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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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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禾灵宝化作金光忽然自村中窜去外界时,众人一顿慌乱。
村长及时稳住大伙。
上一回出现这种异样,是在恶修伤人的夜晚。或许灵宝这次也是去协助阿朵了,虽然他也不解,为何灵宝几十年来从无异变,只是一件护村宝器,这两回却像是有了意识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灵宝去寻主了。
村子结界未散,众人尚安全地处在其间,足以证明宝器未损,现下不必过于忧心。比起这件事,墨墨以及那两个年轻人的安危反倒是最让他挂念。
心绪还未安稳多久,人群中忽而爆发一声惊喊:“阿婆!”
村长心头重重一跳,慌忙循声而去。
“阿婆、阿婆她,她刚刚还好好的啊,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想歇歇,结果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身体、身体也……”
林阿婆坐在长凳上,上半身倚靠着墙,双眼闭合,头微垂,面上挂着淡笑,就和每一个在家等孩子归来却不小心睡着的老人一样。此刻看上去就像只是在安睡而已。
如果忽略掉她苍白枯槁的面色,以及手心透凉的温度。
村长扶住她,不可置信地一声声轻喊。
满头白丝随风寸寸掉落。
分明不久前还精神隽烁的老人,眼下却已是风烛残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离去了。而今的模样,让人生怕一眨眼,对方就化作尘埃消散。
村长不敢动了,周围的村民们忍不住哽咽出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突然……”
灵朵村的人大半都是阿婆一个个捡回来的,在村中安家生活,新生的孩子们也都认识阿婆,喜欢这个慈祥可爱的老婆婆。可以说,没有林阿婆,就没有现在的灵朵村。在场没有人能接受得了这突然的噩耗……
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好像连山外头的雷鸣都盖了过去。
村长安排几人先安顿好林阿婆,忍着悲痛又一一吩咐起白事流程。
刚完事却是一波又起,脚底下的土地隐约颤动,接着便是轰隆几声,周围的山体也晃动起来。
怕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四面是山,躲也无处躲啊!
“快!先往附近屋子里躲!护好老人小孩!”
众人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梅雪当即引着几人进屋找合适的角落,同时和李卜行将昏迷中的钱一墨搬至墙角护着。而村长作为唯一有修为的人,则站在外面空地,以便随时施救。
但很快村人们便发现,这与地动之灾不太一样,他们好像……好像只是在挪动位置。
整座村庄与四面的梯田以及部分山体都被挪动了。
良久。
“村长,”有人迟疑出声,“是你用了什么法术吗?”
“不,我岂有这等能力?”他心中大骇。
直至两个裹着护体灵光、生死不知的血人突兀地出现,山摇地动之势才停止。
云禾灵宝在其中一人的手心,忽闪微光,而后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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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焦急寻找熟悉的身影。
转眼,那人就在身边。安静无声地躺着。
她屏住呼吸,颤着手去试探他的体温——凉的?温的?
不、不确定,她又靠过去,不顾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眼也不眨地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
砰、砰、砰。
很轻,很微弱,这是生命跳动的旋律。
阿朵一时间又哭又笑,紧紧握住秦深的手,“太好了,还好,还好你还在。”
她有些累,贴着身边的人好一会儿后才去注意周围。
熟悉的草药味悠悠钻入鼻间,她竟然回到了医馆。是村里人出来找了她们吗?
屋里没有别人,外头也很安静,阿朵隐隐有种违和感。
门背后摆放着一副木质拐杖,阿朵看了眼秦深,接着便撑着床有些费劲地起身了。她浑身似散架般,又疼又乏力,一步一挪至屋门旁,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出去。
院中空旷,的确无人。日光有些晒,却连草药都没有拿出来,这不正常。
她走到门口小路上,左右张望,心道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怎么连远处梯田都无人?
张婶恰好路过瞧见她,泛红的眼眶顿时就蓄了泪。她忙抬袖胡乱抹了把脸,快步过来扶住阿朵:“身子未好全,怎么就自己出来了?婶子扶你回去躺着。”
“谢谢张婶,我不打紧,”阿朵温和道,“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今日村子好安静,都不见人。婶,没有坏人进来吧?大伙还好吗?”
张婶张了张嘴,手指不自觉蜷曲,最终只无言点点头。
阿朵松了口气:“那便好。”
张婶忙道:“外头晒得很,咱们先进屋。”说完便埋头引她往回走。
“哎等等,”阿朵无奈拒绝,“张婶放心,我真不要紧。”她拄着拐调整了下站姿,意欲往另一侧去。
“我有些怕阿婆担心,得先回去看看,好叫她晓得我已经无碍了。”
“或者张婶顺路的话帮我去跟阿婆说一声可好?我这会儿实在走不快。”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怕是等下被阿婆见着,她又要骂我胡闹。”
“但我总想着,醒来第一面得先见着阿婆才安心。”
说了半天阿朵才反应过来张婶一直没出声。
“啊,是不是太麻烦了?抱歉,一直是我在说,张婶应该有事要去忙吧?没事我不着急的,我自己慢慢来就行。”
“这段时间给大伙添麻烦了,我……”
却见张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滚落。
阿朵顿时卡了壳,强烈的不安猛地窜上来搅得她心口闷痛。她努力提了提嘴角,话音却克制不住地发抖:“怎、怎么了?”
“张婶,是我说错话了么?还是你遇到了困难?我能帮得上忙吗?或者是太累了?还是你跟叔吵架了?要不你和我回阿婆家住一段时间?我们肯定不给你受委屈,或者——”
“阿朵,”张婶打断了她,“阿朵啊,你……”
阿朵一向心细、聪明,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更迟钝些,便不会有无数可怕的想法争先恐后钻入脑中。
她固执地蒙住脑袋,不去相信任何一种可能性。
“我想起来了,阿婆之前就说要等我和阿深回家吃饭,我还是得先去看她才行,几天没等到我肯定着急了。先不说了婶。”阿朵急匆匆告别,拐杖一下下戳在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阿朵!”张婶一把拦住她,企图大声告诉她现实,“阿婆不在了!你、你要节哀啊。”
轰隆——
“什么啊……婶你在说什么啊,不可能的。”
她甩开张婶的手,僵硬笑道:“阿婆说了会等我们回家的,她怎么可能不在?她是上谁家串门了吧,或者又偷偷出山去了。”
“阿婆健健康康的怎么就不在了,莫要说不吉利的话,也莫与我开玩笑。张婶,千万别乱讲。她是不是跟你玩捉迷藏呢?你知道,阿婆这个人有时候是很有童心的,不信你问糖糖,糖糖也知道的。”
阿朵瞧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她肯定自己一定是笑着的。嘴角高高扬起,眉眼下弯。她知道阿婆会同之前的每一日那样,若久等不到她,就会在日落时分搬个凳子坐在大门口,直到远远瞧见她的人影便高声喊她赶紧回来吃饭。
这样的阿婆,只要一想到,她便心中欢喜。
张婶却看得清晰——阿朵满脸泪痕,水珠成串不断滑落,在下巴处累积,又一下下重重砸湿衣领。明明眼睛是笑着的,眸中却一点光彩都没有,红血丝充盈了眼球。
“婶,我、我真得赶紧回家了,下次再与你说。”
张婶心中难受极了,无论怎么劝说阿朵都不听,只恨不得连拐杖都甩了也要急急往林阿婆的住处赶去。一个踉跄,差点往地上扑去,张婶赶紧拖住了她的身子。
“你若要见阿婆,便跟我来。”李卜行不知在她们身后站了多久。他面容憔悴,声音沙哑。
阿朵顿住。
见她不动,李卜行没劝,只是转身自顾自朝着与阿朵前进方向相反的地方去:“若不跟来,那你想去哪就去哪,随你。”
白幡刺目,纸钱燃起的白烟呛得人止不住泛泪花。
阿朵第一回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白色有时候也承载着生离死别。
“若不嫌弃,叫我阿婆便好。”
……
“你就安心在此住下。”
……
“傻孩子,怎么不吃呢?再盯下去糖块都得给盯融化了。”
……
“你把我当亲人,我就是爬遍堰山也要把你找回来的啊!”
……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你过得不开心,你可晓得?”
……
她想起阿婆掌心的温度,粗粝的厚茧却莫名给人心安感。
她想起阿婆说的那句“早些回家,阿婆等你们回来吃饭”。
她如约归来,可家里,怎么就再没有阿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