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月有个约》妧清清妧

60、我的执着依然执着 未

　　未待阎嘉禾多想，便感受到身上落满了白雪，眨着双眼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两行水滴顺着脸颊流下，在刺眼的一片苍白之中，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泪水还是雪水。

　　默默地凝望莫忘归，阎嘉禾一面把银雪缠花棍收好，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轰然传入耳，它紧促、尖锐、惊惶。

　　方才那个木桩不知何时换了一副模样，如今从那块无字石碑中再找不出它的点半影子。

　　时间来到午夜时分，却是敲响了钟声。

　　石碑本是快要被雪给掩埋，却是突然发出一道光，走近一看，上方写的是：九幽山山主莫忘归听信谗言将镇山法器借给友人，却被其背叛引发生灵涂炭。

　　莫忘归亦发现了这东西，看过一眼之后低着头默默地笑了一声，不断紧绷的心弦仿佛因此彻底断裂。

　　“真可怕。”莫忘归叹道。

　　阎嘉禾神色自若，温和地注视着她，又回身看向候在不远处的盛听屿，随后接了句话：“说的是谁？”

　　听到这话，莫忘归沉吟不语，良久她蹲下身子平静地抚摸着那块石碑，寒冷侵肌透骨，没过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变得苍白。因说道：“不清楚。你怕吗？”说毕，莫忘归抬起头看向阎嘉禾，似有探究之意。

　　眼中的人不断变大，她能看见的只剩下那双纯净锐利的银瞳。

　　“有时自信算不上是什么好事。”阎嘉禾掸了掸衣袖，旋即掣出佩剑，目视前方。

　　倒不是她想隐晦地表达些什么意思，而是又多了东西，不过这次是直冲她而来。或许…应当是，她们？

　　阎嘉禾笑了笑，随后立即正色，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接下那道灵力攻击。

　　辨清楚那灵力气息后，阎嘉禾挑了挑眉，含笑道：“九幽山阵法？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话中全无畏惧忌惮，只剩下十成十的讥讽。

　　与此同时，还不忘一手握剑，一手运转灵力挡住绕成圈的冰锥，任其落在脚下断开后，阎嘉禾一跃而起，飞向上空，“要战，那便快点，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耳边皆是轰鸣，随同寒风、暴雪一齐到来。

　　谁知这时，她被人唤住，原是莫忘归。

　　“这是我的命运，交还给我吧。”莫忘归说道，一面召出两根藤蔓，谁知那抹绿意穿过厚厚的雪层，才露出尖尖角，便被雨夹雪被冻死了。

　　见此行景，莫忘归也不恼，再试了一次。而这次她添了更多灵力，由此从她身后长出参天大树不断抽出枝桠，其中两根悄然伸展身子，而后来到阎嘉禾身侧，俯了俯身。

　　随后便听莫忘归说道：“请离开吧。”

　　见状阎嘉禾不再多说，收住佩剑，与盛听屿一同跟随它们离开。

　　那枝桠很是通透，颇有灵性，带着她二人走了最快到山下的路，正是先前阎嘉禾有幸见过一次的那座独木桥，当下仍被封禁，要用上它，还得现开路。

　　在处理好从深处钻出来的冰凌之后，它迅速将自己抬高，原是打算为她二人遮挡住风雪。

　　“多谢。”阎嘉禾看了一眼，将佩剑独酌抛了出来，随后拉上盛听屿落在上方。才脚踏上去，独酌便飞也似的顺着这座通往山脚，长得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桥飞了下去。

　　她的面纱和衣摆乘风翻飞，围绕在她周身的是更添上一层的寒冷，而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如寒雪的双眼在此时燃起一团烈火，足以烧红一片天。

　　起先枝桠还险些没赶上她，在原地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确认自己若再不跑起来，就得被这快人三步给远远落下。它激动地抖擞了两下身子，亦不管不顾地冲起来。

　　期间，只受到少些的白雪沾染，纵有个意外，才落在她二人这处，便被阎嘉禾运转火之力给融化了，而后顺着这把锋利的宝剑落回它的起始点。

　　原以为这条路很长，实则在这时对时间的感知渐渐失调，在人看来倒像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已经到山底了，目下向远方眺望，看到的不再是绵延不绝的雪山，而是灯火通明的街市，却不知哪个是天上，哪个是人间。

　　盛听屿本想询问接下来该作何打算，这时感受到肩膀被轻轻地推了一推，一个趔趄之后，他回身看向阎嘉禾，带了些疑惑。

　　下一刻，阎嘉禾轻轻牵起他的手，渡去灵力，与此同时被转移过去的还有方才从莫忘归那处接下的银雪缠花棍。

　　因见盛听屿皱了皱眉，阎嘉禾误以为是太冷了些，温声说：“抱歉，是我心急了。”话未说完，她便以指尖靠向额心，另一只手握住盛听屿的指尖，渡去充盈的火之力。

　　做完这些，她面色平静从佩剑独酌身上下来，与盛听屿四目相对。

　　“我想那话本…不，是小说，应当也有这一段，用尽心力去逃开命运，可惜结局并不如意。盛听屿，最初我其实并不想让你参与进来，毕竟我都在劫难逃 ，还傲慢地想要插手这件事，然而归根结底这只是我的想法，对你来说并不公平。”说到这儿，阎嘉禾似有疑惑，因想不通便掠过了这一茬，继续说道，“若你真想为我做点什么，就请替我走一趟吧。”

　　盛听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问道：“那嘉禾你呢？”

　　“留在九幽山。我不愿让她独自面对，纵然帮不上什么忙，陪着她也是好的。”

　　闻言，盛听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也不多说，转身便离去。

　　阎嘉禾长叹一口气，遥遥望向那座高山，这时那枝桠凑到她身边，瞧着很是疑惑不解。

　　见此，阎嘉禾轻笑一声，从衣袖中照出一张空白符，随后镇定地绘制起来，未过多时一张传送符大功告成。

　　向身上的大功臣递出一只手，任它紧紧缠住之后阎嘉禾点燃了符箓。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双脚再次落地，眼前已是熟悉的森林。瞥向不远处，依稀能看见莫忘归的身影。她承受住所有的攻击，却始终不肯低下头，很快她的身上皆是血迹，因支持不住索性摔坐在雪中，一面扶住那棵由她的灵力幻化而成的绿树。

　　阎嘉禾本要往前去，谁知却被一道屏障给隔绝开了，而那坚固不催的力量来自莫忘归。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阎嘉禾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收住佩剑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

　　明明雪下得那样大，莫忘归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我想要真正的活过，改写我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又恰好是她曾经看破这层假面，清晰地看见了我，此外再没有别的了。”一面说着话莫忘归聚起灵力逼退由九幽山发起的下一波攻势。

　　因灵力消耗过大，她无力抵挡寒气，声音也随之越发低。

　　最终她用力高声说：“成我祝她获得新生，败…天下骂名我来背。”

　　四周一片寂静，能听得到的唯有雪落的声音。

　　再一看莫忘归已昏倒在地，见状，阎嘉禾打碎了结界将她带回寒潭洞。

　　估摸着她此时应当更想独自待着，给她疗伤之后，阎嘉禾和何闲落便去到另一处坐着。

　　时间缓缓流淌，再次看向天边时，夜已经过去，天蒙蒙亮。

　　这时瞥见一道昏黄色的光不断靠近，仔细一看原是一位青年手握提灯，另一只手则挎着竹篮。瞧着很是熟悉，阎嘉禾凑近细看了一眼，竟是先前在客栈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店家。

　　正想传音与她说此时莫忘归在养伤，然而青年先一步扣响了寒潭洞的门。

　　没过一会儿，门竟然开了。莫忘归如寻常那般接见来人，大抵是想起寒潭洞此刻乱糟糟的不适合接待客人，她问能否去另一处安静地相谈。

　　恰在这时，雪终于停了，这座仙山被一层薄雾笼罩，所能带来光亮的是那些才经历了风霜雨雪的一花一草，但此刻只有日夜交替时的微寒，瞧着倒是很适合散步。

　　青年欣然应下，与莫忘归并肩而行。

　　她们穿过薄雾而来，身上还带了晶莹的露水，还与阎嘉禾和何闲落想到一处去了，因为随后便见她们在不远处坐下。但她们那方草木掩映看不清四周，阎嘉禾和何闲落却能将她们看得一清二楚。

　　“此来一是为谢山主先前替我的姐妹疗伤，二则多亏您的那一卦，我当真见到了曾经不敢想的人，她与我所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好，如同初见您那般。”青年莞尔而笑，一面将竹篮放到两人中间，拨开由她细心挑中又摆好的花草，给莫忘归展示内里的东西，“您为大家付出了许多，却不准我们向先前那样谢您，既不许参拜又不许供奉，那日之后我想了许久，还是在和那个她相谈之后有了个好法子。”

　　说着，她指了一指，里面皆是新鲜的瓜果还有精巧的点心，“如今便不算是见高居云端的山主，而是向曾经帮过我的莫姑娘致谢。我平日得空便会带着这些可吃的之物与朋友聚一聚。只是这回是头一次来，不知你喜欢些什么，待会儿尝过之后可要告诉我。”

　　莫忘归神色复杂，许久轻轻点头应下，说道：“大家安好，是我的职责所在，亦是我所愿。”

　　…

　　这处的雪已停，可还有人心中暴雨如注，在默默地审视这注定会笼罩一生的潮湿。

　　明日照常升起，长街静若寒蝉，一路上许遥一言不发，待到来到秦家的宅邸时，她让夜雨时和夜有期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