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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邀请计划 馄饨店里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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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一行人往节目组安排的民宿走。巷子两旁的灯笼在檐角轻轻晃着,光影碎了一地。
夜深了,整个古镇沉沉地静着。
路过咖啡店,玻璃窗里亮着光,那种昏昏的,旧旧的黄。
颜蕴宜还没走。
窗外,雪粒子落得极轻极慢,碰到窗棂边角就化了,留下一小点深色的水痕。
池樾送完老师回民宿,过来咖啡店找颜蕴宜。
“姐姐,”他的手搭着桌沿,声音放得很轻,“明天晚上想邀请你们一起过除夕。”
颜蕴宜抬眼看他。
“我就不去了,有安排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语气是温和的,只是那种温和里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池樾“哦”了一声。
失望是有的,却也非常理解,除夕这样的日子,确实没必要和刚认识几天的人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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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片刻,没走。
然后到备餐台那边,服务员小姐姐正在整理餐具。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们去呗。”
其中一个头也不抬,手里擦着刚洗完的杯子:“你问我们没用,这事儿得找老板。”
“而且你这操作,”另一个抬起眼,“等于我们直接就关门歇业了。”
“也是……”
过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这不是耽误人家赚钱。
可他还是想她们能去。
大概是觉得,除夕夜就应该热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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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怎么开口。
颜蕴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不轻不重的,像是随口一提。
“关门就关门。”
池樾和两个服务员同时抬头。
都愣了一瞬。
颜蕴宜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淡淡的:“你们愿意的话,和他一起去。工资照算,按整天的。”
窗外恰好有风经过。
屋角挂着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叮铃铃的,细细碎碎的。
池樾看着她。
颜蕴宜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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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们说定好,池樾出了咖啡店。
他去找洛祉沅。
她还没回房间。
院子里亮着灯,灯光漫过墙头,把青石地面染成浅浅的水色。小雪落在光里,亮晶晶的。
洛祉沅在院子的角落拾掇一盆枯枝。
池樾凑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房东大大,你知道老板姐姐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云舒惟不告诉他,不过他还是从施妗怡那里问出了“那个谁”是谁。
“做什么?”洛祉沅没抬头。
“想邀请他过来一起过年。”
洛祉沅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院子里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雪光又把那光衬得清冷了几分,她的神情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又带着点莫名其妙。
她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那根枯枝插进土里。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淡,“他都是回自己家过年,要是打算来,早就来了。”
“哦,知道了。”
池樾正要起身。
洛祉沅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去问言祈安,他有她男朋友的联系方式。”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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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姜姐姐呢?”
“她啊,”洛祉沅站起来,“比较随意,有时候回家,有时候出门旅行,有时候在这儿,全看心情。”
她没往下说。
至于前夫那边,不经常联系,唯一剩下的牵扯,大概就是每次过来接女儿的时候交代上几句,以及每月按时打到银行账户的抚养费了。
不过对女儿,他还是认真负责的。
池樾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多问一句,话刚出口就觉得冒失,但还是问完了:“为什么离婚啊?”
洛祉沅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
“离婚需要什么理由?”她的语气很是平淡,“两个人想结婚了就结婚,一个人不想继续了,就离婚了。”
池樾愣了一瞬。
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情应该很慎重才对。应该有理由,有是非,有谁对谁错。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对啊,不想了,就没有必要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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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祉沅送池樾到门口。
门还没关上,初屿随就来了。
夜风裹着细雪,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洛祉沅靠着门框看他。
没有动,也没有让,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柔和里。
“明晚有空吗?”初屿随问。
“做什么?”
“邀请你一起过除夕。”
“怎么个事?”
“节目组一起过除夕,可以邀请朋友,”他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就在外面街上。”
“找我做什么?”
“不是管你饭?”
洛祉沅笑了一下。
“怎么,不去的话你就罢工了?”
“怎么敢。”
“还有,”他说,“麻烦和云舒惟说一声。”
“我会和她说。”
她顿了顿,还是要先和他说清楚。
“不过我们两个应该都不会去。”
初屿随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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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进门。
沿着家里附近的河岸慢慢走。
青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白天看不见,夜里踩上去,能感觉出一点湿软的触感。雪落上去就化,把青苔润得更深一层绿。
河岸边,绛纱灯纱面透出的光被薄雪洇开,晕成朦朦的一团红。风吹过,纱面轻轻飘动,光也跟着微微一漾。
路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好些。偶尔有人从对面过来,声响近了,又远了,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你家里人?”洛祉沅问。
她问的是节目来的探班嘉宾。
“不是,我老板。”初屿随说。
“哦。”
她没再多问。
“不觉得奇怪?”
他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不会。”
洛祉沅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展示在镜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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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屿随点点头。
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雪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下着,谁也不说话。
“我们在这里录综艺,会不会觉得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
“这个在你们住进来那天不是就说好了?大家都同意的。”
洛祉沅在街边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串糖葫芦给他。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灯光和雪光里泛着琥珀色。
“这里各种摄制组挺多的,她们早就习惯了。再说,每天能看到你,你不知道她们有多高兴。”
“你呢?”他问。
“我?”
洛祉沅笑了笑,那笑意被雪衬得有些清冷。
“你们愿意给我的纪录片提供素材,挺好的。”
初屿随低下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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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祉沅看了眼时间。
是真的很晚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有一丝淡淡的倦意。
“还不睡觉。”她说。
“还行。”
“我得回去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干活,又要被安祈说了。”
“又要怪我?”
“不然呢?”
“确定不是起不来才是正常状态?”
洛祉沅看着他:“那我明天三点起来吃早饭。”
“确定是起床,不是还没睡?”
初屿随的声音里带着笑,低低地在雪夜里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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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微卿到古镇后就去看他们彩排,东西放在民宿没怎么动,演出结束,初屿随送她回住的地方整理东西。
从洛祉沅家离开,初屿随又去了民宿。
雪已经下了一阵,始终没有积起来,只是在路面留下深深的水痕,倒映着檐角灯笼的光。
乔微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民宿老板娘给她准备了一盘水果。
她坐在窗边,窗外是灯笼在水面上投下的粼粼的碎光。
“现在是准备休息了,还是我陪你走走?”
乔微卿站起身,拿了条围巾。
“走走吧,回来的路上特别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点也不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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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古镇愈发地静了。
临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风从水巷深处灌过来,带着潮湿的冷意和淡淡的腊梅香气,一阵一阵的,像是被风揉碎了撒过来的。
“第一次参加综艺,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很喜欢这里。”
“听说不简单啊。”
“嗯,”初屿随低头笑了一下,“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你们的房东?”
“运气很好,没她帮忙,不知道我们现在会是什么状况。”
“节目录制结束,请人家吃个饭?”
“说过了,”初屿随顿了顿,“她说私下见面不太合适。”
“你的粉丝?”
“不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我,没听说过,正常。”他低头笑了,那笑里有一点很淡的无奈,更多的是觉得有趣,“她说我们的综艺像经营类小游戏。”
“好有意思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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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排走着。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乔微卿的围巾被风吹得往肩后掉,她伸手按住。
“答应了吗?”
“什么?”
“明天过除夕。”
初屿随摇了摇头,视线落向河面,看那些碎在水里的灯影。
“人家有安排了。”
“也是,”乔微卿点点头,“一群朋友,租客,一起过年,挺有意思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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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初屿随偏过头看她。
“吃宵夜吗?”
“古镇特色的店?可以尝尝。”
乔微卿看了初屿随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的意味。
“有钱吗?”
“那你请我?”
“要不要问问你们导演,请我来是做什么的。”
初屿随低下头。
“请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也是,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让你遇上了。”
“大概是当时和我一起的刚好不会做饭,就落到我这儿了。”他的语气忽然安静下来,“但凡能有别人比较,也没我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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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馄饨店。
蒸腾的热气从半掩的门里漫出来,裹着面皮和鲜肉的味道,混着一点紫菜和虾皮的鲜。
“这家,到古镇的游客都会来。”
初屿随伸手推开门,让乔微卿先进。
两个人端着碗上楼,二楼没什么人,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馄饨热腾腾的,汤面浮着几点油花和细碎的葱花。
“来过?”
“嗯,”初屿随的勺子舀着馄饨,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很轻,“第一次来的时候,刚好有人在桌子上留了一束花,老板娘送给我了,我没客气,就收了。”
“每天这么多游客,偏偏把花给你了,也挺幸运的。就是,钱得付给人家。”
“嗯,给了。”
他笑了一下,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
窗外的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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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祉沅晚睡习惯会吃宵夜,初屿随估摸着她应该还没睡,给她发信息:
我在南街,要给你带吃的吗?
回复来得很快。
洛祉沅:馄饨,你知道吗?
初屿随:知道,现在就在店里。
洛祉沅:一碗馄饨,别的你看着买。
初屿随:嗯。
洛祉沅:给你转账。
初屿随:不用,之前不能多花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结束了,我请。
洛祉沅:行吧,不和你客气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
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乔微卿的目光,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低头吹着勺子里的汤,热气被吹散,又重新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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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过来烤红薯的味道。那种甜腻的,焦香的,带着炭火气息的味道。
是楼下的摊子。
初屿随往楼下看了一眼。
经常在馄饨店附近摆摊的是一个有点瘦的叔叔,正弯腰翻着炉子里的红薯。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他戴着厚厚的手套,翻红薯的动作很轻。
初屿随低头打字:烤红薯要吗?
洛祉沅:店旁边巷子那个摊位?
初屿随:嗯。
洛祉沅:算了,他家的烤红薯不太好吃。
初屿随:嗯。
乔微卿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看,也看见了那个烤红薯的摊子,炭火的红光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她收回视线,随口问:“吃烤红薯?”
初屿随放下手机。
低头笑了笑。
“有人告诉我这家不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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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正好上楼来收拾桌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印子,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头发被馄饨汤的热气氤氲得微微有些潮。
初屿随喊住她:“您知道哪里有好吃的烤红薯吗?”
“街上这几家,吃起来都还可以的,要说特别好吃,镇子另一头有家摆好些年的。”老板娘拿着抹布,比划了一下方向,“他家用的红薯不一样,老爷子手艺也好。就是不知道现在年纪大了,还出不出摊了。”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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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这个,那边的番薯确实好。前几天那边的朋友送了些来,这会儿还没吃完呢。”
“还有吗?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卖我几个?”
老板娘摆摆手:“哎呀不用钱,你等等,我给你装几个。”
初屿随刚想说不收钱他就不要了。
老板娘转身下楼的动作利索得很。不一会儿就拎了个袋子上来,里面有三四个红薯,个头不大,但很匀称,表皮是干净的深红色。
初屿随接过袋子:“谢谢,多少钱。”
“不用,不用。”
他打算等会儿结账的时候一起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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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看着他。
“怎么了?”
她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前几天,我送你花,你还非要给钱的那个。”
初屿随笑起来。
“您还记得我呢?”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记着呢。不过,这回可不许偷偷付钱了。”
“行,听您的。”
“上回的钱,我给阿沅了,就是那个把花放我这儿的姑娘。”
“阿沅,是不是叫洛祉沅?”
“对啊,就住对面街上,你们认识?”
初屿随点点头。
“那还真是巧了。”
“不过,”初屿随笑了一下,“您给我花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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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馄饨,两个人下楼。
河面上的灯影又少了几盏,整条街巷都浸入一种深沉的静默里。
空气里的腊梅香淡了些,浮上来的是深夜特有的,凛冽而干净的气息。还有新雪落在旧雪上那种冷沁沁的甜味。
雪又密了些。
已经积得住了,青石板路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初屿随接过老板娘打包好的馄饨。
打包盒外面裹了两层塑料袋,热气还是从缝隙里渗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细细的白烟。
“送你回去。”初屿随说。
“不用了,你回去吧,馄饨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