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87、理由之一 瞬间的

　　瞬间的失重感让陈橙猛地惊醒，她想用手撑住地面维持住平衡，整个人却还是摔到了地板上。

　　后背冷冰冰的，她举起手臂，为什么手有点疼？

　　手指沾满了颜料，左手有几道擦伤。

　　能闻到自己呼吸里难闻的味道，酒精和烟草焦油混合起来，在她的嘴里待了一整晚。

　　好恶心，要吐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抓过垃圾桶吐起来。

　　吐的同时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呕吐物，里面还有未消化的药片。

　　于是吐得更加厉害，直到喉咙被胃酸烧得生疼。

　　陈橙最终还是扶着沙发站了起来，随手拿起茶几上还没喝完的啤酒漱了漱口，头脑的空白还让她忘了吐，不小心把啤酒咽了下去。

　　又是一阵恶心，但她已经吐不出来了，坐在沙发扶手上干呕了许久。

　　从沙发的夹缝里拿出手机，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她整整昏睡了一天。

　　陈橙忍着头痛回忆昨天的事，只想起自己似乎对着画布发火了。

　　她看向自己房门的方向，画具箱倒扣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颜料和画笔。

　　为什么没人阻止我？

　　陈橙环顾四周，家里空无一人。

　　哦对，姐姐这几天连续加班，昨天没有回家。那奈奈呢…奈奈来了，然后又走了，那是昨天的事还是前天的事？

　　每当她尝试回忆，就感觉有人在用电钻钻她的太阳穴，把她的脑袋都搅成了一堆浆糊。

　　她走进房间，画架上摆着副画。

　　画里是一个金发的女人，身体曲线描绘得很清晰，然而脸的位置却糊成一团。

　　陈橙看了眼自己手指头上的颜色，确信是自己把脸糊掉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剧烈的头疼。

　　她洗了个澡，跪在地板上用抹布擦她打翻的颜料。

　　手机忽然响了，她从地板上爬起来，忍着眩晕走到客厅。

　　陈橙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倒在沙发上：“喂，谁啊？”

　　“谁啊？陈橙，你没存我电话？”

　　“佟瑶？不是，我没看清就接了，什么事？”

　　“晚上有空么？来看我演出。”

　　“嗯？什么演出？”

　　“我被拉来当临时替补，你来的话请你喝酒。”

　　“我喝不了一点了。”

　　“为什么？你怎么了？”

　　“我…我病了吧，貌似。”

　　“你貌似病了？”

　　陈橙摁住随着她呼吸疼痛的太阳穴：“我真是*了佟瑶，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话说出口陈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实在是太差了。

　　“行行行，你不来就不来嘛，圣诞快乐。”佟瑶倒是丝毫没受影响的样子。

　　“…圣诞快乐。”

　　“那我挂了？”

　　“等一下！”陈橙坐起身，眼前又是天旋地转。

　　“怎么了？”

　　“呃…”陈橙扶住自己的额头，“刚刚骂了你，对不起。”

　　“没事啊，你又不会真那什么我。”

　　“你讲不出那个字？”

　　“嗯。”

　　“*******～”陈橙一连将那个字重复了好几次。

　　“呵，你神经病吧陈橙。”佟瑶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后她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短暂地睡了一会儿。迷糊之中，她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几乎是跑去开门的，她以为是姐姐回来了。

　　然而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陌生女人，她被吓了一跳。

　　“陈小姐好。”女人将手里拎着的保温盒和装满饮料的塑料袋递给陈橙。

　　陈橙犹豫片刻后接过东西：“你是？”

　　女人一脸无奈地从西服内袋里取出手机，开始播放语音：“前几天跟你说的潘多罗Franca已经做好了，这是第一批，你先尝尝味道。如果你真病了没胃口的话，我让家里阿姨熬了粥。你不信养胃那套可以喝能量饮料，我觉得这个最有用，无糖的，林释月总喝这个。还有，你眼前这位不是为了给你送东西才换上西服的，我还没那么装腔作势，她是我从酒廊临时调来的。”

　　“啊，那谢谢你了师…”

　　司机抬了抬手，示意还有下一条语音：“这三样东西里我都拌了耗子药，你要是耗子的话吃了就会挂掉，你要是没挂的话证明我的耗子药过期了。好好享受我的爱心便当吧，没礼貌的家伙。”

　　“这句话应该是玩笑。”司机收起手机。

　　陈橙被司机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如果是真的那我还挺佩服她的，实名制下毒。”

　　“陈小姐，您家的门卡。”

　　“真是麻烦你了，你等一下。”

　　陈橙跑到姐姐的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姐姐的钱包。

　　“一点心意，圣诞快乐。”陈橙拿出两张红钞塞进司机手里。

　　“谢谢陈小姐。”司机连连鞠躬，将钞票折好放进西服的内袋。

　　陈橙拿着那堆东西回到客厅，吃了两口甜点就再也没了胃口。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佟瑶：“你耗子药过期了。”

　　“失策了，下次买新鲜的。”佟瑶在下一秒就回复了她。

　　“给我送东西的司机还挺可爱的。”

　　“是吧，我也觉得。她是新来的，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会暗示小费。”

　　“所以你就让她来给我送东西？”

　　“你给她了对吧？”

　　“给了两百，她好像挺开心的。”

　　“潘多罗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我得去合曲子了，先不说了，拜拜。”

　　陈橙发了个ok的emoji回应。

　　酒廊新来的司机吗…她也没有那么常去酒廊吧？连一个小员工的烦恼都会想帮忙解决的人，还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如果和她讲出深藏已久的想法，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陈橙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又一句，最后还是在多次反复后全部删掉了。

　　佟瑶这种在蜜糖和阳光里长大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陈橙看着黑暗逐渐填满了屋子，她坐在黑暗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哭了？因为家里没人吗？可姐姐是在工作啊，她说过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因为这个事情哭呢…

　　我怎么这么没用？

　　陈橙哭得更加厉害，哭到脸和四肢都发麻了。

　　好想姐姐。
　　…
　　陈柠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房间的窗帘被完全拉上，屋内暖光的亮度恰到好处，就连燃烧的香薰都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柑橘香。

　　繁重的工作后，这样的休息正是她需要的。

　　“小柠。”

　　陈柠在心里长叹了口气，保持安静真的就这么难吗？

　　“小柠？”

　　“…怎么了？”陈柠机械地抚了两下魏迟安的后脑勺，希望她能就此闭嘴。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还在这里。”躺在陈柠怀里的魏迟安瞥了陈柠一眼，试探着挨得更近一些。

　　“你是可以抱我的，如果你想的话。”

　　“真的吗？”

　　“嗯，你那样看着我总感觉很可怜。”

　　陈柠当然知道这句话很伤人，但她并没有任何顾虑。失去魏迟安对她来说就像上学的时候丢了块橡皮，丢了就丢了，说不定哪天又会凭空出现，如果彻底不见，那也不会怎么样。

　　魏迟安沉默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久，可她连侧过脸看看魏迟安表情的心思都没有。

　　“是啊…没有你，我就是很可怜。”魏迟安还是抱了她，动作很轻，与Cynthia完全不同。

　　陈柠没回答，连轴转了三天，她困了。

　　“对不起，又说了扫兴的话，”魏迟安的手又缩了回去，“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不要讨厌我，我下次不会了，不要不见我…”

　　陈柠捏住魏迟安的下巴吻了下去，魏迟安终于住了嘴。

　　她在心里翻了自己二十个白眼，这样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像滥俗言情小说里的角色。

　　不过她确实也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Cynthia打来的。

　　陈柠面不改色地接起电话：“喂？”

　　“你下班了吗babe？”

　　“嗯，其实今天早上就收工了。”

　　“恭喜你啊，终于不用加班了。晚上有空吗？是你的朋友，佟家大小姐的出道舞台哦。”

　　“佟瑶？可以啊，几点？”

　　“凌晨一点结束，你想多久来都行。地址我发你，到了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好，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陈柠刚要挂断电话，另一边又传来声音。

　　‘Wait babe, can I get a kiss-goodbye?’

　　“我是不会亲我的手机听筒的，乔辛雅。”

　　‘Whatever, I’ll kiss you later anyway.’Cynthia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你要走了吗？”

　　陈柠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还早吧，我想在这里睡一个小时。”

　　“你真的愿意和我再待久一点吗？”

　　“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吧，我太累了，吃饭什么的我也没胃口。”

　　“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魏迟安重新抱住了陈柠。

　　“短？如果你指的是我们的人生，是七年。如果你指的是今天，是一个下午。不论是哪一个，我觉得都不算短了。”

　　“可七年对我来说像是只过去了七天一样。”

　　“那你应该很快忘记我才对啊。”

　　魏迟安一下子坐起身：“陈柠，七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忘掉你？”

　　“一会儿说七天一会儿说七年，你说起话来总是自相矛盾…”陈柠滑进了被子，

　　“你为什么会那样觉得？我不会的，我都不知道去掉你要怎么和别人聊起我的人生。”

　　“你这七年除了和我谈恋爱什么也没做又不是我的错…”陈柠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魏迟安盯着陈柠睡着的脸看了许久：“是啊，我爱你，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她俯下身，吻了陈柠的额角。

　　陈柠皱了下眉头，嘟囔着说：“帮我…定个闹钟…一个小时…”

　　魏迟安没有设闹钟，她躺到了陈柠身边，也同样合上了眼。她没有抱陈柠，只敢用小指扣住陈柠的小指。

　　等她醒来时，陈柠已经走了，她并不感到奇怪。

　　陈柠就是那种就算设了闹钟也会在闹钟之前自己醒来的人，她从来不会被除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左右。

　　这也会是Cynthia爱她的理由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