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73、他向父母出柜 王述安已经

　　王述安已经二十九了。

　　连罗晨都定了过年结婚，生孩子也是迟早的事。不考公还能搪塞过去，不结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王书妍既心疼弟弟，也怕他跟个男人过不好日子。

　　虽然她不是老思想，自己也爱看那些腐剧小说，可小说只是纸上的人物，完美人设是作者赋予的一切，哪能和现实比。

　　这个圈子也乱的很，男女都有离婚打架的时候，这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能不能长久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几次试探，王述安的态度都异常坚决。

　　他要和唐珩在一起。
　　就算以后唐珩不要他了，他也不会再结婚。

　　王书妍足够了解弟弟，王述安看着听话温顺，其实骨子里也是犟的，否则也不会找个男朋友。

　　于是大年初二那晚，趁着王书妍夫妇、姑姑姑父都在，王述安在全家面前坦白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想到了那个好看的成都人，那个腊月时提着贵重年礼上门，说话得体又周到的模特唐珩。

　　父母的震惊，姑父姐夫护住他的慌乱，父亲抽下来的皮带，姑姑姐姐的哭喊阻拦……

　　后来回想起来，王述安竟觉得那一刻内心是解脱的。他终于鼓起勇气承担起自己的人生，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负担也随之而来。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家里出一个同性恋意味着什么，父母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要听无数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闲话。

　　他会连累了父母。

　　可这一步必须走。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在无尽的欺骗和隐瞒里。说他自私也好，骂他没良心也罢，王述安都得自己迈出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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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过得一地鸡毛，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父亲气得住了院，母亲沉默地承受着一切。王书妍早就给她做过思想工作，姑姑也帮着劝了许多回。

　　只有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爸……”王述安端着温水走进病房，望着父亲背对他躺着的背影。

　　王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才晕倒。

　　王述安走到床边跪下，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发紧。

　　他就这么跪了十几分钟，才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角：“爸，我们能聊聊吗？”

　　王伟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

　　王述安就着跪在床边的姿势，手指还攥着父亲棉马甲的衣角，像是小时候摔了跤抓着父亲裤腿那样。

　　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最狼狈的部分开始剖白。

　　“刚去成都那会儿……租的房子押金被骗了，两万块。不敢跟家里说，啃了一个月馒头，白天教书，晚上就去帮人做校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眼睛发酸……”

　　他顿了顿，听见父亲背对着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些。

　　“后来好点了，进了那所私立学校。学生挺皮，心眼都不坏，有个孩子作文写我是最好看的老师，虽然用词不当，可……挺暖心的。”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

　　“其实没想过会……喜欢上男的。”他说出这些话时，声音涩得发哑，床上的身影骤然僵硬。

　　王述安的手指收得更紧，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就是遇到他了。他……唐珩，他那人，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特别细。我生病是他守着，工作上遇到难处，也是他帮我出主意。”

　　“去年在重庆考公失败，他想通过关系给我上编制……花了很多钱。”

　　“爸，我不是一时糊涂，我是……真的觉得，跟他在一起，我才像个人，才活得有点滋味。”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更别提对父亲。此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

　　“我知道，给您和妈丢人了。让咱们家成了笑话。”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我也怕，怕别人指指点点，怕您和妈出门抬不起头。所以我之前一直骗你们，我难受……比什么都难受。”

　　床上的人还是一声不吭，可那沉默的感觉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地顶着你，而是让人心里堵得慌，闷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王述安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上，浑身一点力气都不剩，像是刚打完一场特别累的仗，连抬抬手指都难。

　　“爸，我没指望您马上就能接受。”他顿了顿，才又开口，喉咙发紧，“我就求您……别不认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艰难，透着说不出的绝望。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只有窗户外头，偶尔有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一晃而过。

　　然后他听见父亲很深、很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像是压了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王伟还是没转过身来，可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哑得不行：“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像什么样子。”

　　再典型不过的中国老爸会说的话。

　　没有抱抱你，没有哄你，甚至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但王述安知道，那块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铁板，好像稍微松了一点缝。

　　他还是没动，眼泪悄没声儿地掉下来，落在凉凉的地板上。

　　王伟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得特别吃力：“……那辆车，是他出的钱？”

　　“嗯。”王述安鼻音有点重地应了一声。

　　“……他家里，知道你们的事不？”

　　“知道。”

　　屋里又没声了。

　　“那往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王伟的语气里也透着说不出的累，还有好像不得不认了的感觉。

　　他没问“能不能改”，也没再发火，就问“咋办”？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是一个按老路子活了一辈子的父亲，在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之后，能为自己孩子做的，最不容易的尝试了。

　　王述安抬起头，看着老爸有点驼的背，说得特别认真：“我会好好过的。在成都找份稳稳当当的工作，考上编制。好好……跟他一块儿过日子。绝不让别人看咱家笑话。我一定把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王伟不再吱声了。

　　王述安心里明白，今天晚上，这座压在他们爷俩中间二十多年的大山，总算被他撬开了一条小缝。

　　后来，王述安重新端了杯水过来，王伟总算翻过身，默默地接过去喝掉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儿子一眼。

　　可王述安转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眼角瞥见父亲抬起手，特别快地用袖子在眼睛那儿蹭了一下。

　　就那一瞬间，王述安知道了，这场打了太久、谁也没吭声的仗，他大概是看见了一点赢的希望。

　　代价是老爸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而换来的，是他从今往后必须要把日子过好，绝不能过得不好的那份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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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刚过，王述安便悄然离开了山东。

　　他没有告诉唐珩具体的时间，也没有告知罗晨，只在一个雾气未散的清晨，像一滴露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父母的家门。

　　他报名参加了3月低的那场教资考试。心底憋着满满的劲，他不信自己考不上，更不信命运会一直这样作弄他。

　　临走那天，父亲一早便出门上班，家里只剩下母亲陈心兰一人。

　　母子俩沉默地吃完早饭，王述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母亲面前。那是他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卡，里面只有五万多块钱，却是他全部的心意。

　　“妈，这个卡您拿着。”他轻声说，“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按时往里面打钱。您别省，该花就花。”

　　陈心兰这一个正月几乎是以泪洗面，可她又能怎么办？

　　感情的事，哪里是一顿打骂、几句哭诉就能扭转的？

　　她看着儿子，眼泪又涌了上来，侧过头用袖口擦了擦：“……你拿着吧，我们在家怎么都够花，你一个人在外面……”

　　王述安不容分说地将卡塞进母亲手里，用力握紧了她粗糙温暖的手掌。他没哭，甚至还努力弯起嘴角笑了笑，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真的够用。妈，您等我好消息。成都那边的考试结果5月6号上午就公布。”他顿了顿，像立誓一般，“我会证明给所有看笑话、戳我们脊梁骨的人看，您儿子，一定有出息。”

　　陈心兰的眼泪彻底决堤，她一把抱住儿子，哭声压抑而心碎：“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会的。”王述安喉咙发紧，重重地回抱母亲，在她耳边哑声承诺，“妈，您和爸爸好好的。今年年底，我接你们来成都看看。”

　　陈心兰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打湿了儿子肩头的衣服。

　　司机打电话催促，王述安这才松开了手，提起简单的行李，转身走进了门外清冷的晨雾里。

　　他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车站，走向那个他必须自己去闯、去证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