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74、他终于……上岸了 成都这地方

　　成都这地方，一到四月天气就彻底暖和起来了。

　　算起来，王述安走了有一年多。

　　刚分开那阵子，唐珩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过了两个多月。他试过像以前那样，分了就分了，该忘就忘。

　　可这回不一样，那个人就像长在脑子里似的，时不时就冒出来戳他一下，让他吃不好睡不香。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干脆投了笔钱给杨禹泽的酒吧，帮着把店面重新捯饬了一遍。没想到生意一下子火了起来，光过年那阵子就赚了不少。

　　从山东回来之后，他又把工作室的摊子铺大了点。以前就带带模特，现在接的活儿杂了，什么整体造型、形象设计都做，连一些品牌和明星也找上门来谈合作。

　　去年冬天在山东，他跟王述安他爸聊过几次。老爷子对编制这事儿是挺执着，可说到底，不就是图个安稳么。

　　国家饭只要不违法乱纪，那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比自由职业有保障，不会担心被裁员，不会担心吃了这顿下顿就没了。

　　他说再多，再好听也没用。

　　唐珩看着王述安现在这样，好不容易从那个纠结拧巴的状态里走出来，他是真舍不得再看他变回去。

　　现在的王述安活得舒展多了，这让他更放不下。

　　王述安说要回成都这事儿，唐珩一开始压根不知道。

　　他俩天天都联系，可直到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王述安才跟他说具体什么时候动身。

　　“买的几号票？”唐珩叼着烟，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把半边脸都遮住了。

　　“等我妈复查完再买，五月十号前肯定到。”王述安在电话那头说。

　　去年过年因为出柜那档子事，没能带他妈来成都复查，王述安一直惦记着。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现在老两口肯定是不愿意再来了。

　　“行啊，”唐珩吐了口烟圈，声音在烟雾里有点模糊，“钱够不够花？”

　　这段时间唐珩总是二话不说就给他转账，上面还写着自愿馈赠，从520到1314，再到后面加上零。

　　王述安要是不收，那唐珩便不再给他发信息，视频也不会接，后来王述安便学乖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被唐珩圈住了，这个看似温柔又体贴的爱人，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猎物者。

　　“够的。”王述安笑了，“唐珩，你头发把脸都挡完了，我都看不见你了。”

　　唐珩故意把头发揉得更乱，整张脸彻底埋进头发里。

　　“……唐大模特这是闹哪出？”王述安逗他。

　　“收费。”唐珩低低地笑，“看一次一千。”

　　“太贵了吧？”王述安配合地砍价，“便宜点，我看两次。”

　　“小本生意，不讲价。”

　　王述安只好放软语气：“真没什么钱了……等有钱了，我包年都行。”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生硬，唐珩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尾音拖得很长：“王述安，你上次就放我鸽子了。”

　　“这次情况特殊，”王述安试图讲道理，“这个专家的号特别难挂，我找黄牛才抢到，花了五百呢！”

　　“……早让你直接来华西，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唐珩语气里带着不满，“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怎么可能，”王述安收起玩笑，认真地说，“最晚五月十号，骗你的话我是小狗。”

　　唐珩往后倒在沙发里，这才把整张脸露出来，清清楚楚对着镜头：“王老师，你的信用分已经快扣光了。”

　　“……要是骗你，回去随你处置。”王述安小声说。

　　声音小小的，唐珩却听得明明白白。他把手机凑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挑眉一笑。

　　“说定了。”

　　电话总算挂了，男朋友那边哄得差不多了。

　　王述安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推门出去，继续跑他今天的外卖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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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成都之后，他一边复习考试，一边送外卖。这活儿时间自由，想抽空看会儿书也方便。

　　今天五月五号，明天上午十点，考试成绩就该出来了。

　　要说一点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这几天连他妈都没敢给他打电话，都知道他压力不小。

　　这一天单子挺多，王述安一直接一单地跑，忙活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到租的那间小屋。

　　洗漱完，慢悠悠把凉透的晚饭吃了，抬头一看钟，快三点了。

　　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怕看见结果，又怕结果出不来。

　　这会儿他好像又变回了一年前那个没着没落的自己，看不清前头，也不知道往哪走。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窗外从天黑泛白，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他还是睡不着。

　　时间像是被拉得特别长，每一秒都硌得他心里发慌。这感觉，比当年查高考成绩还难熬。

　　九点五十，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坐到那张旧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十点整。

　　王述安深吸一口气，登录查分网站，页面卡住了，一直在那儿转圈圈……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他才总算挤进系统。手指有点抖地输完准考证号，点“查询”，页面又开始转圈。

　　刷新……
　　提示“访问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再刷新……还是“系统繁忙……”

　　来回折腾了好几遍，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页面“唰”地一下跳出来了。

　　王述安闭了闭眼，连着深呼吸几次，才敢睁开眼往屏幕上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看错行、漏掉什么。直到目光最后停在“合格”二字上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咬住手背，可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他想起这些年各种眼神，好的，坏的。

　　想起大伯在年夜饭桌上那句“述安还在考啊”，轻飘飘的，却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
　　堂姐赶紧打圆场说年轻人多闯闯挺好，可那份刻意的体贴比直白的质疑更让人难堪。

　　想起母亲每次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关心，和父亲越来越沉默的背影。临走前，父亲默默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五千块钱，说“别太省”。

　　那叠钱的重量，至今还压在他心上。

　　想起决定分手那晚，唐珩喝醉了红着眼睛问他：“就那么重要吗？比我重要？”

　　他答不上来。

　　那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那是他整个人生都被捆绑在上面的执念。

　　他没法带着这样的自己继续留在唐珩身边，一个连自己都证明不了的人，要怎么去爱别人？

　　最绝望的时候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要不要放弃。

　　也许舅妈说得对，他不是这块料；也许回老家找个普通工作，像大多数人一样过日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他不甘心啊。

　　这些年，每一个独自啃书到天明的夜晚，每一次查分前的辗转反侧，每一回面对亲人关切时的无地自容……所有这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泪水打湿手背。

　　在这个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在这个阳光刚刚照进来的清晨，他允许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为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失去与获得。为了终于，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一句：王述安，你做到了，真棒。

　　直到视频通话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来，他赶紧抹了把脸。

　　是母亲打来的。

　　王述安仰了仰头，努力把呼吸稳下来，这才按了接听。

　　“安安，起床没？”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情绪全堵在嗓子眼，酸得发疼。

　　“吃早饭了吗？”陈心兰问得小心翼翼的，“今天你爸也休息……”

　　“考上了……”王述安哑着嗓子打断，“妈，我……考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带着笑的声音，越来越清楚：“真的啊？太好了！就说我们安安肯定能考上！”

　　王述安把镜头转向屏幕，对着那份成绩页面：“真的。”

　　他把聊天窗口最小化，耳边还响着爸妈高兴的说话声。

　　手指还有点抖，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王述安：【唐珩，我好想你】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一个小时后，老地方火锅店，来接我吧？】

　　消息刚发出去，唐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唐珩：【？】
　　唐珩：【你已经到了？】
　　唐珩：【等我，马上来，宝宝！】

　　王述安不记得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了。

　　他趴在桌上，心跳还咚咚地敲着胸口，情绪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漫上来，怎么也退不下去。

　　真的考上了……
　　这一次，王述安是真的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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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跟一个明星客户聊妆发方案。

　　他他瞥见屏幕亮起，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内容，只凭着发送人的名字就立刻起身，对着客户说了句“抱歉，有急事”，没等对方回应就抓起外套冲出门去，留下会议室里面面相觑的客户和助理。

　　他一坐进车里就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拨了视频通话，显示直接挂断这才稍微定了心，发动车子驶入街道。

　　二十分钟后，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门被猛地推开。

　　唐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几乎没理会迎上来的服务员，径直往二楼走去。

　　目光急切地扫过果然，那个靠窗的老位置，王述安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个不大的行李箱。

　　他手里拿着筷子，夹着一片毛肚，专注地在翻滚的红汤里涮着，那熟悉的动作让唐珩眼眶微微发热。

　　唐珩放缓脚步，在他对面坐下。可当他的视线清晰地落在王述安脸上，看清那眼角未干的泪痕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时，心里刚才那点安定瞬间消失，猛地往下一沉。

　　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攥紧了他的心脏。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王述安母亲生病的事，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发生什么……”

　　是阿姨情况不好吗？
　　还是家里又……

　　“我考上了。”王述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像是突然被点亮了，嘴角一点点、努力地扬起来，露出一个带着泪意却真实的笑容。

　　“上岸了，唐珩。”

　　唐珩愣住了，大脑像是突然停止了运转，完全处理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真的？你什么时候……”

　　二楼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安静得只能听到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王述安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整个人无比依赖地靠进他怀里。

　　“三月初就回来了，”他把脸埋在唐珩肩窝，声音有些沙哑，“一直在准备面试，不敢告诉你，怕……万一又不行。”

　　“”唐珩，这次……我真的考上了。”

　　震惊过后，是迟来的庞大喜悦，像积蓄已久的烟花在胸口炸开，绚烂得让他有些发晕。

　　唐珩立刻收紧手臂，用力地回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笑声抑制不住地从胸腔里震出来，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激动。

　　“我的宝宝太棒了……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厉害！王老师！我就知道！王老师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说完，他兴奋得难以自持，一把托住王述安的腿弯，将人直接抱离地面，高兴地转了好几个圈。

　　衣角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餐巾纸。

　　王述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笑起来，手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

　　“快放我下来……别闹，有人看着呢……”

　　虽然二楼其实并没有人。

　　唐珩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但还是依言把他轻轻放回地面，手还牢牢扶在他腰间，舍不得松开。

　　“这么大事必须庆祝！必须！”他看着王述安，眼睛亮得惊人，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狂喜。

　　王述安耳朵微微发烫，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却仍搂着他的脖子，低而坚定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才小声提醒：“快坐下吧，那片毛肚要煮老了。”

　　“老了就老了！再点十盘！”

　　唐珩满不在乎地说着，双手捧起他的脸，像是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低头在他额头上，又重又响亮地亲了一下。

　　“今天管够！爱死你了！王述安！”

　　王述安抬起依然带着红晕的眼睛，这一次，眉眼彻底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里面水光流转，亮亮地望着他。

　　所有的艰难、委屈、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纯粹的爱意和释然。

　　他清晰地回应：“我也是……唐珩，好爱你。”

　　“哈哈哈哈哈！”唐珩笑得畅快淋漓，眼睛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拉着他的手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就给他捞肉，“快吃！多吃点！吃完我们就回家！”

　　“好。”王述安望着他，笑着应道，声音轻柔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