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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欲语泪雨先下 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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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钥匙开了门,她二人便径直去往内里。
不比别处,那些屋中陈设虽简单,原也是为了有个下塌处,因而还能算作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但此处便不是了,除却茫茫书海,什么都没有。
随意取来一本浅略一看,不仅书颇有些年月了,连同书上所记载的内容放在现下来看都算是闻所未闻。但细想一番,若能兼收并蓄,未来的造化只高不低。
怪道,此处要落锁,当然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阎嘉禾指了个方向,让盛听屿先去找找,她则是留在原处再观察观察钥匙,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或指引。
如先前破解咒印那般,阎嘉禾耐心地一步一步来,很快便见那钥匙变作一道光丝绕着阎嘉禾转了一圈,而后飞入其中一个书架。
见状,阎嘉禾紧随其后。最终她便与那道光丝一同来到一本书前,而光丝已变回那把钥匙。
那原是一本记载雪域过往的书,不过较为特殊的是里面夹着一张信纸,准确来说是小半张,因为下半部分显然是被撕掉了。而这部分写下的亦是与雪域相关的事,但阎嘉禾先前便已知晓。
见此,阎嘉禾一面思量,一面将手边的几书都翻了一下,当中倒是掉出了一块引石。至于它是指明了何人还是何物的方向,暂且不知。
而这时,听见盛听屿在唤,阎嘉禾便带上这些前去找他。到了一看,他亦有个发现——竟是半张信纸,与阎嘉禾找到的那张正好能合在一处。
从信的后部分内容初步推测出是棲枝所写,当日找回生息之源的不止雁识君一人,但因那时雪域不太稳定,她便留下一块引石以备来日,而后将她找到的那一半生息之源给藏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确实挺危险。”阎嘉禾扬了扬拼在一起的信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给收在了乾坤袋中,而后琢磨起那引石来。
谁知这会儿阎嘉禾才给拿在手里,引石便慢悠悠飘了起来,当然距阎嘉禾的手心不近不远。
与此同时,又一段影像出现在眼前。
雁识君仍在其中,不过这时与她相处得不愉快的人成了拒霜。她端坐于明堂之上,拒霜则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话。
“她会去到哪里?”雁识君问道。
拒霜沉默了好一会儿。见此形景,雁识君很是不耐烦,迎面朝她心口落下一掌。
见拒霜仍不出声,她挑了挑眉,不自觉睁大了眼睛,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十二花中力量最弱的芙蓉,而后她拨了拨拇指上的扳指,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放心,我总有办法。”说着,雁识君神色淡淡的,摆了摆手,散出去的灵力化作丝线一圈又一圈缠绕在拒霜的脖子上,并不断收紧。
当然不止是这样简单,那丝线并非仅仅是想给她施压,而是一点又一点抽去掉拒霜的力量,令她无法抵御疼痛,这下光是风雪便已经将她折磨得不轻。
又过了一会儿,拒霜甚至快要跪不住了。
“芙蓉花,我再问你一次,玉簪花在哪儿呢?不许包庇她,她想活,你便不想了吗?”雁识君目光如炬,始终落在拒霜身上,冷声说道。
拒霜的啜泣和叹息被风声掩盖,而后她抬头看了雁识君好一会儿,一瞬间只觉着遥不可及,然而雁识君分明只是坐在高处。
最终,拒霜抬起伤痕累累的手,颤颤巍巍指了一个方向。
雁识君即刻正色,利落地从座上站起身,一面唤来候在殿外的侍者。
……
“主子,雪域好似又多了一道灵力气息,很是浑厚强盛,倒不像是三两日便能成了。并且……”
“自是那逃走的家伙了,毕竟她与主子紧密相连。”
“不,我觉得不像……而且,那气息令我很是熟悉,似乎是在之前便感受到过。可是经她们这一闹,当年的十二位不是只剩下了芙蓉花一人吗?那到底会是谁呢?”
话未说完,因见雁识君面露不快,两人便连忙打住,说起另一事来。
“说起来,主子不是已在筹谋重新找回十二花吗?为何不再多盯着那后生呢,还有芙蓉花,她——”
“她们俩搅在了一起,我能如何呢?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者,比起失去一把说不准会伤到我自己的刀,直接除去守护神要合算得多。”一面说,雁识君似是陷入回忆,她的手不自觉摸上去,来到脖颈处,那道伤口已经结痂,却再也没了然后,由此成了雁识君永远的困扰。况且近日她因灵力暴走,这旧伤便愈发令她看得心烦。
“她先前那样坚定,甚至不惜再次违背您,想来必然藏有一番小心思。主子怎知她不会忤逆您呢?”
闻言,雁识君笑了一声,“她纵然想法设法逃避,心中未必不明白,她是我的一部分,与我有何不同,而她的命始终握在我的手里,她所能做的只有求我高抬贵手,仅此而已。”话音渐落,雁识君召出一把佩剑,用手抚摸了一下,不疾不徐令剑出鞘,灵气逼人,而后散作霜雪落在地面,便成了霜花印痕。
“哦?离开?那她是想去哪儿呢?有什么地方能去?”
……
已是午后,眼前再不见雪域的半点影子,然而拒霜仍然走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停。忽的瞥见自己手上鲜血淋漓,顿一了顿,这才想起血不是自己的。
她站在花阴下,正是犹豫不决之时,瞥见冰雪的起始地闪了闪,随后天旋地晃,那原是落在枝干上的绿叶被风吹走,将要落在地面之际,却是停在了空中,身边芳草也成了静止不动。
拒霜满腹狐疑,四处张望,发觉好像除了自己,其余的皆是被定住了。不过她无心探究,如此便算不得什么事了。
此时因远离独楼,遭受反噬留下的伤再不能那样轻而易举压制,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她身上四肢和脸上便爬满了繁密的咒文。
见此行景,拒霜叹了一口气,做盘在地,慢慢地处理起来。待完了事,便又感受到了微风吹拂,再一看方才那片停在半空的绿叶已经落在了她脚边。
她失神小半日,原要从这处离开,却又没想好该去哪里。
这时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气息,拒霜惊恐万分,匆忙找地方躲避。
这时一道光丝从雪地中钻出,穿过重重花木,牵引着拒霜穿过深林,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边,一旁长满了茂盛的玉簪花。
而后,拒霜思索片刻,便缩小身形,将自己藏在里面。
因听见脚步声逐渐走远,再感受不到那曾经束缚自己无数次的灵力气息,拒霜才缓缓走了出来。她温声对着这片花丛道了谢,本是要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无端的有些不舍。
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因此,拒霜索性回到了那片繁花之中,躺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长空,陷入沉思。
乱糟糟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总算闻见了花香,还是浓郁清凉的,这样想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自从出了独楼,见到了她,拒霜便频繁地回想起过去,当下便是如此。
作为影子,不需要出挑,更不需要拥有其她的色彩,而后,她所需要做的便是在黑暗中等待雁识君点召唤,而后让出她的躯壳。
这一切本是寻常事,又因诞生便被赋予了职责,本不该多想,偏生拒霜生出了意识,她想要反抗,不为别的,只因她想。
但拒霜其实并不是最先迈出去的人,更早怀揣信念,甚至兼具勇气和决心的人是当日令芙蓉花拒霜短暂踌躇的玉簪花。也是因玉簪花,拒霜才被点醒。
那时远没有现下这般清闲还自在些,两人无法相见,却也凭借心的靠近成为了朋友。
那时想起姓名是比任何咒文都要重要的符号,芙蓉花遗憾于自己自打诞生便没有姓名。
“拒霜”这个名字,便是在那会儿,玉簪花替她取的。
拒霜紧接着问起,玉簪花有想好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玉簪花缓缓地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有立即告诉拒霜,只说她重获自由之日,会亲自写给她看。
自由?
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尽管那时的拒霜只觉得几近于是天方夜谭,在听到玉簪花的话后,她竟还是生出了不小的期望。
可惜后来玉簪花的逃跑计划被雁识君发现,在拒霜指了个错的方向之后,还是在隔天便把她给抓了回来。
那时雁识君因见玉簪花颇为聪慧,便提了个条件,只要玉簪花替她办件事,她便不再计较。
先不论玉簪花是何等的刚烈,那件事听雁识君说得轻飘飘,背后却是好几条人命,她更不会答应了。
因而,她说绝不会屈服。
于是在拒霜的亲眼见证下,玉簪花被雁识君剥离了力量,抹除了意识,她的身形消散,只剩下一朵冰清玉洁的玉簪花留在风中。
而拒霜,她因无法接受别离,大病一场,昏昏沉沉之际,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玉簪花的面容。后来随着记忆逐渐混淆,拒霜便只记得玉簪花是一身白,披着一件斗篷,笑得很是温柔随和。
正巧对上玉簪花那柔中带刚的眼神,拒霜重拾信念,只是这一次她要带上玉簪花那一份活下去,即使失去再多,也在所不惜。
一日,拒霜趁雁识君旧伤复发之时,对她施了法术,趁着这空档,放走了其余十位尚未醒过来的同伴,此后她们的灵魂步入轮回,拒霜则用自己别在发间的芙蓉花收住玉簪花的一缕魂逃出了神殿。
期间因伤势惨重,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直至意识越发模糊,在被冰雪围绕之中,她找到了一个光点,找过去后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未待她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昏倒在地上。
事后才知她那原以为少之又少的运气倒发挥了一次作用,一个人类救下了她,那人笑盈盈的,名唤应扶危。
与应扶危相处的那几日,其实她二人都没说过多少话,因为拒霜需要静养。后因想起雁识君可能来找,为了不给应扶危她一家带来麻烦,拒霜悄悄留下两瓣芙蓉花瓣,内里存放着不少灵力,便向应扶危告了别。
“我与我周旋久。”拒霜曾坚信不疑终有一日她会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后来的她,想说的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