蒋铰明需不需要赔钱，蒋铰明说不需要，都是缘分，有机会合作。
一杯红酒的缘分。庄野雪开始在意蒋铰明。
她知道他公司某个项目后，和经纪人分析了那个角色，大IP系列电影，又是个讨喜的角色，便问了蒋铰明合作。蒋铰明是乐意的，毕竟庄野雪有演技有人气，也适合那个角色。一起吃饭的间隙，聊到了喜好，庄野雪就说平时爱看摄影作品，蒋铰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顺口问了句，是么。庄野雪顺着话介绍了几个摄影师，提到最近新冒头的新人摄影师，说她很会运用光影，画面有故事感。
闻言，蒋铰明忽然注视着她。她才发现这好像是蒋铰明第一次认真注视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以为蒋铰明透过她的喜好看到了她的灵魂。假设蒋铰明是因为她的外貌而长时间盯着她，她反而认为这人无趣，可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庄野雪心里发痒，像春日嫩绿的叶子蹦出泥土长出来了。
他捏着酒杯靠过来轻碰了一下，语气里有笑意，“品味不错。”
叮一声清脆，水花一圈圈荡漾开了。窗户半开着，树梢上的鸟跳跃着，啁啾声透过窗缝随风而入，轻轻扫荡着她耳侧碎发。痒痒的。
但没过几天，她才知道他反常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她提到的新人摄影师是他的前女友。
那一瞬，她的心墙轰然崩塌。
庄野雪恨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连带着张秉杰也一块抗拒，可或许张秉杰这个人从小到大人缘极好，几乎没人将讨厌他表现得这么外露，所以格外不爽，契而不舍地骚扰她探究原因，庄野雪烦不胜烦，挑明了说她喜欢蒋铰明。
张秉杰抵着她房门的脚顿了一下，就在此时，庄野雪毫不犹豫地“啪”一声重重甩上门。
她还没转身，门外传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门铃被按个不停，庄野雪忍着火气“唰”一下拉开门：“又怎么了？”
张秉杰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喜欢蒋铰明什么？”
“与你无关。”她又要关门，只是这次被张秉杰眼疾手快地按住。
“有关啊，当然有关。”
庄野雪皱眉。
张秉杰淡淡道：“我可以帮你追他。”
后来他经常敲响她家的门，总是门铃伴着敲门声，让她觉得心烦，有时甚至生出“追蒋铰明怎么这么烦”“好像没那么想追”的念头，但张秉杰风雨无阻地敲响她的门，比她还关心追求的进度，连“蒋铰明今天又没空”这样的事情也要当面告知她，常常要求她回报一顿饭或是电影之类的事情。
……
吹风机的风呼啦啦萦绕在庄野雪耳边，平时这声很清晰，今天却有些不一样，一阵一阵的，她“啧”了声，又想到张秉杰从前总发出的闹人动静，有些烦了，皱着眉把吹风机关了，一瞬间，真正作怪的声音立刻清晰地跃出来。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嘭嘭嘭！！！”
“叮咚叮咚——”
“嘭嘭嘭！”
……
庄野雪“啪”地将吹风机搁到一边，走路时带了几分火气。大晚上的又是谁过来犯病？
她打开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一张冷峻却有几分病气的脸出现在上面。张秉杰面如白纸，嘴唇没什么血色，面无表情地重复按响门铃，这幅样子看着像再多按一会儿就得晕死过去。
庄野雪皱了皱眉。一天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原本打算装作不在家，懒得与他对峙，但这人骚扰人的功夫她早有领会，如果她不给点回应，恐怕他要一直按到明天。吵死了……
“有病就去医院，我已经说过了，别再打扰我。”庄野雪按住监控的麦，冷声道。
张秉杰拍门的手一顿，抬头望向监控的脸恢复几分血色，但那精神气转瞬即逝，道：“我不去医院，开门。”
这么理直气壮的模样，庄野雪气笑了：“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张秉杰没理，只平静道：“开门，我没答应你分手。”
庄野雪眉心一跳，忍住掐断监控的念头，“张秉杰，咱俩也就是睡一睡爽一爽的关系，没到分手那份儿上，别弄这么恶心的词。”
“那我说了就只是睡觉的关系么，啊？”张秉杰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冲着监控：“谁爱炮谁炮，我他妈就要跟你谈恋爱怎么着！”
“谁准你分手的！”
监控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掐断了。
……神经病。
庄野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半干的头发披在脸侧，室内昏昏暗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门外果然又传来一阵阵拍门声，庄野雪站在门后没动，几秒后回房间拿出手机给韩铮发信息：你能用警车么？
韩铮很快便回：怎么了？
拍门声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夹杂着张秉杰虚弱又理直气壮的吼声：我没说分手，不准分手！
庄野雪沉默地将韩铮的电话名字改成110，跟他说：一会儿你接电话的时候就当在加班了。
还没看韩铮的回复，庄野雪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正要按下来才惊觉不对——门外怎么没声儿了？
她重新打开电子屏，只见地上有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两眼紧闭死气沉沉地躺在那。
庄野雪烦了，立刻拉开门对着他腰侧踹了一脚，“别演了，要死别死我家门口。”
张秉杰高大的身躯像块死肉似的被踹得晃了晃，然后一动不动的。
“……”庄野雪拿脚尖轻轻踩在他脸上，他竟还没反应。静了几秒，她蹲下来探了探张秉杰鼻子，灼热的气息喷到她食指上，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阵怪异的感觉爬上四肢。真是被狗咬住了……
废了好大劲，终于把张秉杰弄回房间，想了想还是给李靳佯打了个电话去，毕竟是他弟弟，她也真是不愿意跟张秉杰纠缠了。
“李总，”电话一接通，庄野雪便言简意赅道：“您弟弟穿着病号服晕在外面了，麻烦您——”
“什么？哦我这儿信号不好啊，内什么有事儿明天再说，啊，挂了。”李靳佯火急火燎地挂断。
庄野雪沉默地将手机放到一边，这回是真有点心力交瘁了，起了个大早发着烧又忙活了一天，回来还得应付犯病的炮.友。
叹了口气，她忽然瞥到桌上那包退烧药。
将药片塞进他嘴里后，庄野雪打了个电话。
*
柔软细腻的清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被子罩着一具睡相很差的身体，他贪恋地在温暖的被窝里扭了扭，手无意识摸了摸旁边还有余温床单。
……她竟然肯让他睡床。
昨晚昏死之际，他还在想庄野雪当真那么狠心不管他死活了么？这大半年虽然偶有争吵，但大体上还是恩爱的吧？她虽然嘴硬，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一开始确实抗拒，他得弄很久才出水，现在根本不用怎么做前/.戏，他的手只需要碰到她，往下一摸准湿漉漉的绞着他不放。脸上湿，下面更湿。
张秉杰得意地哼笑一声，睁眼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嘭！”一声，他打挺的动作进行到一半，重重倒进被子里。不对啊，他环顾四周，窗外什么时候多出一栋挡视线的破大楼了？这房间怎么不像他老婆的卧室。
没来得及多想，门外似乎传开脚步声，张秉杰心里一咯噔，这两天在医院澡也没来得及洗，现在头发也没抹发胶，身上的香水味也早散了。靠，他一听逼近的脚步声，脑子一热，随手解开病号服两颗扣子，露出一片胸肌，踢开被子风骚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撑头望着门口。
“咔哒”一声，门开了。
韩铮和张秉杰四目相对。
“……”
“……”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野雪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