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88、安可曲 Cyn

　　Cynthia放下啤酒杯，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酒吧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表盘。摁了一下手机的休眠键，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坐在她身旁的陈柠手托着下巴，“这些歌我都没听过，我没想到这里除了我们和佟瑶，全是些中年人。”

　　“大部分都是英国摇滚，”Cynthia看向陈柠，“挑的还全是慢歌，确实有点无聊。”

　　“要偷偷溜走吗？”陈柠用指腹擦掉了Cynthia嘴巴上的啤酒沫。

　　“啊，”Cynthia笑着握住陈柠的手腕，“干嘛不直接告诉我？这在我嘴巴上多久了？”

　　“也没多久。”

　　“我看着肯定很搞笑。”

　　“一点点吧，但还是很漂亮。”

　　“真的？”

　　“你明明知道你自己很漂亮。”

　　Cynthia将陈柠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在陈柠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我是知道，但每次看到你我就不太确定了。”

　　陈柠低头笑了笑：“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没你想象得多，”Cynthia又吻了陈柠的脸颊，“我想出去抽根烟，一起吗？”

　　陈柠摇摇头：“外面太冷了，你去吧，我会帮你看好你的酒的。”

　　“可这里似乎只有你给我下了迷魂药啊。”Cynthia的笑容里已经有几分醉意。

　　“喂，乔辛雅，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陈柠捏了一下Cynthia的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Cynthia抓住陈柠的手，撒娇似地晃了晃。

　　“要我陪你出去吗？你好像醉了。”

　　“不用，你还是留在这里给佟大小姐捧捧场吧，Lorena似乎是不打算给她面子了。”Cynthia朝陈柠眨眨眼睛，拿起桌上的手包走了。

　　陈柠看向不远处的小型舞台，舞台灯光很简陋，一盏探照灯一样的冷光直直地照向舞台中央，佟瑶低着头，似乎有意地站在了阴影里。

　　看不清人，歌也听不明白。陈柠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妹妹的聊天框，二人的对话停留在一小时之前。

　　“你真不来吗？这可是你好朋友的演出啊。”

　　“我才不想当你和Cynthia的电灯泡，我要睡了，晚安。”

　　十点多就睡觉吗？前一天做了什么？真让人不省心…

　　陈柠喝掉了Cynthia剩下的啤酒。

　　为什么不能永远是那个会塞给我糖果的小孩子？

　　…

　　Cynthia推开店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立刻拢紧了大衣。从手包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迟迟点不着香烟。

　　‘f*cking hell…’Cynthia的手指都快摁出了火星子。

　　“需要帮忙吗？”

　　“啊，不…”Cynthia抬起头， ‘Lorena？girl you finally made it!!’

　　“所以…？”林释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谢了，”Cynthia接过打火机， ‘chormeheart?’

　　林释月点点头。

　　‘Nice.’Cynthia点燃香烟，把打火机还了回去。

　　林释月不懂Cynthia为什么总在她面前说英语，因为她看起来像外国人吗？

　　“这个还是小柠姐送我的来着。”

　　“生日礼物？”

　　“嗯，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啊，”Cynthia指尖夹着香烟，“你记得Skyler吗？”

　　“呃…”林释月拖长着尾音，背靠到了车门上，“能给我点提示吗？”

　　“不重要，总之就是我和Lynn的共友吧。她上次过生日请大家吃饭，我和Lynn去给她挑礼物，Lynn说她给所有烟民买礼物都送打火机。”

　　“倒是很实用。”

　　“说到礼物，你知道佟瑶今天要送你什么吗？”

　　“呵，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吧？”

　　“我好奇嘛。”Cynthia走到林释月身旁，侧身靠着车门。

　　“估计是什么首饰之类的？她很无聊的，不会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是只要是她送的，对你都很特别？”

　　林释月抱起手臂，瞥了Cynthia一眼：“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种形象吗？”

　　“不得不说你这张脸配专情的性格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Cynthia压下手腕抖落烟灰，将烟递向林释月的方向， ‘ one puff?’

　　林释月接过烟吸了一口，挑衅般朝Cynthia靠近了些：“你知道吗…专情这个词放在我身上真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少跟姐姐我玩这套。”Cynthia的食指放到了林释月的嘴唇上。

　　林释月笑着攥住Cynthia的手：“干嘛？让我闭嘴？”

　　“才不是，”Cynthia露出玩味的笑，“你嘴巴都冻紫了，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围巾配衬衫，有人很着急出门嘛。”

　　林释月松开手，视线移向地面：“也没多久。”

　　“你在生佟瑶的气？”

　　林释月没回答，将Cynthia的烟放回唇间。

　　Cynthia也并未着急得到答案，在林释月用鞋跟碾灭地上的香烟之前，她一直靠着车门，欣赏着林释月的侧脸。

　　“也许吧。”这是林释月的答案。

　　“你脸真的绝了。”

　　“什么？”林释月笑了，“这是你的反应？我以为我们在聊深刻的话题。”

　　“我最开始是打算和你聊的，但是你思考的时间太长，我就走神了，”Cynthia又打个哈欠，“既然你生气了，干嘛还要来？”

　　林释月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因为今天是我和她的节日。”

　　“啊，你不早说，我以为今天是圣诞节呢。”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是我和她的生日加起来是12.24，就是平安夜。”

　　“佟瑶本人知道这个事吗？”

　　“…不知道。”

　　空气凝固了。

　　“你要笑就笑吧。”林释月将地上的烟头跺了个粉碎。

　　Cynthia紧抿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觉得好笑啊，很，很可爱嘛。”

　　“我都看见你鼻孔扩张了。”

　　“不可能，我做了缩鼻翼手术，那一块都动不了。”

　　林释月挑起眉，俯下身凑近了些：“真的假的？”

　　“假的，”Cynthia的手指在自己面前画了个圈，“这张脸只打过针，没动过刀。”

　　“怎么忽然开始炫耀起天资了？”

　　“我也不知道，”Cynthia抬起手，指尖从林释月下巴的线条划下，“你每次靠我太近我就只能想到脸的话题了。”

　　林释月笑着凑到Cynthia的耳边：“谢谢姐姐夸奖，我也觉得姐姐很漂亮。”

　　她正欲直起腰，却被Cynthia扯住围巾拽了回去。

　　“下次别这么做了，如果今天我喝的够多，你已经被摁在车门上亲了。”

　　“啊呀，可那样小柠姐怎么办？”林释月装出害怕的表情。

　　“Lynn？”Cynthia放开手，“她应该忙着和她前任打第一千零一次分手炮吧。”

　　“你知道她和魏迟安的事？”

　　“啊，这是她前任的中文名字吗？听起来像个铁t，”Cynthia整理起林释月的围巾，“我也是听朋友随口说的，她和那个人算是同行。”

　　“你朋友怎么会和你说起这个？”

　　“她喜欢我很多年了，估计是想让Lynn在我心里减点分吧。”

　　林释月想说“贵圈真乱”，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说这句话的资格。

　　“那你和你朋友...?”

　　“她的脸我不喜欢，也不够聪明。我有我自己的标准，专一并不在我的标准之内。”

　　“真残忍呐。”

　　“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纯情的，”Cynthia牵起林释月的手，“走吧，你家那位还在等着你呢。”

　　“她根本也没那么想和我一起过这个节。”林释月嘟囔着。

　　“可是你想啊，你不都想办法把那个小孩子支走了吗？”

　　“你是怎么…”林释月任由Cynthia拉着自己往前走。

　　“你知道Lynn为什么会选我吗？”

　　“不知道。”

　　“因为我和她一样聪明，在人际关系这方面，我比她还要聪明一点。”

　　林释月进酒吧的时候刻意没去看乐队演出的台子，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快步走去了吧台。

　　她想要点一杯dry martini，酒保却说只有啤酒。

　　只有啤酒算哪门子酒吧？林释月环顾四周，除了Cynthia和陈柠那一桌，其他四五个客人看起来年龄都不低于四十岁。

　　也好，起码这样她没有被认出来的可能。

　　她最后喝的是一杯淡色艾尔，最适合配这种淡出鸟的音乐。

　　林释月带着怨气望向乐队的方向，佟瑶躲在暗处，林释月只能看到她拨弦的手。

　　冷硬的灯光下，修长，骨骼分明的手，轻微突起的血管，被修剪得陷入肉里的指甲…

　　林释月端起酒杯，将那杯啤酒喝掉了大半。

　　怎么还没看我？

　　佟瑶其实看了，即使林释月把脸再怎么藏进围巾里，也无法遮掩她引人注目的自带光环。

　　她趁着林释月低头拿酒杯的瞬间看向林释月，或许是光线的原因，林释月的瞳孔反射着光，让她想起了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郊狼。

　　肯定生气了吧…佟瑶心虚地低下头，直到演出结束都没敢抬起来。

　　林释月看了眼手机，已经一点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以和十几个中年人在一起听老掉牙曲子的方式度过了平安夜。她数了一下面前的酒杯，四杯，刚好到她步子踏得很稳扇人不是很痛的程度，她撑着吧台站起来，决定等乐队散了之后和佟瑶吵个大的。

　　陈柠瞥了眼站起身的林释月，戳了下Cynthia：“诶，我们不救佟瑶吗？”

　　Cynthia还在喝她的啤酒：“这怎么救？”

　　“你真觉得林释月和她在这里吵架是件好事吗？”

　　“我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下吵起来不还是要我们去拉？你快点吧。”

　　“行行行，看在佟瑶请我喝酒的份上。”Cynthia不慌不忙地喝完了最后的啤酒，“帮我拿着。”

　　陈柠接过杯子：“你要干…”

　　“wait wait wait wait！”Cynthia欢呼着朝佟瑶冲过去。

　　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向Cynthia，就连已经起身的顾客也坐了回去，其中也包括林释月。

　　Cynthia跳上舞台，一手揽过话筒架，一手搂住佟瑶：“我和我的这位吉他手朋友还有一首特意准备的安可曲！”

　　佟瑶看向Cynthia，在和Cynthia对视的几秒钟里，她觉得自己的血凝固又沸腾了好几次。

　　“来嘛！不要害羞！你不是都准备了好久了吗？！”Cynthia直接把话筒凑到了佟瑶嘴边。

　　“安可！安可！”台下站着的其他乐队成员也跟着起哄。

　　陈柠死死抓着Cynthia留下的空酒杯，憋笑快憋出了内伤。

　　佟瑶抓着话筒架，朝林释月的方向望过去，林释月抱着手臂，冷着一张脸。

　　不唱的话我大概是没办法活着走出这个酒吧的。

　　“呃，圣诞快乐。那我开始了？”

　　她问谁呢？陈柠不小心笑出了声。

　　‘It’s the most beautiful time of the year,Lights fill the streets, spreading so much cheer…’佟瑶像是在试探一般小声唱起来。

　　“啊，这个我会！”Cynthia也凑到话筒前，’…playing in the winter snow.But I'ma be under the mistletoe～’

　　陈柠终于知道了Cynthia的缺点，唱歌特别难听，还有节奏感差。

　　Cynthia肯定自己也知道，她笑着冲陈柠眨眨眼睛。

　　‘I don't wanna miss out on the holiday，But I can't stop staring at your face～’

　　实在是太难听了，佟瑶不得不提高声音以盖过Cynthia的歌声： ‘I should be playing in the winter snow,But I'ma be under the mistletoe.’

　　Cynthia跳下舞台，蹦到了陈柠面前： ‘With you, shawty, with you，With you, shawty, with you～’

　　陈柠捂着耳朵，却再也无法控制脸上的笑意。

　　Cynthia拉开陈柠的手，俯下身：“你现在有没有特别爱我？”

　　陈柠看着Cynthia的笑容，她的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这一瞬间，她心底的某一处地方，似乎松动了。

　　“我爱你，”恍惚中她回答。

　　“我爱你。”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感受到什么东西崩塌了，可奇怪的是，她只感受到摧毁东西的畅快。

　　“我爱你。”趁着其他感情出现之前，陈柠又说了一次。

　　“…你认真的？”Cynthia愣住了。

　　“呃，我想...是的。”

　　“你为什么在哭？”Cynthia脸上写着担忧。

　　“我在哭吗？”

　　“嗯。”状况外的Cynthia选择将陈柠抱紧在怀里。

　　Wtf…一个人站在台上的佟瑶硬着头皮继续唱着，她看向林释月，林释月倒是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怎么就没一个正常人朋友？啊？对了，小宋人呢？

　　佟瑶从来没觉得《mistletoe》这首歌有这么长过，不过她好像唱的还不错，她从台上逃下来的时候客人们都在欢呼。

　　她把吉他还给了乐队主唱：“哥，吉他。”

　　“唱得不错啊。”主唱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

　　“去吧。”主唱朝林释月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释月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看来佟瑶是提起过她的。

　　林释月的表情缓和了些。

　　然而佟瑶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了陈柠：“…什么情况？”

　　Cynthia也不知道，她困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佟瑶感到背后生起一阵凉意，她回过头，林释月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跟我走，我不想再说第二次。”林释月转身就走。

　　佟瑶看向Cynthia：“我该怎么办？”

　　“跟上去啊，还等着我救你第二次吗佟大小姐？”

　　“哦，好，圣诞快乐，你们两个都是，拜拜。”佟瑶说完才一溜小跑追上林释月。

　　“Lorena到底看上这人什么了…”Cynthia抚着陈柠的背，自言自语道。

　　“我搞砸了。”陈柠的脸颊贴着Cynthia的胸口。

　　“嗯？搞砸什么了？工作吗？”

　　“我说了我爱你，三次。”

　　“这有什么的，我们不是经常说吗？”

　　“这次不太一样。”

　　Cynthia轻笑一声：“这次是真心的？”

　　“大概。”

　　“你不用担心，我可能从上上次说这句话开始就一直是真心的了。”

　　“我们完了。”

　　“是吗？不一定吧，实在不行我们今天晚上再多说几次，看下地球会不会爆炸？”

　　“今晚要回你家吗？”

　　“你想的话，”Cynthia搂着陈柠的脖子，“啊，如果你要回去给陈橙的袜子里放礼物吃饼干就算了。”

　　陈柠被逗笑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我家也不过圣诞节。”

　　“我小时候家里每天都过的，乖孩子每年都会有礼物。”

　　“那你每年都有礼物吗？”

　　“你在问我是不是乖孩子吗？”Cynthia低声说道，“你和我回家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呵…好啊。”陈柠拿Cynthia这种轻浮的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