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仙使大人》绿色幻想

11、第十章 “既然你已

　　待陆一傀赶到并将袁剑中拦下时，阿朵和秦深已不见身影。

　　振翅声裹着呼呼风声一刻不停歇，宽大的羽翼在秦深背后展开，几能蔽日。阿朵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抬眼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非人的翅膀。

　　阿朵眼睫微颤，她早便知道，他们不会是同路人。

　　眼见秦深呼吸不稳，阿朵冷静道：“已到了堰山地域，袁剑中也受了重伤，且未看到我们行进方向，暂时不会追过来。可以将我放下了，莫要强撑。”

　　秦深不应。

　　阿朵攥紧他染红的衣衫，克制着喉头的痒意：“已经安全了，别再勉强飞行。”

　　秦深没有直接回灵朵村，而是带着阿朵回到了他们之前相见的山洞。
　　将阿朵小心放下后，他才撑着石壁吐出一口浓血：“就这样回去，阿婆会……担心。”说完，他便脱力倒下。

　　一双手及时拉住了他。

　　阿朵急道：“还行吗？我去采些灵草很快便回，”她掏出随身挎包中的草药喂到秦深唇边，“来不及熬了，这止血草你先嚼着，你伤势过重，我带的这些对你作用不大，你且等等我。”

　　秦深含住她递来的灵草，同时握住她的手道：“阿朵，那你呢？”
　　“咳咳……”他的衣衫有好几处破口，绽开的皮肉沾着染血的布料，牵扯之下，带来明显疼意，尤其胸腔与脖颈几乎伤到致命处，随着说话，止不住又咳嗽起来，着实狼狈。

　　阿朵忙制止他：“别动了，也莫说话，我很好，”她知道他在问什么，“那毒本就是针对修者有奇效，且我提前已服过解药。还有，你伤得比我重就别操心了。”

　　秦深垂眸，没再言语。

　　阿朵见此莫名眼眶一热，语气便稍稍软了下来：“等我便是。”

　　一瘸一拐的背影至洞口消失，数日前被清理过的杂草树枝此时已重新茂盛起来。秦深愣愣地瞧着天光泄进来的地方，草叶枝头上乌黑的血渍似也泛着光，愧疚与自责的情绪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没有护好阿朵。
　　他究竟有什么用？

　　没过多久阿朵便回来了。
　　虽上山次数不多，但她熟背了灵朵村附近及村民们常去的堰山地形，医馆中出现过的灵草，她皆记得该在何处生长，所以此刻再去寻找便不至于两眼摸瞎。
　　且她也担心秦深的状况。

　　她推测，秦深的身份或许与上界有关。

　　从前也只听府中一些人说，上界有仙人，此界飞升者便是上去做仙的，这话听着太像凡人亦或是修士们的臆想。
　　修者再如何神通广大，那也是人，即便飞升的传言说得再怎么煞有其事，像阿朵这样的凡人，他们哪曾真正见识过仙人之姿？谁知道那些人是真成仙了还是被雷劫劈死身死道消了？
　　自然是修者说什么，他们便听什么，至于信不信，谁在意呢？反正皆与他们自身无关不是。

　　但当阿朵亲眼窥得宗门弟子的行事，正面对上强劲的高阶修士，又与身份神秘者日日相处，那修界一角似在此时才徐徐向她展开面貌。
　　这与困于袁府时所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

　　她忍不住想，若她也能修炼就好了。
　　就不会是人人皆可踩一脚的蝼蚁。

　　以卵击石的代价毕竟过于惨痛，这一回是她幸运，那下一回呢？

　　袁剑中若不死，她便无安宁日。其人阴险又记仇，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极大可能过不久便会寻来堰山，届时灵朵村村民定会置身于危险。

　　据秦深所言，他的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又受了重伤……
　　危急之际是他蓄力使出了防御法术，在那一瞬后，趁着袁剑中失智发狂与自己众手下缠斗起来，他们才得以脱困。

　　阿朵一时间想了许多，忧心忡忡。

　　待回到山洞，她努力调整了表情，面上不显。

　　见秦深坐靠在那，她一出现他便望了过来。那只黯淡的灰瞳此刻像是失去生机般，透着沉郁哀伤的气息。
　　另一只浅色的金瞳也失了光彩。

　　阿朵微愣，疾步过去：“怎么不躺下休息？”

　　“抱歉。”

　　“什么？”

　　秦深：“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闻言，阿朵心里堵得慌，甚至涌上几分气闷，话也多起来。她扶住他：“之前是你劝我莫要苛责自己，现下你又自责做什么？难道该怨的不是那些作恶之人？”
　　“若是躺下会碰到伤口，那便先别乱动。”
　　“心情沉郁对伤势恢复不利，我也不爱听你说这些。”

　　他本是衣袂翩翩，温柔含笑的白衣仙人。

　　她不容拒绝地解开他的衣带：“让我瞧瞧伤处。”

　　“别。”秦深下意识扯住。

　　阿朵蹙眉：“莫非你又要说，不用管你，你的伤会自己好起来？”

　　“的……的确。”秦深见阿朵面色渐沉，回应起来便没那么有底气。

　　阿朵果真不再执着，背过身去收拾铺在一处的灵草，然后取了角落的锅子和干树枝，生起火堆。
　　锅子与碗筷是第二回见面时给秦深送来的。

　　灵草熬制的药味在山洞中飘开，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捣药声，没有工具，阿朵现取了石块进行操作。

　　无人说话，分明尚有声音，气氛却静得落针可闻。

　　阿朵的后颈有被粗糙树干刮伤，她将捣碎的外敷灵草往那处抹，因看不着具体位置，不小心戳到伤处，不禁“嘶”了一声。

　　“我帮你。”秦深伸手，却被她沉默着躲过了。

　　秦深怔住，心头空落一拍。

　　她依旧背对着他做自己的事，不言不语。随后盛了碗药，推到他手边后并不看他，自己转回去用勺子舀锅中剩下的一半药汁，吹凉后饮下。

　　秦深抿了抿唇，有些无措。

　　“阿朵，我喝完了。”他将空碗轻轻放下，试图以此得对方些许回应。
　　但是对方没理。

　　秦深眉眼微垂，捂着心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阿朵慌忙转身看他，却直直对上了他含笑的视线。

　　“阿朵，我、我后背有些疼，你帮我上药可好？”眼见阿朵又要走开，他忙开口。

　　阿朵：“你是仙人，仙人之躯有如铜墙铁壁，受了伤都无需医治，等等就好了。仙人流的血也不是血，那是露水。”

　　秦深晓得她是生气了，却也明白她是关心他，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弯起：“阿朵，我与你一样的呀……”他轻轻扯了扯阿朵的衣摆，“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与他置什么气？
　　我与他置气做什么呢？

　　阿朵在心底反复地问自己。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要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他甚至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不愿想了，这种心情惹得她像是脑子都丢去一半，糟透了。

　　阿朵熟稔地帮他上药，伤处触目惊心，她的动作也极其小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秦深转而问起其他事：“我们这般模样不便回村，不如入夜后再回？光线昏暗，也不至于碰上村民。”

　　阿朵摇头：“瞒不过阿婆。今日在此休整，明天回。我出门前便与阿婆说过，若是临镇没有合适的延寿丹，可能会往更远处去，当日不定能回，要是今夜未归也勿担心我们。”

　　秦深：“嗯，阿朵向来可靠。”

　　阿朵：“我没那么傻。”

　　秦深弯下眉眼笑了：“还会开玩笑就好。”

　　阿朵顿了顿。

　　察觉到她的停顿，秦深疑惑转头，柔声问：“怎么了？”

　　阿朵不答反问：“你的伤，多久能好？”

　　秦深：“七日之内便能好全，”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若是寻常人，至少一个月打底。”
　　他见阿朵眉头不展，猜测道：“你是……担心那修士会寻过来报复？”

　　后背的伤已上好了药，阿朵替他拢了拢衣衫，又搓了一把药草，到他面前坐定。
　　“是的。我想好了，这次回去后便离开村子。”

　　秦深没有劝说，只是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阿朵轻轻撩开他胸前沾在伤口的布料，用白色布条小心擦拭一番后，才动作极轻地敷上药草。
　　她像是没有听到秦深那句回应一样。

　　秦深忍不住垂头看她：“阿朵？”

　　“别乱动。”
　　他不再动作。

　　不一会儿，耳根却不自觉泛上红色。

　　阿朵：“你跟着我做什么？既然你已经记起自己是谁，便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我和你，都不属于灵朵村。”说这话时，她眼神微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