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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让你生生 ...

  •   回去的路上阿朵心情甚好。
      “原本预计一枚延寿丹得花掉近三百灵石,结果现下还余二百四十九,竟省下了许多。回村后我便给村民们还回去,也告诉他们一道高兴高兴。”

      阿深乐道:“所以给那修士五十一灵石的原因是……”

      阿朵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二百五十这个数字可不好听。”
      举止似有些亲近的意味,阿深呼吸一滞。

      也是动作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微愣之下就想收回手,却被回握得太紧抽不开来。

      不,其实阿深并没有用力。但他们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为了十指相扣,她本意是担心他视物不便,可现在……五指扣在她的指缝,便是她卸了力,那手也会稳稳当当和另一掌心相贴。
      “你……”

      “阿朵,我想起来了,”未等她明说,阿深先道,“我全名为秦深,也的确是唤阿深。”

      这一句话将阿朵砸得失语了片刻,也就忘了要松手这件事。

      “这般巧?”初识秦深时,他是失忆状态,连自己名字都忘了,阿朵便唤他阿深,没想到能误打误撞。

      秦深点点头,浅笑:“是啊,说明我与阿朵是天定的缘分。”

      阿朵摇摇头,有些不高兴:“莫打趣我。”
      “你记起了多少?眼睛是不是也好了?既如此,便放开手,也无需我为你引路了。”

      秦深缓缓睁开双眸,浅金色的眼瞳一下子吸引了阿朵的目光。

      秦深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应到快速朝他们袭来的异常动静。他脸色微变,伸手一揽直接搂抱起阿朵便转道往林间掠去。

      “后头不对劲,似是专门朝我们奔来。”

      秦深自责方才自己太松懈,竟这么晚才察觉。

      阿朵紧蹙眉头,除袁府外,她从未与人交恶,若来者不善,几乎可以断定是谁在追他们。

      她忽地想起袁剑中亦是方才那宗门弟子。
      心头顿沉。

      “莫往堰山去,我担心牵连村人。”

      秦深脚步未停:“放心,我知分寸。”

      行进速度极快,非常人之能,阿朵攥紧秦深胸前的衣衫,关注他们身后的动静。草叶簌簌作响,秦深一手挡在阿朵脑后以防树枝剐蹭。

      “我尚未恢复至全盛实力,他们追得太紧了,恐怕免不了一战。”
      “阿朵,此处离堰山并不远,我将他们引走,你用我的羽衣可以掩去气息先回……”

      “我不要!”阿朵断然拒绝。
      “我说了,我绝不能让他们注意到云朵村,我也不能让你独自身陷险境。况且,若要引开他们,也该是我来做。”

      “阿朵!”秦深难得跟她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好吗?”

      身后追来的声音渐近,包括某个刺耳阴毒的叫唤:“瘸子配瞎子,难怪要逃离我袁府,原是怪我太健全。”
      “倒是有些本事,可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人未至,来自四面八方的桀桀笑声却似乎已将他俩围困。这是高阶修士的能力。

      阿朵瞬间明了,她与秦深此刻的奔逃几乎是徒劳,后头的人不是追不上,也不是需要时间追上,而是他在玩。他在慢悠悠地观赏他们如何焦急,在他们以为看到希望时又会突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如笼中困兽,毫无退路。

      秦深也明白他们的境况。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他默不作声将一白袍围在阿朵身上,后者完全没看清他是从何处取出的此物。

      阿朵紧咬嘴唇,她知道,她没办法对抗那些修士,也没有办法成为助力。她只能尽所能地保全自己,不让他分心。

      “阿朵,”风声裹着他的声音送至她耳畔,“等我。”

      阿朵被一道无形的力轻柔推开,同时,她听到后头紧跟着传来暴怒呵斥:“她逃去哪儿了?!”

      秦深的白袍能掩去人的气息与身形,竟连高阶修士都看不破这层伪装。

      袁剑中现身,一剑刺向秦深后心,后者及时退开,旋即转身抵挡。
      可是秦深没有武器。

      阿朵被推到了不会被战场波及的地方,虽远,却能清晰瞧见秦深正处于劣势。

      法术相斗,草扬木摧。
      他一人以寡敌众,衣衫猎猎,白衣染血。

      最终,一群手持利剑的修士将他团团围住,数道剑光闪烁,仿佛下一瞬就要宣判剑下生命的断绝。

      阿朵脑袋里猛地一声嗡鸣。
      “住手!!”

      秦深是大骗子。他说让她先走,他说要她等他,可若他亡命于此,她还能如何见到他?!

      骗子。
      他不守信用,她自然也不会听他的话。

      袁剑中朝声音来源处抬眼,嘴角噙笑:“竟然没走。”剑尖抵着秦深的脖颈拍了拍,血丝顺着剑锋滑下。

      他随手往那人的白衣上蹭了蹭,刮破了那人的衣衫,也未完全擦干净。不过那不重要,他本也不在乎。

      秦深作战至此,身体已达极限,双臂发颤,欲再战。
      阿朵……阿朵尚未安全。

      但他已力竭,被十几人围困,终是无法再战。
      他本就是来寻她、护她的,可他却没能护她周全。是他无用。

      因阿朵的忽然出现,袁剑中命手下擒住秦深,暂未有下一步动作。
      秦深垂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报复我?”阿朵挡在秦深身前,直直看向袁剑中。

      袁剑中觉得好笑:“第一回见我时,你分明怕我,却敢对我下死手,我真不知该夸你有胆量还是笑你愚蠢。”

      阿朵歪头也笑了:“可我成功逃出来了,不是吗?”

      闻言,袁剑中嘴角落了下去,眼神冰冷:“死到临头,仍在挑战我的底线。”

      阿朵:“袁二公子怕是没有底线这种东西。”

      袁剑中:“不是来求饶么?这是——”他朝前侧眼神示意,而后噗嗤一声,利剑入血肉,“嫌他死得不够快?”

      世间仿佛安静了,唯有身后浅浅的呼吸一声声钻入阿朵的耳膜。
      他一声不吭,亦是不愿阿朵顾及他。

      阿朵敛眸,重新道:“袁二公子想要什么?”

      袁剑中瞧着她完好的右脸,而后落眼在她左脸的疤上,心中怨念不曾消减,同时又升起一股兴奋:“命贱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我要当着你的面,将这男人抽骨剥皮,让你生生听他的哀嚎,看他变成可怖模样,再将你抓回去日日夜夜折磨。”
      边说着,他愈发兴奋,连眼眸都变得黑沉。

      他朝阿朵走近,舌头舔了舔唇瓣:“好香啊……抬眼看我,让我瞧瞧你眼里的绝望,好让我高兴高兴。”

      阿朵攥紧拳头,未应。

      “嘶,”袁剑中继续走近,“还是学不乖。”他抬手,正要示意手下继续折磨秦深,却在此瞬,近前的人猛地朝他飞扑,他一时不察,倒在地上,身上则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仆役。

      阿朵没有法力,没有武器,但她还有这身血性和力气,有一口能咬穿恶人皮肉的牙。

      袁剑中感受到颈侧传来的剧痛,躺在地上,不怒反笑。

      周围的手下们欲对阿朵下手,他抬手制止,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好一头凶兽,真有意思。”
      “我改主意了,我不杀你,”他甚至还有闲心抚一抚散落在自己身上的长发,“我要让你活着,让你睁眼瞧着自己如何受辱,我要看看你会不会被训成听话的……”

      “唔——”话未说完,他脸色顿变。

      他突然狠狠将阿朵甩开,后者猛地撞上不远处的粗壮树干上,一口血喷出,血中却带着诡异的黑色。

      阿朵咧开嘴,看向紧紧捂住自己侧颈的袁剑中,“你怎么不笑了?是笑不出来了么?”

      袁剑中眸中燃着怒火:“你做了什么!”

      阿朵:“我是凡人,又不是傻子。”
      她早在重新出现于他们眼前之前,就在自己口中含了毒。医毒不分家,在医馆多时,她既学了如何医人,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哪些药草能配成毒。
      保命手段不嫌多,尤其出门后,她定不会把自身安危只系于他人身上。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用出来。
      好在,有用。

      眼瞧着袁剑中侧颈流出的血逐渐变为黑色,她笑得很开心。
      瞧,贱命也能拉着上等人入地狱。

      袁剑中体内灵气紊乱,经脉亦跟着作痛,他本就有走火入魔之兆,但这状况原本被他抑制得很好,现下却变得不受控起来。
      这不是寻常毒药能有的效果。这是针对修真人士的奇毒。

      他愤而握剑,剑指阿朵,欲即刻除之。

      可下一瞬,剑砰的落地,他握不住剑了。

      “给我……”他死死咬着牙,“解药。”

      阿朵用沾了尘土的衣袖擦了擦嘴,慢慢坐起身,靠着树干道:“放了他。”

      秦深始终看着阿朵,眼中忧色浓郁,眼眶更是泛着红。这会儿见她目光转过来,他缓缓摇头。

      袁剑中冷哼一声。
      两名手下将他扶住。

      怎料,离袁剑中最近那人,忽地被袁剑中捏住脖颈,那人大睁着眼,欲挣脱,但脑子里的主仆契死死压着他的本能,瞬间七窍流血。渐渐的,他放弃了挣扎,眨眼间化作干瘪的躯壳,然后被甩在地上,四分五裂。
      手下们皆惊,不敢言语。

      袁剑中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依然呈青白异色。

      阿朵静静地看着他这番动作,冷不丁说道:“你会死。”

      袁剑中恨恨地扭头盯住她:“你说什么?!”他不是疑问,而是怒她竟敢如此咒他。

      阿朵不闪不躲,声音无一丝波动,眸中似闪过道金光,袁剑中疑心自己因太过恼怒而看错了。
      “天劫不会放过你。不出十日,你会死。”

      怒火烧至大脑,袁剑中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大树旁那人走去。
      “我真恨你这双眼睛。”

      出逃那日,空旷院中——
      袁剑中笑着指向阿朵说要她做侍妾时,阿朵身体陡然发凉,脑中有一瞬空白。

      在别人眼中风姿绰约的袁二公子,在阿朵看来却无比面目可憎。
      她明明马上就能离开了!马上就能逃脱这困笼了!

      袁剑中皱眉,微眯起眼:“什么表情?仙人赏赐,还不快谢恩。”

      仙人?什么仙人?
      是了,在“仙人”眼中,如阿朵这般的仆役都是下等人,不能拒绝、不能不满,必须摆出尊敬的模样对他们的一切言行感激涕零。

      在这袁府,有修为的人忙着巴结实力更强、地位更高者,欺凌更弱者,毕竟没有谁会为下等人出头。
      无修为的人则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外几乎不得一刻停歇。真的很奇怪,好像他们是什么必须一直保持运转的器具,若有破损便直接丢弃,然后再寻来新的,照旧使用。
      命贱如此。

      惩奸除恶、锄强扶弱的修真者只会存在于话本,存在于凡人对修者的仰慕与想象中。

      阿朵藏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盯着袁剑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

      袁剑中却抬手掏了掏耳朵,扯起嘴角笑道:“你方才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袁二公子,我说我不愿意。”
      在她的衣袖中,原本用于修剪花枝的剪子被死死攥紧,金属的冰凉感顺着肌肤传入心底。她知道自己如此直接的拒绝太过冲动,甚至会惹恼眼前的修者,可这也是她此刻唯一的、触手可及的机会了。

      若是真的被锁进内宅,便再无漏洞可钻,她便成了真正的——困兽。

      没有人权的困兽。

      可她不要做困兽,她要做人。

      袁剑中却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有虫子在叫啊……”
      下一刻,他脸色顿沉。

      阿朵毫不犹豫抬起剪子,对着自己的左脸狠狠划下!
      顷刻间,鲜血淋漓。

      原本美丽的面庞因血肉翻卷变得可怖,眼睫上挂着溅起的血珠,衬得那双透亮的眼睛都异常渗人。

      袁剑中下意识后撤两步,而后怒极反笑,招来护卫:“押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阿朵将大剪刀狠狠掷出,同时甩出一道爆破符,趁着来抓她的人被逼退时,火速朝院门奔去。

      这张能以命血催动、以寿元燃烧为代价的符箓是她最大的底牌。她本就没有把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买通守卫身上。

      而剪刀精准地刺中了袁剑中,后者不可能不记恨。她对自己够狠,对敌人亦是不留余地的狠。

      “站住!”

      阿朵目标明确地冲入宾客群,一时间,追她的护卫们因顾忌不能伤客,行动受阻,没能及时抓住她。但这也只能拖得一时。

      临近婚仪开始,进袁府大门的客人络绎不绝,府外更是有成群的城民们挤在一起,只等袁府散喜钱。

      阿朵一入人群便一刻不停地跑。她身量极瘦,因长期劳作,体能不算差,只是瘸腿到底会影响她的速度。

      脸色黑沉的袁剑中被袁父拦下,不许他因一不懂事的仆役而大张旗鼓在城中闹得难看,护卫们则继续追捕阿朵,可阿朵却融入熙攘人群中转瞬便看不清影。

      循着大致的方位追去,人潮渐散,阿朵的背影也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可她下一步就要踏进堰山!
      是那极可能死在里头的地方!
      ……

      “我生来高贵,天资卓越,万物皆该为我让道,挡我者我必杀之,利我者我亦杀之。你凭什么反抗?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被我敲骨吸髓?”
      “弱者,本就该匍匐于我脚下。”
      “解药,交出来。”

      冰冷的剑抵在她的脑袋旁,顷刻间便能对她生杀予夺。那剑锋上还残留着血迹。

      阿朵眼眸微动,却不看他。
      她注意到,秦深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她不知晓他会有什么动作,但她会把袁剑中的注意点集中于自己身上,为对方争取时间。

      天劫会不会真的给袁剑中报应?其实她并不知道。
      但这能乱他心智,在当下,那便足够了。

      “不给吗?”袁剑中哼笑,“无妨。你怕是不晓得,高阶修士有多少人想要巴结,袁家、御天宗,有多少资源可为我所用,你以为你的毒能取我性命?”
      “天真。”

      黑色的血液滴落至手背,袁剑中咧着嘴笑得疯狂:“我不仅不会死,我还会飞升成仙、成神。”

      “你会死。”

      袁剑中笑容僵了一瞬。

      阿朵不多言,只是继续道:“你会死。”

      分明是再平淡不过的一句话,却如魔音灌耳,烧得袁剑中血液沸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不怕,为什么她还能这样无畏地毫无波动地看着他,如同无情的判官对他发出确定的审判。

      “你给我去死!”他怒喊着,同时愤而挥剑。即便剧毒侵蚀了他的经脉,削弱了他的实力,他依然能轻而易举捏死一只蚂蚁。

      可他的这一击却被挡下了。

      法力防护罩骤然升起,将阿朵包裹其中。

      “袁师弟!”

      陆一傀本不想多事。宗规有言,护道派与杀派两不干涉,各有各的因果,不宜相缠。
      可观袁剑中状态有异,话语中又有寻仇之意,且他欲追寻的二人分明没有与他结怨的实力。想到那匆匆一瞥,陆一傀无法坐视不理。

      一个宗门,怎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派系?
      陆一傀一直很想问问已飞升的老祖林仙神,杀派何以成仙?
      分明是通向成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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