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我无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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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夜里寒凉，阿朵缩在火堆旁睡得极不安稳。
“阿朵？”秦深轻声唤她。
她隐约感觉到热源靠近，无意识地往那处挪了挪。
而钻进来的夜风不知何时起被挡住了。
……
两日后，灵朵村。
昏暗的小屋内，烛火摇曳，月光透过窗柩悄悄洒进来，阿朵背对着秦深，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脊背时，她轻嘶了一口气。
秦深顿住，声音略微发颤：“可是弄疼你了？”
她不解他的小心翼翼，她说：“没，只是一时不习惯，”又问，“阿婆睡下了？”
“嗯，”秦深正好帮阿朵上完了药，“好在瞒过去了，没让她老人家担心。”
“只不过，她更不同意你再上山了。”
秦深的仙力逐渐恢复，可使用幻象让自身从外表看起来无恙。而阿朵毕竟是凡人之躯，受了伤没那么容易遮掩，便扯谎说回来时在一段小坡不小心脚滑摔了，运气背了些。
林阿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待家里养伤，甚至当下就去医馆给她告了假，并请了李医师来家中为她看诊。
阿朵理了理衣领，想起李卜行的欲言又止：“还要多亏他们肯帮我，没叫阿婆知道。”
“不早了，你也回房吧。”
秦深走之前低声问她：“阿朵，你打算何时与阿婆告别？”
阿朵垂眸：“明日。”
秦深知晓她的不舍：“会不会太快？”
阿朵：“宜早不宜迟，我……我及早将一切交代好，也省得日后拖累村民。”
“不。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秦深认真地看着她道：“阿朵，对于在乎你的人来说，你是很重要的家人、朋友，而亲近之人在遇到任何困难时，就是会相依偎着、扶持着彼此向前走。”
“前不久外来修士意欲谋害灵朵村，你也没有丢下相识仅月余的村民自己躲起来啊。”
“阿朵，不要觉得自己是拖累。”
“没人会认为你是。”
“换成我……换成阿婆，听到你这样想，反倒会心中难过的。你可明白？”
阿朵避开他的视线，闻言心头颤动，半晌后默然点了点头。
次日，小村庄自鸡鸣声中开启平凡祥和的一天。而在阿朵决心离开前，袁家却最先攻进了堰山。
寻常人进堰山会被其中的毒瘴气入体，除非准备特殊的防御法宝或丹药，且这些东西都需要花大把的灵石。堰山中虽灵兽、灵草众多，但除低阶灵草与灵兽外并无其他产出，实力低微者没必要为这点小利冒险，来回一趟还不够填成本，有实力的人更不会看得上这丁点资源。
所以，这座邻近城镇的山，几乎无人问津。灵朵村村民出山时也有应对说辞，不叫外人将目光注意到他们身上。
然而这一天，刚出村子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在堰山中打转的队伍。
钱一墨和李卜行本打算去镇上办事，后者有些心神不宁。
钱一墨忍不住摘了路边的狗尾巴草戳他：“你怎么回事？臭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李卜行正烦闷着下意识想呛她几句，却见她忽地变了脸色。他收起情绪警惕起四周，以眼神询问。
钱一墨猛地拉住他躲藏，摇摇头，指向远处。
“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跑进来的？可认识一个脸上带疤且左腿有疾的女人？”
几个村民被陌生面孔抓住，来人行事放纵语气凶狠，见几人不说，领队的那个不耐烦地挥挥手，便有手下出列砍伤了村民。
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钱一墨与李卜行见此，面无血色。
而那人朝旁挥挥手，不紧不慢道：“还有两只老鼠，去抓来。”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早已被发现，立时转身欲逃……
今日阿朵去了趟医馆，向李医师辞行。
“哎？要离开？”李医师诧异，“好端端的怎么……”
见阿朵坚持，他便没再劝，想了想，让她等会儿，自己回屋去捧来一本厚实的册子，“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医术方面尚有许多也未来得及教你，这本我自己写的手札你便带走吧，不仅记录了常见病症及疗法，还包括了多种灵草的辨识与应用。”
“好好学，也是一门谋生手艺。”
阿朵认真拜谢。
李医师：“可惜卜行外出了，”他叹口气，随即对阿朵笑道，“以后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
回到家，秦深已收拾好两人的行囊，只几套换洗衣物和吃食，阿朵将自己赚的大部分灵石都留给了林阿婆，悄摸藏在阿婆的储蓄柜中。
阿婆早晨去别家串门了，午时才归。
午饭备好后，阿朵在门口来回踱步等阿婆，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秦深：“别担心，我们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待日后安全了再回来，亦或者生活安定下来后，再接阿婆一道出去过日子。”
阿朵见他一派从容，问道：“我自己都前路未知，你当真要随我走？”
秦深点点头，望着她的眼神始终坚定温柔。他左眼的灰眸分明不能视物，但那只眼睛里清晰地映着阿朵的身影。而右眼则呈现浅金色，阿朵不安的心似被其渐渐被抚平。
变故却发生得突然。
村子爆发出一阵喧闹，尖叫声由远及近传来，阿朵和秦深都站在路边，一下子就望见了尽头的骚动。
他们对视一眼，心底顿沉。未作犹豫，朝人群攒动的村口冲去。
李卜行跌跌撞撞回到村子，衣服上的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村长第一个发现他，将他扶起时，只听他断断续续道：“跑……跑……”
村长夫人见状亦是吓一跳，转瞬想起什么，脸色发白，她颤声问：“一墨呢？你们不是一道出门的吗？一墨、一墨怎么没回？”
闻言，李卜行两行泪就流了下来，村长夫妻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挟持住了，是她……她助我逃走报信，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他恨恨地抹了把脸，“那群人就紧紧追在后头，他们进不来，我们得赶紧让村人们从其他出口离开，先、先远离堰山。”
路过的村民见到李卜行的模样，立马跑回去喊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就都集中到村口的村长家门前。
瞧见阿朵时，李卜行明显表情变了，转瞬扭过头不看她。
阿朵眼眸微动，走上前主动询问：“来者是何人？有什么特征？你可知，他们为何而来？”
李卜行的眼神里带着怨怼，克制不住地大声道：“你真要我说？你不清楚是谁惹的灾祸？”
阿朵没有因他的态度而有旁的反应，反倒松了口气。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秦深站至她身边，被她轻轻推开。
阿朵转身面向惊惧的、不知所措的村民们，视线落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底的歉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招来的祸，自然该由我承担。各位莫慌，现下灵朵村反而是最安全的，外人进不来。”除非有村人指引，但是他们现在还被挡在外头，便说明……
阿朵眼神暗了暗：“对不起。”
她继续道：“他们的目标是我，由我出面，他们自然会离开。只是最后再拜托各位一件事，请帮忙照顾好婆婆。”
村里人一时无话，大家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大家又不是无情之人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但不让她去，最后可能死的是大家。
“姐姐不要……”唐糖红着眼眶要冲过去抱她，却被身旁的唐屠拉住捂住了嘴。
之前两个低阶修士就害得村子死伤惨重，然而外头来寻仇的可是袁家二公子，他们如何还能对抗得了？性命关天，若搏一搏真有出路他们就上了，但分明是一线生机也无。唐屠不敢看阿朵的眼睛，他们没有办法。
要问村里有没有埋怨阿朵的人？自然是有。他们当然明白最该怨的是作恶之人，可是，人很难在突然得知噩耗时不去迁怒目之所及的“罪魁祸首”，人之本能如此。
但已经比阿朵预料中好了太多。至少此刻没有人指着她骂，愤怒地恨不得立马将她赶走，至少这里尚无人将恶意明晃晃地对准她，即便在她看来，这本就是她应该承受的。
是她给这样好的村子、这样好的村民带来了灾难。
村长站出来发话，厉声道：“谁都不准出去！”
“村长！”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可是，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村长眼里含着泪：“我是村长，我有义务守好村子，护好村民。大家都呆在村里，灵宝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梅雪看向他：“你是要开启灵宝的防护法阵？”
一旦开启，即便村子被发现，只要来人修为不高于化神期，在云禾灵宝法阵内的村子便绝对安全。但同样的，外面未归的村民就再也进不来了。
村长面露沉痛，几乎颤着唇说出那个字：“是。”
梅雪没再说什么，只是擦擦眼泪，沉默无声地朝村口奔去。
周围人忙拦住她，她再也憋不住哭喊道：“我得去救我闺女啊！我不能、不能让墨墨生死不明地落在外头啊！你们松手……松手！”
阿朵朝秦深低声道：“不能再耽搁了，我……”
秦深打断她：“我们一起。”
阿朵顿了顿：“好。”
一双粗粝的手忽地伸出，拉住了她。
熟悉的、带着热度的剐蹭感瞬时攥住了她的心神，阿朵呼吸凝滞。
林阿婆没有拦阿朵，也没有挽留，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如每日去医馆上工前那样，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早些回家，阿婆等你们回来吃饭。”
阿朵红着眼说不出话。
她只能胡乱点头，而后不敢再看阿婆，直直闷头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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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剑中没什么耐心，他故意放跑了那个男人，就是为了让其回去引阿朵出来。
真想不到，平平无奇的堰山中还有这等踪迹难觅的村庄存在。只是被抓住的这女子实在嘴硬，奄奄一息了都不肯吐露半点有用的事儿，带着他们一行瞎打转，他自然看出这人只是在拖延时间。
唉，要不是为了一会儿让阿朵亲自看到他是如何报复她认识的人，他根本不会给其多留一口气。
识海翻涌，体内的魔气渐渐压过灵气，不过袁剑中并不担忧。即便入魔，他也能确保自己活到最后，大不了日后飞升成真魔，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好奇，宗门杀派中，又有多少人出现同他这般的情况？他扯起嘴角，觉得颇有意趣，老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今日天晴无风，草叶忽而微动，他大笑三声直接朝那掷去攻击法宝，果不其然，来人躲闪后现了身。
“你可真难杀啊。”他说。
“彼此彼此。”阿朵面无表情道。
“我很好奇，今天你还有什么手段能从我手中逃出？”随从将她团团围住。
袁剑中往四处瞅了眼，玩味儿道：“还有跟在你身边的小白脸，怎么，知道必死无疑，便将你丢下了？”
阿朵此行没有胜算，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只要能与此人彻底了结，那么灵朵村就安全了。
她根本不搭理他的话，直言道：“就这么给我一刀毙命，你不觉得挺没意思么？”
袁剑中：“是没意思啊，你待如何？哦让我想想，”他故作沉思，“你之前还说，十日之内我必死于天劫之下，要不然我也给你选这个死法好了。”
他咧开嘴，随手招来一名随从：“现在，吃元婴丹，吃到修为即将破境。”
那名随从颤抖了下：“公子，我刚突破金丹，直接服用会爆体……”
“吃！”袁剑中瞬间像变了个人，疯子般对他怒吼，“我命令你吃！否则现在就去死！”
他真的是疯了。
阿朵冷眼瞧着这一幕，心想，他真该死啊。
他的手下们跟随听命于这种非人非魔的东西，也是该死啊。
不过一眨眼，阿朵忽然就没影了，像是直接原地消失。
袁剑中气极反笑：“追！”
鼻间闻到一丝新鲜的血气。不过是道疾速符，几个呼吸就追上了，以为自己能逃到哪去？
“公子，那这人……”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具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确保死透。”话落便转瞬没了人影。
独留一个待命的手下，那人正欲多补几刀再跟上去。
哪知剑尖刚对准，地上的女子也从眼前消失了。
这这这——？！
他惊得后退两步，又慌忙四处打转，确定没有踪影。
想了想，反正那人最后一口气也快断了，不用禀告公子也无事。
另一边，秦深和钱一墨忽然出现在村口。
几个胆小的下意识惊叫，梅雪直直冲过来，却又不敢碰一碰双眼紧闭几无气息的钱一墨。
秦深将她放下：“尚吊着一口气，请李医师费心相救，我去助阿朵。”说完便又急急离开。
李医师早备好了应急灵药守在此处，他见钱一墨伤势极重，可能下一息就会彻底停了生机，心中亦是焦急担忧。
但在令她服下救急灵药后，心道怪哉，伤势分明在极缓慢地恢复，是秦深喂了什么灵丹妙药？
面上不显，吩咐几人小心将病患抬往屋里。李卜行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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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剑中虽低估了阿朵，但也没让其消失在视野太久。
此处未出堰山地界，不过也差不多了，至少已远离灵朵村的方位。
还能有什么办法拖住他们？一墨是否已安全？灵朵村没有被盯上吧？
仿佛是看出阿朵在想些什么，袁剑中不紧不慢地走近：“说来奇怪，你们久居山中，竟从未被外来人士发现，究竟是藏了什么宝贝才给了你们庇护？”
果真，听到这话，阿朵变了脸色。
袁剑中笑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好天真啊，至宝当前，我怎么可能松手！哈哈哈哈，还要怪你自己将灾祸引了来，不知道他们得知真相会不会恨不能亲手除掉你。”
“不过，”他敛了笑，“我却不能再留你。”
“动手。”
那名被选中的手下视死如归地吞下元婴丹，修为一重一重突破，仍不够。他只能抖着手，再次吞服，元婴丹对寻常修士来说是一粒难求的好东西，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感觉充盈的灵力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以药堆砌的修为本就不稳，何况还是如此速成法。天上云层聚集，偶尔几声雷鸣炸响。
反观阿朵，竟是在场众人中最冷静的。明明她孤身一人，却不惧不退，眼睛只死死盯住袁剑中。
“我即便身死，也无愧天地，亦不怍于人。”
“我为善人所救，无意引来恶人。我的因果，我自该偿还。”
“而你呢？”
她道：“袁剑中，你是寻仙问道之人，是与天争命之人，你享受了出身带来的诸多益处，却愧对天地、愧对你为人的身份，天道还会给你留几线生机？”
袁剑中不喜不怒：“几句话就想挑动我？凡人蝼蚁不过如此。”
阿朵摊手：“我是没想怎样，毕竟我也只能站在这里接受所谓的‘天谴’，无处可逃。”
“只不过我就是很好奇，天劫打下来，会不会追着罪孽深重的人砸？你肯定比我这个凡人更懂吧。”
袁剑中将那涨得快要爆体的手下用力推去，满不在乎乐道：“实在轮不到你操心，一会儿便让你见识见识，高阶修士在雷劫下也只会毫发无伤。”
阿朵抬头望天，乌沉沉的劫云笼罩，数道电光闪烁其间，它们酝酿着，好似下一瞬就要以毁天灭地之势齐齐劈落。
阿朵的确未曾见过这番场景。
心头却难免受到震动。
天劫、天劫，既是天道之劫，就当劈该劈之人。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名字其实听起来很像——”
“贱、种。”
阿朵从未自嘴里吐出过这类字眼，但袁剑中真的令人恶心到不得不一吐为快。
“的确人如其名。”
“你！”袁剑中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隆雷声中。
那一瞬，眼前乍亮，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劈开。
雷劫落下，威力非凡人可能承受，哪怕只是溢散的微末雷力，都能令人顷刻丧命。痛意袭来，阿朵下意识闭眼。
她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以为自己瞬息间就会泯灭，连一粒尘都不会留下。
只可惜没能亲眼瞧见恶人得到惩治。
然而，比毁灭的虚无更快到来的，是窒息般的禁锢。
该说这是“禁锢”吗？
主要是她被“箍”得太紧太紧，紧到双臂、躯干都犯疼。这是不同于被雷电劈中的疼。
等等，她没有死？
阿朵诧异睁眼。
却见——
惨白着脸的秦深以自己的身躯替她挡住雷劫，他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宽大的羽翼将她包裹。
她仿佛闻到肉.体被烧焦的味道，还有滋啦滋啦的声音，血淋湿了她的衣衫，伤口却并不是源自她。
“不、不是……”她颤着手，不可置信地触碰眼前人。
“你怎么会……”
秦深却笑着应她：“阿朵，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我为你而生，也愿为你而死。”
他笑得太好看了，像天仙似的。
可他的生命在流逝，洁白的羽翼也变得焦黑。
“可我不是啊，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啊……”
她推他，推不动；她手忙脚乱想要止住他不停流血的地方，可她找不见该捂住哪里，因为处处是伤，更遑论她看不见的背后。
“你是。”他倔强地握紧她的手，“你就是我的阿朵。”
“走！”阿朵死死咬住唇，“你可以离开的，你走。”
秦深不知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开玩笑：“既入雷劫，便走不掉了，我若跑，天劫会追着我劈的。”
阿朵：“我不要你用自己换我生。”
“你就让让我吧。”他靠在阿朵的肩头，声音虚弱。
“不要……”
“我不要……”
秦深轻抚她的头：“还好，这次赶上了。”
阿朵努力冷静：“你莫说话，节省气力。我想想，让我想想，一定还有办法的……”
“阿朵，你再唤声我的名呗，我想听。”温暖的气流绕过耳畔，阿朵鼻头一酸。
她回拥住他，一遍遍念着：“阿深……”
直到他再无回音。
雷鸣滚滚，狂风呼啸，他在天地间为她开辟出一方安全之隅，以……性命为代价。
阿朵崩溃大哭。
她抵住他的额头，想让他再睁一睁眼，可他再没对她的声音有任何回应，再也不会用那双特别的眸子安静地独独望向她。
即便曾被逼入绝境，她都没有这样绝望过。
远处的袁剑中看着这一幕，却是心中狂喜。
那长着翅膀的男人不是妖。不是妖，身体却能抵挡雷劫，灵力自成防御圈，他定是来自上界！
上界啊，唾手可得的仙骨啊。
他贪婪地盯住那几乎流近生机的躯体，只待天劫结束，便去抢夺。
至于阿朵，一个凡人，靠她自己可扛不住剩下半数天劫，飞灰烟灭是既定的结果。
“我不要！”
又一道雷劫劈下之际，阿朵与秦深周身却忽地迸发出金光。
那是比雷劫更耀眼刺目的存在。
天劫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窒息感令她濒临死亡。
她几乎睁不开眼。
双手死死搂紧身前的人。
她不要就这样死去！她不要秦深是这样的结局！该死的不是他们！
若天道有灵，便不该如此！
手中被塞进一样东西，陌生又熟悉。
“阿朵……”她仿佛听见了阿婆的轻唤。又好像叠着另一人的声音。
她的血浸红了掌中之物，无穷的力量自其涌入体内，将她从濒死彻底拉了回来。
心随意动，云朵状的灵宝快速变换、拉长，瞬息间，一柄金色长剑出现于阿朵手中。
她只呆愣片刻，便稳稳攥住剑柄，一手拖住昏死过去的秦深，以手肘轻轻剥开他的羽翼。
然后，一剑劈开直直落来的雷劫！
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
鲜血自剑身滑落，滴答滴答，浸入泥土。
“你得一直陪着我啊。”风将执念吹散，不知是否有第二人听见。
……
阿朵的双眸中金芒流转，狂风不断吹动长发与衣摆，无形的结界在她周身成包围圈，也护住了秦深。
她孑然独立于雷电之下，剑指苍穹，眼神则牢牢锁定被重重法宝护住的袁剑中。
恍惚间，仿佛判决之神降临。黑云积蓄着数道雷劫，轰鸣声不绝于耳，本该继续一道道降下，不知何故却迟迟不落。只随着“仙剑”指引，一点、一点偏向某处。
以歪门邪道引来的天劫没有一丝紫气。威力与可怖程度强于寻常雷劫，因为其本就是为了惩罚、毁灭而存在。
现在，黑色劫云被金光穿透，明明远看无形，却似金龙显身藏于劫云之上，正怒目圆睁地望着这片大地。
袁剑中可不会认为这代表什么祥兆。
袁剑中头一回感到害怕。心脏被紧紧攥住。
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脑海。
他真的会死。
他躲不过最后这道雷劫的威力。
他甚至逃不过那柄剑的追杀。
两条腿被死死定在原地。他连动都动不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才是天之骄子，他才应该得天道偏爱！
剑光将至，劫雷同步劈来，精准地击中那被锁定的唯一一人。
在死亡到来之际，他忽然想开口求饶。可他的喉咙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
也曾有无数人向他求饶，但他未曾放过一个。
咔擦一声脆响，而后是利器入体的声音，甚至伴着雷电的滋啦声。
阿朵眼前亮如白昼，却听得分明。
天劫之下，袁剑中，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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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天宗。
“师尊出关否？”得知师尊正在祭祖大殿，陆一傀急急前去拜见。
“师尊，弟子有要事相禀。”
师尊屏退左右，没让他出言，而是先问：“此次下山可有招到好苗子？”
陆一傀顿了顿，一一回答，而后郑重道：“有两件事，其一，袁剑中师弟已有入魔迹象，我认为宗门该对其严加看管，避免伤害无辜民众；其二，弟子怀疑，近来杀派行事愈发放纵，唯恐杀派的本元功法便是促人入魔的罪魁祸首！”
等了片刻，座上之人却没有给出回应，陆一傀心中莫名不安，他抬头不解：“师尊？”
师尊却摆摆手：“好了，为师知道了，你下去吧。”
就……就这样？
就这样？！
陆一傀再度问询：“那此事，师尊欲如何处理？弟子随时听候差遣。”
师尊静静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内容却令人不自觉胆寒：“陆一傀，你是否忘了何为尊师重道？”
隐隐的威压使得陆一傀难以挺直腰背：“弟子不敢，弟子只是……”
陆一傀没再争取。师尊不让他深究定有她的道理，护道一派是师尊领他进门，教他做人、修真、坚守道义，师尊既然知道了，便不可能不管。是他太杞人忧天。
正欲退下，想起什么，他下意识问了句：“对了师尊，怎么不见大师姐与三师妹？”
师尊：“有秘密任务派她们去执行，你莫多问。”
陆一傀：“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