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74、怎样才能被你看到 陈橙打

　　陈橙打了个哈欠，一束阳光透过体育器材室的窗缝照在她脸上，空气里是上下漂浮的灰尘。

　　“好无聊…”

　　“嗯，”陈橙从垫子上坐起身，看向靠墙站着的佟瑶，“我们两个这几天有来学校的必要吗？运动会到底关我们什么事？”

　　“我反正一直没兴趣，”佟瑶取下耳机，鼓点密集的音乐仍在播放着，“出一身臭汗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陈橙抬起缠着绷带的手：“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他们都没问我要不要参加，怕我散架。”

　　佟瑶暂停了音乐，走到陈橙身边：“那你想参加吗？”

　　陈橙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笑着抬起头：“完全不想。”

　　“…那就好，”佟瑶收起手机，拿出盒薄荷糖在陈橙耳边晃了晃，“要吃吗？”

　　“谢了，”陈橙接过糖果，“嗯？这不是林释月吃的那个木糖醇的吗？你也买了？”

　　“就是她的。”

　　“她给你的？”

　　“你吃就行了。”

　　陈橙眯了眯眼：“这算什么回答？”

　　“不吃还我。”佟瑶试图夺过陈橙手里的糖盒。

　　“我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陈橙猛地拉住佟瑶校服的袖子，拽着佟瑶倒在了垫子上。

　　“你拽我干嘛？！”没等佟瑶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陈橙摁着肩膀压在身下。

　　“安静！我要审你！”陈橙笑着呵斥。

　　“你神经吧，我好心给你糖吃你就这样报复我？这个垫子上全是灰，我才洗的…”

　　“都说了安静了！”陈橙捂住佟瑶的嘴，俯下身。

　　佟瑶本来还在挣扎，但她闻到了陈橙手上绷带的药水味，也就放弃了抵抗。

　　陈橙趴在佟瑶肩上，嗅了嗅佟瑶的衣领：“好哇你！居然穿着林释月的外套！你们两口子又在这里暗度陈仓！”

　　“她让我穿的好吧？说什么跑步穿外套跑不快，我一直拿着不方便…”

　　“放屁！你们俩蒙鬼呢？”陈橙扯着佟瑶的衣领将她从垫子上拎起身。

　　佟瑶的眼神扫过陈橙裹着绷带的手指。

　　这么大力气，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没话说了吧？”陈橙带着胜利的笑容松开手。

　　“莫名其妙，让开。”佟瑶推开陈橙，立刻离开了垫子站了起来，还嫌恶地使劲掸了两下外套的衣角。

　　“你洁癖真够严重的，灰而已嘛，洗洗就好了。”陈橙拍拍垫子，又扬起一阵灰尘。

　　“啊…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佟瑶抱起手臂，换上了玩味的笑容。

　　“嗯？不知道什么？”陈橙拣起落在垫子上的糖盒，将一颗糖倒进手心。

　　“高三有人在这里…”

　　“在这里干嘛？”陈橙把糖拍进嘴里。

　　“嗯，对。”佟瑶点点头。

　　“啊？你说什么呢？”陈橙眨巴着眼睛。

　　“但有没有在你那里也说不准，”佟瑶的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圈，“毕竟这里这么多垫子。”

　　陈橙依旧困惑地眨着眼睛，她在反应，在思考，随着眼睛眨得越来越快，她终于想明白了。

　　“*******！”陈橙从垫子上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不介意呢。”佟瑶捂嘴笑着。

　　陈橙翻了个白眼，佟瑶这捂嘴贱笑的样子和林释月一模一样。

　　“通知，通知，请各班女子800米的选手在检录处报到，请各班…”外面忽然传来广播的声音，

　　“林释月是不是报了800米来着？”

　　“对啊,”佟瑶瞬间收起笑容，“50米，400米，800米她都报了。”

　　“她菲迪皮茨啊？”

　　“哦？”佟瑶挑了挑眉，“你居然知道菲迪皮茨？”

　　“昨天晚上跟我姐抱怨运动会她跟我闲扯我才知道的。”

　　“小柠姐？她是不是还有个什么校纪录来着？”

　　“跳远吧好像是，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事？”

　　“体育老师上课训我请假的时候说的，优秀学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什么的，你姐在各种老师嘴里和神没什么区别了。”

　　“她纯赛亚人，你说是不是她把本来该给我的智力和体力都抢走了？”

　　“你们又不是双胞胎…”

　　“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实在不行像林释月那样建模拉满也行啊。”

　　佟瑶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她和陈橙确实是几个人里相对平庸的两个。不，如果陈橙的手没有受伤，平庸的只有她一个。

　　陈橙没有察觉到佟瑶的沉默：“你不去给林释月加油什么的吗？”

　　“给她加油？”佟瑶的背靠到了墙上，又重新摸索出耳机，“比如说怎样？”

　　“就陪着她一起跑，边跑边喊加油，在终点等她给她递水之类的。”

　　“她有的是人给她递水，”佟瑶戴上耳机，“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又吵又蠢，我没兴趣。”

　　“就算一群人围着她最后肯定也只要你的啊，你就这么不喜欢竞争吗？”

　　“我从出生就什么都有了，我不会争，也不需要争，我不去。别聊这个了，我之前让你去看的那个漫画你看了吗？”佟瑶瞬间变了脸色，强硬地转移话题。

　　“我说，你自尊心会不会强得太离谱了点？”

　　“不聊漫画的话我就听歌了。”佟瑶连摁了好几次音量键。

　　“我真是服了你了。”陈橙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佟瑶暂停了音乐。

　　陈橙没搭理她，推开器材室的门。

　　“陈橙！”佟瑶收起耳机，跟着陈橙走出了器材室，一路到了操场跑道旁的人群中。

　　“你跟过来干嘛？”陈橙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一两步距离的佟瑶。

　　“…林释月的糖还在你手里。”这是佟瑶想了好几秒后找到的借口。

　　“等她跑完我再给你，你连她的外套一起还给她。”

　　“你少安排我。”佟瑶脱掉了校服外套。

　　“你看你这辈子就是被安排的命，”陈橙一手抓住佟瑶的手腕往前拽，一手推开人群，“残疾人优待前排位！残疾人优待前排位谢谢！”

　　然而就只有几个人让她，她和佟瑶最后也只挤到了人群中层的位置。

　　“陈橙…”佟瑶的心被陈橙“残疾人”三个字刺了一下，她不再说话，由着陈橙闹。

　　“诶！林释月！”陈橙喊了一声。

　　“林释月！林释月！林释月加油！”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助威声。

　　林释月没有在人群中搜寻到她期待看到的身影，但还是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

　　一阵“好漂亮”，“美晕”的惊呼，夹杂着“拍到了吗？”，“一会儿去加她”的话。

　　佟瑶冷笑着看向陈橙：“真是辛苦你了，让我们两个加入了白痴俱乐部。”

　　“人太多了她看不到我们啊…啊，有了，”陈橙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林释月！林释月！”

　　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对于佟瑶来说更是如此。

　　“够了，我没心情陪你闹了，”佟瑶摁下陈橙高举的手臂，把脱下的校服外套往陈橙的怀里一塞，“我走了，你一会儿给她。”

　　“佟瑶！喂！”陈橙还想留人，但发令枪已经响了。

　　人群又一次喊叫起来，但佟瑶始终没有回头。

　　林释月跑了第四名，一共就六个人。

　　不过在终点处迎接她的人比迎接第一名的还要多，陈橙等了好久人群才散去。

　　“啊，陈橙，佟瑶呢？”这是怀里抱着四五瓶水的林释月看到陈橙说的第一句话。

　　“啊，是陈橙啊，谢谢你为我加油啊，你真是一个好朋友。”陈橙把那校服外套往林释月肩上一扔，“我就当你说了这样的好话吧！”

　　“嘻嘻，爱你爱你最爱你了，”林释月轻轻撞了一下陈橙，“所以说，佟瑶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去厕所了吧。不过她怕你跑完冷，特意让我把你外套给你。”

　　林释月愣在原地，望着陈橙的脸。

　　“干嘛？”陈橙被盯得不自在，挪开了视线。

　　“佟瑶才不会说这种话，”林释月苦笑了一下，“你身为朋友想帮忙是好，可编故事也不能脱离人设吧？”

　　“我真欠你们两个狗女女的。”陈橙从林释月那四五瓶水里挑了瓶最贵的，拧开瓶盖就喝。

　　“都给你了，”林释月用校服外套把饮料瓶包起来塞给陈橙，“别人问起来就说你帮我拿着。”

　　“你去哪儿？不是还要颁奖吗？”

　　“颁奖？我不是第四吗？”

　　“上午的50米你不是跑了个第三吗？”陈橙叹了口气。

　　“我就不能不去领这个奖吗？”林释月环顾四周，仍是没发现佟瑶。

　　“可以不去啊，我现在当场医美断骨增高，待会儿替你从校长手里拿奖。”

　　广播又一次响起：“请各班同学回到自己的位置，颁奖典礼马上开始，颁奖典礼马上开始。”

　　林释月骂了一句，无可奈何地朝着操场中央的领奖台走去。

　　直到她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她都没看见佟瑶的身影。

　　其实也不奇怪，佟瑶对体育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上一次的话剧结束后她也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林释月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对着欢呼的人群和人群中的镜头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微笑，她微笑时，欢呼声更大了些，这稍微缓解了她内心的失落。于是她将笑容的灿烂程度翻了个倍，还开始挥手，果然，欢呼声越来越大…

　　有我没我根本没所谓吧，笑这么开心。

　　佟瑶透过教室窗户的玻璃望着操场上的林释月。

　　上次话剧给她送的花，被她和其他人送的放在储物室里，放烂了都没看到我写给她的贺卡。

　　我本来也就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而已。

　　佟瑶降下教室窗户的窗帘，坐回座位，将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到最大。

　　…

　　佟瑶逃出夜店的大门，大口呼吸着门外纯净流通的空气。半小时前，她从无数汗涔涔的后背间挤过，看到了离dj台最近，正搂着另一个女生的林释月，林释月笑得很开心。她盯着林释月看了很久，林释月一点也没察觉。

　　因为这不算大的拥挤舞池里，有无数双盯着林释月的眼睛，而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状况。

　　dj走下dj台，拿着龙舌兰酒瓶靠近舞池，对林释月勾勾手指。

　　林释月仰起头，用嘴接dj倒下来的龙舌兰酒。

　　佟瑶受够了，她转身就走。

　　我到底在这里自取其辱什么？

　　与此同时，dj笑着将林释月拉上了台。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林释月也跟着欢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佟瑶，但她只以为那是广告牌成功和龙舌兰酒给她制造的欢乐幻觉。

　　她怎么可能来找我呢？她最嫌弃的就是没有低消，筛选不了人的地方。

　　她到底看得上谁？

　　佟瑶，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被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