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月有个约》妧清清妧

72、寒冰之息 “

　　“拒霜……”

　　是谁在说话？这声音，好像很熟悉。是谁呢——玉簪？

　　由此，拒霜极力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越发疲倦，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不再具备。她只得放弃了，不再这事上纠结。

　　而后，她在无尽的寒意中拥抱着黑暗，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唯有那些沉闷的声音时而出现，以此告知几近于呆滞的她并非被带去了岁月凝结的地方。

　　那么，她到底是在哪儿呢？

　　她想了好一会儿，总算记起方才发生了事，那么她此刻应当还是在雪域神殿吧。

　　只是这样的光景，仿佛又将她带回了暗无天日的曾经。

　　在学会恭顺这件事上，她其实走过蛮长的一段弯路。那时她在十二花中，很是不起眼，不过大抵是喜恶同因瑕瑜互见，世上事难有绝对，灰扑扑的反而让她得以远离粉饰，去找回一个生命本该拥有的东西，那是如何去感受光与暗。

　　后来，因她与雁识君着实生得太过相似，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讨到别者的真心情意。认出她的家伙，因她弱小孤僻看不起她。不认得她的家伙，一见到她便是惊慌失措。

　　然而关于影子，雁识君在创造她们的时候就与她们定下了规矩，不许将这事说出去，若有违背，必将遭受最严厉的惩罚。当然对于这事，后来的拒霜已是不在乎了。

　　古楼之外，是如山连绵不绝的雪原，可它是灯火通明的，但拒霜始终没找到自己的落脚点。失落了一阵过后，她便不再想着悄悄溜出去一段时间，那是她第一次认命。

　　之后，有了这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蚍蜉撼树，这些年过去还是不曾长进呢。”

　　依旧是个耳熟的声音，拒霜甚至不用想便已认出说话那人是雁识君。

　　可是这话仿佛只是雁识君的随口一提，因为在此之后，她便没再出声。

　　为此感到困扰的人却是拒霜。

　　“这些年”三字，令她想起了许多本以为已经被忘却的往事。而此时的她理智、清晰地知道，她无可奈何。

　　她的心再不断地想着事，分明干净整洁的手仿佛多了些什么，让她的脸色逐渐变白。与此同时，她的躯壳在她未曾察觉之际从缓缓墙边站了起来，随后一路向前，来到殿堂。正中间有一个圆桌，上方摆着兰锜，兰锜上是一把出了鞘的冰蓝色宝剑。

　　双目无神的她走到近前，将宝剑取了下来，谁知才拿在手中，便因一阵剧痛昏了过去。

　　这时，四周本该静谧无声，却是突然又有了脚步声。不过不似拒霜方才那般缓慢，不需多想便知它满含惊慌失措。

　　再次听到呼唤声，这次，拒霜隐隐约约觉着熟悉，但她依然想不起那是谁。仿佛是伫立于她记忆深处，本该被她顺其自然抛之脑后的人。

　　幸而这次拒霜发觉自己能够睁眼看看，因见到是应扶危，她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只得静静低下头。

　　因听应扶危说起自己晕倒一事，拒霜心口一紧。生死契虽已解开，然而她与雁识君的联系终究太过紧密，只要她一旦有个心神失守，下一刻便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曾经她也曾想过离开，得到的惩罚是永远失去。过后如雁识君所预见的那般，那时发生的所有事令拒霜永世难忘，尽管她极力否认。再往后，她发觉自己在走向衰竭。

　　果然，无论怎么努力，自由其实都只是存在于她的幻想吧。

　　诚如她曾经挨的那一掌，虽然那时并非直指她本人，但雁识君何尝不是在警告她呢，如今应当也是。

　　想到这儿，拒霜才叹一口气，却发觉自己忽然听不见应扶危说话了，耳畔只剩下雁识君的声音，它带着讥讽和漫不经心。

　　“那东西于你而言这样重要？既如此，总该有点儿诚意，杀了她。”

　　话音刚落，拒霜像是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般，猛的睁大眼睛。待再次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召来了那把剑，此刻它已刺入了应扶危体内，血染红了她和她衣裳，将她二人之间的厚障壁突然给打破，因此拒霜的心酸骤然消失，只剩下迷茫。

　　她这是在哪儿？她做了些什么？

　　可惜、可恨无人能为她解答，而方才始终以轻柔的语气说着话的应扶危已因疼痛倒在了地上，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拒霜，隐隐闪烁着水光。

　　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拒霜忙扑上去想要为她疗伤，谁知灵力渡进去是半点成效都没有。

　　她忙看了那剑一眼，惊恐更甚。怎么会是这东西？

　　应扶危……会死？

　　拒霜啜泣不绝，一面用颤抖地托起应扶危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该怎么做，拜托你告诉我，再帮帮我，好吗？”

　　拒霜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应扶危早就没了气。

　　见此形景，她的心一沉，待要将那宝剑取来再看看，却发现它已消失不见，而她彻底无路可走了。

　　寒风呼啸而过，拒霜却是半点寒意都感受不到，因为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边，看到的是透彻到足以照出她所有不堪的寒冰。她只得跌跌撞撞逃开。

　　……

　　阎嘉禾和盛听屿她二人从应扶危那方找到，她已找着了应扶危，正是前去汇合的路上。

　　快要走到时，她二人皆嗅到了很浓的血腥气味，暗道竟是出了事，两人对视一眼，便连忙找过去。

　　看到的正是应扶危，而她平躺在地面，身边是一滩鲜血。

　　阎嘉禾忙用灵力探了一探，“竟是用寒冰之息伤的她。”与此同时，在应扶危死前是怎样的情况，眼下便是怎样重现。

　　莫说应扶危这等修为，就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也不至于被一剑取了性命。偏偏是同样拥有神殿力量的雁识君所创造的拒霜，而所用的武器又恰恰是源自赋予应扶危生命的神殿。

　　“嘉禾，该怎么办？”盛听屿问道。

　　阎嘉禾一面尝试为应扶危渡去灵力，一面是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她那双瑞凤眼闪了闪，冷声说道：“寒冰之息，既能让她死，便也能让她生。”说毕，阎嘉禾用指尖轻轻抚摸应扶危的额头，用手轻轻带过一下，封住了她的灵气气息，此举也算是为她们和冥界抢人争取时间。

　　盛听屿说道：“要去找雁识君？”

　　“不急，在此之间我们得先知道另外一半生息之源的下落。将两半合二为一，才能发挥最大效用。”阎嘉禾思忖道，“用寒冰之息便能保住应姑娘的灵魂和意识不消散，她又是雪域灵气所化，除去生长，生死一事上亦与常人不同。有雪域一日，她便总有机会苏醒。况且守护神凋零，神殿不可能一点预示都没有，因此她有，且一定有一线生机。”

　　依言，盛听屿点了点头，“那拒霜呢？是雁识君一开始便计划起了这件事，还是她动摇了。”

　　“两者皆有吧。她……她和应扶危之间应当还有故事，只是她们自个儿都没理清楚，又怎么可能同我们说呢？在此之间，不论为着那件事，我们都需要时间，若要换取，需要足够的理由。且一步一步来吧。”

　　说到这儿，阎嘉禾一面用灵力替应扶危清理身上血迹和伤痕，及地上的鲜血，她一面默默思量。

　　“将完整的寒冰之息融进宝剑里，情况远远比当下更遭，如此便知当年雁识君找到的只是一半，那另一半……”说到这儿，因见应扶危阎嘉禾陷入回忆，手则一点没停下来，将佩在额间的麦穗发链给取下来，而后驱使起聚在手心的灵力，一边落在应扶危身上，一边落在发链上。

　　生命最需要的其实只是呼吸，当下因发链拥有灵气，便能成为应扶危绝佳的养伤地。将应扶危的身形变小后，试着把她送进发链。

　　一看这事成了，阎嘉禾便思索起下一件事。

　　“先前那段过去里，雁识君向棲枝前辈索要的是钥匙，棲枝前辈那样坚贞不屈，便知这事雁识君亦是碰了一鼻子灰。而她二人又那般剑拔弩张，这钥匙便是与神殿有关，此处有许多殿宇，兴许那把钥匙便能打开某一处，而里面有雁识君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就是生息之源。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她说得那样坚定，这东西便是真不能从她那处找到，而唯一的可能仍在应扶危身上。”

　　“钥匙……钥匙？”阎嘉禾呢喃道，目光落在应扶危的鬓边，那只仍在闪烁着微光的金色蝴蝶。

　　随后，阎嘉禾轻轻将它给取了下来，渡入灵力试了一试，便见那看着与寻常饰物兼法器一般无二的蝴蝶双翼处散出冰蓝色的光点，和她二人到来这处，感受到的寒冰之息残留的气息相似。

　　上方还有一层咒印，阎嘉禾辨认了一会儿，确认是来自棲枝。

　　将其破解之后，下一刻，那蝴蝶从阎嘉禾展开的手心缓慢往上飞，扑腾的几下过后，便变作一把精巧的钥匙落了回去。

　　“还真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可惜她竟是亲手将逆转的希望给推了出去，无私地为应扶危铺路。”阎嘉禾垂眸道，将钥匙紧紧握住，沉默片刻，她便道，“走吧。”

　　而后，她二人走遍了昔日神女的住处，皆没什么线索。不过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她二人并不灰心，找去没被排开的选择。

　　因而她二人便来到了一个紧闭的大门前，手才放上去，极强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甚至吹倒了沿途的那几盏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